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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最爱的孩子   穆尹快 ...

  •   穆尹快速冷静下来,现在是早上七点十三分,120也打了,“我得联系他的家长。”
      穆尹抬起头这样想,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现在立刻马上要联系范平家里人,手抖的要命,还好计恺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起码能正常的点开联系人。

      那串号码他看了无数次,每次发通知、成绩预警时都会打,可这一次,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按不下去。

      他想象着电话那头,范平的妈妈接到电话时的反应。那个总是在电话里说“麻烦林老师多照顾我们家范平”的女人,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嘟……嘟……”电话接通了,手机那头的人声音传到穆尹耳朵里,穆尹甚至都有点不敢说什么了,“喂,你好,是范平的妈妈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

      “哎,是的穆老师。”对面的声音很是热情开放:“是不是我们家小平又惹麻烦了?”穆尹都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了,穆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计恺在他耳边轻轻说:“慢慢说,我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平稳:“小平妈妈,您别着急,您现在尽快来中心医院一趟,带好身份证。小平他……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医院,您过来我们再详细说。”

      他没敢直接说“范平没了”,他怕自己说完,会先崩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小平妈妈慌乱的声音:“意外?什么意外?穆老师你别吓我啊!是不是很严重?”穆尹喉咙哽咽:“范平妈妈……我们中心医院汇合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如同针一般扎入高荷花的心,她记得今天儿子还兴高采烈的出门,早饭也没吃说要去外面买,还絮絮叨叨的念叨了好久要吃什么类型的……

      “啊……好,好的……”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甚至都不敢去问,儿子怎么样了,她不敢知道,从老师的口中,从那语气她就明白了……

      她的儿子……

      完了……

      “您先别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医院给我打电话,我去接您。”穆尹说完,匆匆挂了电话,像是怕再多说一句,眼泪就会决堤。

      教学楼前面密密麻麻聚满了人,他们欢喜,开心,没有一个人在担忧地面上趴着的人的命运,他们甚至还在举起手机拍着视频。

      穆尹让计恺先回他的辅导员那边报道,跑过去看一下范平的情况,计恺摸了摸穆尹的头发,他在担心,但是穆尹是辅导员,是一个必须为孩子们负责的成年人,他也不好多说。

      当穆尹过去的时候,俞悦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傅风刚刚从人群挤过来,穆尹你清晰的看见他拿着手机的手还在抖,手机屏幕还亮着……

      穆尹挤过去他看见范平就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像片失去生命力的叶子。

      白色的红色的密密麻麻留了一片,

      他一动不动,小平也一动不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穆尹捂住嘴,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正好救护车到了,周围一群人才零零散散的分散开为救护车让路,救护车红□□还在亮着,滴嘟滴嘟的声音刚刚停止,后门“砰”地弹开。

      三个白大褂抱着器械冲下来,为首的跪蹲在地,看了一眼就吼:“夹板!拿夹板!”

      为首的医生很快速把人摆平,保持水平状态,突然医生呆了一下推开旁边递来的夹板,又摸了一下脉搏。

      穆尹看见范平就这样被翻过来,摆在地面上,脸着地,血肉模糊,再怎么救……

      救不了了……

      为首的医生刚刚把他翻过来,就看见了范平的眼睛,对光对不上了,几个白大褂上的血渍混着着急的汗,贴在后背发皱。

      穆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慌乱已经被一层薄冰覆盖。

      “俞悦。”他喊了一声,声音比预想中更稳,“你和傅风拉着几个人,把周围的同学带到旁边去,别让他们再靠近,也别拍照,谁拍了立刻删掉,不要流出去。”

      警察也到了,开始询问在场的学生。穆尹主动走过去,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说明:范平的家庭情况,他最近的表现,还有那些被骗的事情。他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甚至还能冷静地提醒警察,那些聊天记录可能是重要证据。

      穆尹配合警察拉起围栏,看着医生给抬上担架,轻柔的盖上了白布,穆尹上去拦了一下,在不解的眼神中,慢慢的,轻轻的用手抚上了范平的眼皮,盖了起来。

      “小平,晚安。”穆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下一秒,范平就被盖上了白布,医生点了点头示意穆尹他们弄好了,可以上车一起走,穆尹刚迈出腿,就差点摔在地上,腿软了。

      “穆尹!”计恺跑了过来,一把拉着穆尹,担心他二次摔倒,轻轻的扶着他的手,把他往救护车上带。

      如果当时和范平一起上学,他多问一句,多留他聊一会儿,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剜了一下。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

      计恺似乎察觉到了,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腰。带着他慢慢走向救护车。

      “先处理眼前的事。”计恺的声音很低,只有穆尹能听见。

      “后面的事,我们一起扛。”

      救护车没有了鸣笛声,但是穆尹脑海里的声音刺破了空气里的死寂。穆尹深吸一口气,坐在车上,紧紧拉住计恺的手,脸上已经没了多余的表情,看着面前的白布,眼中又只剩下一种近乎刻板的冷静。

      他的眼泪又忍不住了,可他没哭出声,在这种环境下,他也不敢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轻轻颤抖。

      计恺坐在他旁边,用手捞过他轻轻抱住。他的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一半身体倚靠在他的身体旁,传来平稳的心跳声。他没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哭吧,我在呢,擦我衣服上也可以,回家给你洗。”计恺小声的说出这句话,穆尹忍不住了,鼻涕眼泪全抹到了计恺袖子上,还蹭了蹭。

      计恺没有嫌弃,用另一个干净的袖子给他擦了擦脸。

      可眼泪却像是流干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只受伤的小兽。

      计恺把他搂进怀里,让他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他的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一遍又一遍,没说任何安慰的话,却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还有同班的学生。”穆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已经恢复了清明,“他们刚才都吓坏了,得找个地方跟他们聊聊,别让他们留下心理阴影。”穆尹想掏出手机,却被拦下来。

      计恺点点头:“你缓一下,一会再发消息让他们去学院的会议室,到时候让心理老师过去帮忙。”

      医生听见了也点了点头:“休息一下吧,节哀。”

      穆尹看了一眼拱起来的白布,闭上了眼。

      我应该怎么办……

      范平妈妈先一步到达中心医院,发信息询问穆尹后才知道他们还没有到还没有到,这让高荷花心头不由得一紧,怎么会这么慢。

      直到一辆没有鸣笛的救护车向医院驶来,高荷花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怎么一点都不急,这车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白大褂先把担架抬下,范平妈妈就站在那边看着,看着一个人躺在那上面,盖着白布,然后她看见了穆尹被扶着下来,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想过去,想确认一下,万一呢……

      但是她怎么抬不起腿,她怎么迈不出那一步。

      穆尹一抬头就看见了高荷花那呆滞的眼神,果然不用他多说总能猜到的,也是省去的一大麻烦,他不知道怎么说明范平现在的状态,他说不出口。

      高荷花一句话没说,缓了缓心情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跟随着担架抢救床往医院内部走去,范平被拉入太平间,高荷花在医院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去开死亡手续。

      穆尹突然发现,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个导师,他的最大职责是只能待在学校里处理公事,在外面……

      他是谁的谁……

      他有什么权利……

      计恺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一样,手一把捞过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穆尹不敢去想,无法去想跟随着医生一同进去的高荷花会是什么心情。

      此时此刻,窗口后的护士把那张薄薄的纸推出来时,高荷花的眼睛先于手动了。她的手指悬在半空,指节因为刚用力攥着衣角而泛白,迟迟落不下去——纸上“死亡证明”四个字是宋体,方方正正,像四块冰冷的石头,砸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家属核对一下信息,签字。”护士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有点闷,像隔着一汪水。

      高荷花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刚才也是这样。她低头看那张纸,儿子的名字打印得清清楚楚,连身份证号都一个数字不错。

      可这怎么会是她的儿子呢?

      她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张纸上一串冰冷的文字?

      她突然蹲下去,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双手死死捂住脸。起初是压抑的呜咽,像破旧的风箱在胸腔里拉扯,后来哭声再也绷不住,顺着指缝往外涌,像决了堤的洪水。她一边哭一边摇头,似是不相信这张纸上的一切。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哭声的回音,护士也不好说什么。

      这种事情……太多太多了,安慰的过来吗?

      高荷花攥紧那张纸,脑子里全是儿子的样子,是他小时候摔破膝盖哭着扑进她怀里的样子,是他第一次背着书包上学,回头冲她笑的样子,是他上学时在车站挥手,说:“妈你回去吧”的样子。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转,每一个都带着温度,可手里这张纸,却凉得像冰,要把她的骨头都冻透。

      现在看着这张要她签字的证明,才突然明白——这就意味着她要亲手承认,她的儿子没了。

      白纸黑字,晃得她眼睛生疼。她终于伸出手,拿起笔,笔杆在手里滑了好几次,才勉强握住。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下一个字,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像个小小的黑洞,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眼泪都哭干。她想喊儿子的名字,想让他出来告诉她这是个玩笑,可喉咙里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鸟。

      最后,她闭着眼,在签名的地方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放下笔时,她再也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哭声里带着绝望的嘶吼,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撞着,撞得人心头发紧。

      那张签了字的死亡证明,就放在她脚边,像一张催命符,宣告着她世界里少了一个重要的人。

      这可是她最爱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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