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有禾》林大炮

2、第 2 章 第二章重逢

　　第二章重逢

　　姜禾一头冲出MIU，因为跑得太急，她撑着膝盖在原地喘气，她低头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鞋子，心中痛骂自己不够挣气。

　　你跑什么呢？有错的又不是你，明明当初是他先不告而别的。

　　姜禾在心里反复鼓励自己：回去吧，你总不能把陈澄一个人丢在MIU吧，这不安全，也不义气。

　　姜禾深呼一口气，准备站起身来回去找陈澄，突然，一双薄底黑色皮鞋停在她的面前，她的呼吸顿住。

　　“你跑什么？”

　　姜禾抬起头，怒瞪着眼前这个男人，可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那积蓄已久的所有愤懑全都溃不成军。

　　不同于夜店灯光下的模糊身影，此刻路边的白炽灯光下，她能清楚的看见他眉宇间的疲惫，以及下眼睑泛着的淡淡青灰。

　　姜禾的目光不自觉滑过他微抿着的干燥的嘴唇以及周边的胡渣。

　　她所有准备好的，曾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质问和痛骂，就这样卡壳了。

　　而在江屿眼中，此刻的姜禾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明明有万千委屈，却不知道从何发泄，只能先开启防御模式。

　　“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他试图抚慰这只小猫。

　　“不了，我们不熟。”

　　姜禾丢下这句话便钻进了MIU。

　　江屿察觉到她的脾气，低头浅抿了一下嘴唇后便立刻追了上去。

　　姜禾回到8201，略过看着她欲言又止的陆明远，径直坐在陈澄旁边的空位上。

　　“姜禾，你去个洗手间怎么这么久啊，我可找你老半天了。”陈澄语调间有些朦胧，明显一幅大醉的样子。

　　姜禾轻拍着陈澄的后背，低头检查她手机是否在身边，思忖着该找什么理由劝她早点离开。

　　突然，一个略带试探的男声从卡座另一侧传来：“嘿，看你朋友好像有点喝多了？需要帮忙吗？”

　　姜禾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休闲衬衫、模样周正的男生端着酒杯，朝她友善地笑了笑。他是陆明远朋友中的一员，之前一直坐在陆明远旁边。

　　姜禾下意识地往陈澄身边靠了靠，礼貌但疏离地回绝：“不用了，谢谢，我照顾她就好。”

　　那男生却顺势在她旁边的空位坐近了些，语气热络地继续找话题：“别客气嘛，都是朋友。我是周叙，远哥的同事，今天是我们公司出来聚会，你也是远哥的朋友？”

　　他的搭讪并不惹人厌，但此刻的姜禾心烦意乱，只是勉强弯了弯嘴角：“姜禾。”

　　“姜禾，名字真好听。”周叙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冷淡，笑着举起酒杯，“喝一杯？看你都没怎么碰杯子，放松点嘛。

　　姜禾正想再次拒绝，周围突然爆发出的欢呼声和起哄声打断了她，她顺着声源看过去——是江屿在大家的簇拥下踏入包厢。

　　“屿哥你怎么才来啊。”

　　“今天专门为你设的接风宴，你还迟到了，必须得自罚三杯哈。”

　　“对！自罚三杯！”

　　姜禾冷冷得看着江屿被劝了一杯又一杯酒，心中暗骂：喝喝喝，喝死算了。

　　周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了然一笑，压低声音说：“嗐，屿哥平时在公司可没人敢这么闹他，也就今天能逮着机会了。”

　　他抿了口酒，像是分享什么内部消息似的，朝姜禾那边倾了倾身：“屿哥和远哥是我们公司老大，他俩合伙创的业。屿哥管技术，他人是真厉害，也是真高冷，平时在办公室那气场，啧，生人勿进啊。所以啊，也就这种接风庆功的场合，大家才能借着酒劲‘以下犯上’闹他两下。”

　　江屿在起哄声中，饮尽最后一杯酒，随后便摆手止杯。

　　他的目光在嘈杂的人群中稳稳一落，便径直朝着卡座的角落走来。

　　众人的喧嚣顿时停下，几道目光好奇地追随着他。

　　江屿停在卡座边，没有看周叙一眼，只是牢牢盯着姜禾，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让开。”

　　周叙脸上的热络笑容僵了一下，那点公司聚会带来的、可以暂时“以下犯上”的勇气瞬间消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呃，屿哥你坐，我去看看那边酒还够不够。”

　　江屿无比自然地在那个尚有余温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沙发随着他的重量微微下陷。顿时，一股清冽又混杂着一丝酒意的气息，强势地侵占了姜禾周遭的空气，将她与周遭的喧嚣隔离开来。

　　卡座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众人的目光投了过来，在姜禾和江屿之间打转，带着好奇、了然或探究的意味。

　　姜禾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这片无声的注视下被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靠在姜禾肩头的陈澄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姜禾身侧，然后响亮地、带着醉意地惊叹了一句：“禾禾......你旁边什么时候......坐了个这么帅的大帅哥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突然静默的湖面，让原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凝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尴尬。姜禾僵在那里，恨不得立刻捂住陈澄的嘴，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陆明远适时地轻咳一声，端起酒杯，脸上挂着他惯有的笑容：“陈澄这是喝到看谁都自带滤镜了，”他语调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我也挺帅的啊，怎么没听你这么夸过我？来来来，大家别停，今天的主角可是咱们屿哥，不醉不归！”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会来事儿的同事笑着接茬：“就是！远哥说得对，敬屿哥！”

　　“敬屿哥！”

　　起哄声和碰杯声再次响起，音乐也适时地攀上一个高潮。陆明远这句半是自嘲、半是玩笑的话，巧妙地将那份尴尬冲淡。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大家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

　　姜禾松了口气，撇了一眼沉默的江屿，又默默地往陈澄那边挤了挤。

　　“哎，你挤我干啥啊，你旁边空得很啊。”

　　姜禾扶额，看了一眼已经醉出大舌头的陈女士，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澄发烫的脸颊，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澄澄，你喝多了，我们走吧。”

　　陈澄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歪，靠在姜禾肩上。姜禾咬咬牙，用力将她架起来，对着看过来的众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个......她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你们继续玩。”

　　江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跟着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还带倒了手边一个空酒杯。玻璃杯碎在地上的声响，引来旁边人诧异的一瞥。

　　陆明远正端着酒，一抬眼就看见江屿这急不可耐的样子，跟平日里那个雷打不动的屿哥判若两人。他嘴角一抽，赶紧低头猛灌了一口酒，才堪堪把那快要溢出的笑意压下去。

　　姜禾的心随着那声响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江屿有些狼狈却依旧紧盯着她的目光。他几乎是立刻就跨到她身边，伸手想要接过她肩上沉甸甸的陈澄。

　　“我帮你。”他的语调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用！”姜禾几乎是脱口而出，拒绝的很果断：“我自己可以。”

　　江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一股懊恼和心疼在心头翻涌。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回了手，侧身让开了通道。

　　姜禾不敢再看他，低着头，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搀着哼哼唧唧的陈澄，逃也似的挤出了包间，朝着酒吧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江屿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既不去冒犯姜禾，也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陆明远看着江屿那狼狈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大笑出声。

　　姜禾踉跄着把陈澄带出MIU，拿出手机刚准备打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恰好停在门口，司机探出头，礼貌地问：“小姐，是您叫的车吗？”

　　“不是我。”姜禾摇头，她一边有些吃力地扶着陈澄，一边浏览着附近酒店的地址。

　　突然，一只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陈澄往下滑的身体，同时另一只手拉开了商务车的后座车门。

　　姜禾抬眸，是江屿。

　　他将不省人事的陈澄先扶进后座，然后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姜禾。

　　“上车。”

　　夜风吹过江屿额前的碎发，他的眼中早没有了曾经的少年傲气。

　　理智告诉姜禾她应该拒绝，应该自己打车，应该离这个男人远远的，可现实是深更半夜，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其中一个还醉的不省人事，在酒吧门口等一辆不知底细的网约车......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车里蜷缩着的陈澄，又看了看江屿被冻红的耳朵和脖颈，最终，她什么也没说，避开了他的视线，动作有些僵硬地弯腰，钻进了车内。

　　江屿随即关上了她这一侧的车门，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了姜禾旁边。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冷空气，车内的温度在不断攀升。

　　“师傅，”他开口，声音就响在姜禾耳畔不远，像羽毛一样骚动着姜禾的心，“手机尾号0320。”

　　姜禾愣住，0320，她的生日。

　　这是刻意的还是巧合？难道他这些年也一直在想自己？可是他这些年从来没有联系过自己。

　　姜禾不敢再想下去，她只能更加用力地往车门边靠了又靠，想要拉开与身侧男人的距离，以此来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江屿眼里却被解读成了嫌弃，他撇过头去，想要遮掩住眼里的失落。

　　“目的地南京江宁大学南门，现在出发，请乘客系好安全带。”司机的手机发出机械的导航语音。

　　“等等，不回学校，去酒店！”姜禾急忙打断司机导航目的地。

　　宿舍门禁时间早过了，这时候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她和陈澄的名字明天绝对会出现在公告栏上。那还不如在外面酒店苟一晚，浑水摸鱼。

　　然而，她话音刚落，身侧一直沉默的男人周身的气压骤然变低。

　　“你什么时候学会夜不归宿的？”

　　江屿的声音响起，声量不高，却带着难以忽视的怒气。

　　姜禾不敢回应，他的语气太有压迫感，瞬间让她想起曾经被他管教的那些日子。

　　江屿看着她沉默地垂下头，像极了以前做错事时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记忆中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的小姑娘，与眼前这个倔强沉默的侧影重叠，他心头那簇因担忧而燃起的怒火，瞬间熄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低声抱怨道：“下次......别再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出来了。”

　　这话与其说是责备，更像是一种关切。

　　可这句话，却精准地刺中了姜禾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陈澄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心中一直压抑的委屈和逆反在此刻爆发：“她是我的朋友！在我最难受的时候，是她陪着我！你呢？江屿，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她直视着他僵住的脸，语气中满是恨意被宣发的快意：“你没有资格评判我的朋友，更没有资格......再用这种语气管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