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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空中杀局 ...

  •   第二十六章空中杀局

      医疗专机撕裂厚重的云层,在漆黑的夜空中向着西方全速飞行。机舱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紧绷的寂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低鸣,和引擎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

      季霄躺在经过特殊改造的、带缓冲和固定装置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台监测仪器。秦院长亲自在旁边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不时调整点滴的速度。他闭着眼,脸色在机舱顶灯下白得近乎透明,呼吸轻浅,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即使在药物的作用下,也无法完全放松。

      周维安坐在他对面靠窗的位置,没有看任何文件,也没有处理通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季霄,目光深沉,像一片望不见底的寒潭。机舱里暖气很足,但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信息素,却无意识地弥漫着,并非压迫,更像一种沉默的守护,将季霄脆弱的气息小心翼翼地包裹其中。

      已经飞行了两个小时。一切正常。但周维安的心,却始终悬在最高处,没有丝毫放松。太安静了。无论是国内林睿那边的追查,还是瑞士疗养中心的后续消息,都暂时沉寂。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暗流在涌动。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下方是漆黑无边的海面,偶尔能看到远处零星船只的灯火,像坠落的星辰,很快被甩在身后。上方,是浓得化不开的夜幕,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黯淡的星子,在云层缝隙间时隐时现。

      就在这时,他放置在扶手上的、那个特制的卫星通讯器,屏幕边缘无声地亮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不祥的暗红色。不是来电或信息提示,是一个预设的内部警报。

      周维安瞳孔微微一缩。他拿起通讯器,快速解锁,调出一个隐藏界面。上面显示着飞机的实时状态数据,以及几个绿色的小点——代表他安插在机组和随行安保人员中的心腹。此刻,其中一个代表副驾驶位置的小点,颜色正在极其缓慢地、由绿转黄。

      不是机械故障。是人。

      几乎在同一瞬间,驾驶舱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打开。副机长,一个四十岁左右、面相敦厚的Beta男性,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先生,很抱歉打扰。我们刚刚收到前方航路气象预警,原定航线前方有强对流云团正在形成,为了飞行安全,需要临时调整航向,可能会比预计时间晚十五到二十分钟抵达。另外……”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周维安手中的通讯器,“卫星通讯似乎受到了一些高空电离层扰动,可能会有短暂中断,请您不必担心。”

      调整航向。通讯可能中断。

      周维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知道了。安全第一。按你们的专业判断处理。”

      “是,谢谢周先生理解。”副机长松了口气,退回了驾驶舱,关上了门。

      周维安的目光重新落回通讯器屏幕。那个代表副驾驶的小点,已经彻底变成了黄色,并且微微闪烁。而他预设的、监控飞机外部几个关键传感器(包括舱门锁、起落架、油箱)的数据流中,有一项关于货舱门状态的数据,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货舱?

      这次飞行除了必要的医疗设备和药品,以及他们几人的随身物品,并没有携带大宗货物。货舱里有什么?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瞬间窜入周维安的脑海。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右手自然垂下,指尖在座椅扶手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处,以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三下。这是一个无声的警报,通知机舱内他安排的两名伪装成医疗助理的贴身保镖。

      然后,他抬起左手,仿佛只是活动手腕,实则用袖口一个伪装成装饰的微型发射器,对准了斜上方一个通风口格栅,发射了一道定向低频脉冲信号。这是通知驾驶舱内那名他安排的正机长。

      做完这些,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沉睡的季霄。季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一下,睫毛颤抖,眼看就要醒来。

      周维安立刻起身,走到他床边,握住他露在被子外、有些冰凉的手,同时释放出更浓郁、更温和的雪松信息素,低声安抚:“没事,我在。继续睡。”

      季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涣散,带着药物作用下的依赖,含糊地“嗯”了一声,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周维安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却悄悄按在了自己后腰处,那里有一个特制的、非金属的硬物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飞机似乎开始缓慢转向,机身有轻微的倾斜。舷窗外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漆黑的海和更黑的夜。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驾驶舱内线电话的指示灯忽然急促地闪烁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周维安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接。直到它响了五声,他才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了听筒。

      “周先生!”是正机长急切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压抑的争执和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副驾驶他——呃!”

      通话戛然而止,听筒里传来忙音。

      几乎在忙音响起的瞬间,机舱内的灯光,连同所有仪器的屏幕,齐齐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只有几盏应急照明灯亮起惨绿的光芒,将机舱映照得如同鬼域。

      “啊!”秦院长和两名护士发出短促的惊呼。

      “趴下!找掩护!”周维安厉声喝道,同时猛地将季霄连同医疗床一起,用力推向机舱更内侧、有结构性加固的角落。他自己则如同猎豹般弹起,扑向驾驶舱的方向。

      就在他动身的刹那,驾驶舱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开!一个穿着机长制服、但满脸狰狞、眼中布满血丝的身影(正是那个副驾驶)踉跄着冲了出来,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消防斧!他身后,真正的机长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副驾驶的目标极其明确——直扑被周维安推到角落的季霄!

      “拦住他!”周维安对那两名伪装保镖吼道,自己却方向一变,没有冲向副驾驶,而是扑向机舱中段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

      两名保镖反应极快,一左一右合身扑上,试图制服副驾驶。但副驾驶状若疯虎,力气大得惊人,消防斧挥舞得虎虎生风,竟然暂时逼退了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镖,脚步不停,继续冲向季霄。

      “不——!”季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惊醒,看到那把滴着血的斧头朝着自己劈来,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却因为药物和虚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

      周维安已从储物柜中抽出了一把紧凑型的军用□□,上弦、瞄准、击发,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嗖——!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一支特制的、带有强效麻醉剂的合金短箭,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副驾驶持斧的右手手腕!

      “啊!”副驾驶惨叫一声,消防斧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机舱壁上,又弹落在地。他捂着手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剧痛和疯狂的神色,身体晃了晃,还想挣扎。

      周维安已如鬼魅般欺近,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一记凌厉的手刀狠狠劈在他的颈侧!副驾驶双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被紧随而上的保镖死死按住。

      机舱内暂时恢复了控制,但危机远未解除。

      “检查机长!接管驾驶舱!”周维安对一名保镖下令,自己则快速检查了一下副驾驶的脉搏和瞳孔——还活着,但麻醉剂很快会让他彻底失去意识。他迅速从副驾驶身上搜出了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和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

      “周先生!机长还活着!但有外伤,需要急救!”保镖在驾驶舱喊道。

      “秦院长!”周维安回头。

      秦院长已经勉强镇定下来,立刻提着急救箱冲了过去。

      周维安则拿着那把奇怪的钥匙,快步走向后舱连接货舱的密封门。钥匙插进去,一拧,厚重的密封门发出沉闷的液压声,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怪异化学气味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周维安掩住口鼻,示意另一名保镖警戒,自己侧身闪了进去。货舱里没有开灯,只有应急照明微弱的光芒。里面整齐地固定着几个医疗设备箱和他们的行李箱。但在货舱最深处,一个原本应该是空置的、加了双重锁的特制金属货柜,此刻柜门上的锁……是开着的。

      周维安的心猛地一沉。他缓缓走过去,用脚轻轻拨开虚掩的柜门。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危险品。

      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地勤制服、蜷缩在柜子角落里、早已失去呼吸的男人。男人脸色青紫,嘴角有白沫,脖子上有清晰的勒痕。死因很明显——窒息。而他的脸……周维安有印象,是机场那边安排负责本次专机地面勤务的一个小组长,背景干净,家里有老有小。

      杀人灭口,然后李代桃僵,将尸体藏在货柜,自己冒充副驾驶登机。难怪那个“副驾驶”能通过层层安检,带着消防斧上飞机。真的副驾驶,恐怕早就凶多吉少。

      计划很周密。如果不是他提前安插了人手,如果不是那个副驾驶在动手前因为紧张或别的原因露出了极其微小的破绽(通讯器上的黄色警示),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

      此刻,这架飞机,连同飞机上的所有人,包括奄奄一息的季霄,恐怕已经化作大西洋上空的一团火球,或者因为“机械故障”坠入深海,尸骨无存。

      好一个一石二鸟,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周维安缓缓合上柜门,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走回客舱,密封门在身后关闭。

      秦院长已经初步处理了机长的外伤,机长恢复了微弱的意识,但无法操作。那名保镖正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满头大汗地尝试稳住飞机——他受过基础飞行训练,但驾驶这种大型医疗专机,显然力不从心。飞机正在轻微地颠簸、偏离航线。

      “联系最近的备降机场,请求紧急援助和引导。”周维安快速下令,同时走向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季霄。

      季霄裹着毯子,缩在角落,脸色比纸还白,眼神空洞,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刚才那生死一线,彻底击垮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

      周维安走过去,将他连人带毯子一起紧紧搂进怀里,用力到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他的下巴抵在季霄冰冷汗湿的额头上,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穿透季霄的颤抖和恐惧,直达心底:

      “没事了。我在这里。没人能再伤害你。”

      “我们很快就能见到Leo。”

      “我保证。”

      季霄在他怀里,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之前的压抑呜咽,而是像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仿佛要将这三年来所有的恐惧、委屈、痛苦,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周维安只是更紧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衬衫前襟。目光,却越过季霄颤抖的肩头,投向舷窗外依旧深沉的夜空,那里面,是冻结一切的寒意和杀机。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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