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薄荷与记忆碎片 ...
-
第十四章薄荷与记忆碎片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安全屋地下核心机房。
林睿的指尖在控制台的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屏幕上瀑布般刷过无数行代码和数据流，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冷蓝色的光。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恍若未觉。
“老板，”他对着耳麦，声音因为高度集中而有些发紧，“医疗组内部通讯的异常带宽占用解析出来了。不是数据窃取或指令传输，是一种……非常隐蔽的‘标记’信号。它在医疗内网的特定协议里嵌入了几个冗余字节，组合起来，像一个触发标识。”
“触发什么？”周维安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还不确定。但信号发出的终端，锁定在了……王护士随身携带的生命体征监测平板上。”林睿敲下最后一个键，调出一个复杂的拓扑图，其中一个节点被高亮成刺目的红色，“平板本身没问题，但信号发出时，平板的蓝牙模块有一个极短暂的异常激活，连接了一个……不在医疗设备列表里的加密设备。设备标识符是伪造的，但信号特征分析显示，它和车库捕捉到的低频振动信号，同源。”
内鬼，是王姨。
这个结论让林睿喉头发干。王护士是秦院长推荐的人，背景干净得几乎透明，在周家服务过多年，性格和善，专业过硬。怎么会是她？
“她接触过季霄病房的信息素扩散装置吗？”周维安问，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
“有权限。所有医疗组成员都有病房内基础环境调控的二级权限，包括调节加湿器、新风，以及……信息素舒缓雾化器的备用填充。”林睿快速调取记录，“记录显示，今晚她轮值前，曾以‘检查设备’为由，单独进入过病房约三分钟。但当时的内部监控没有异常，她也没有触碰雾化器。”
“她不需要触碰。”周维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只需要在检查时，将某种挥发性信息素载体，留在房间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温度、湿度变化，或者特定的时间，都可能触发其缓慢释放。”比如，那一闪而过的监控干扰，或许就是为了掩盖载体被激活的瞬间。
“老板，要动她吗？”林睿问。
“不动。”周维安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控制住她的监测平板，替换成我们准备好的、外观一致的‘镜像设备’。让她继续‘正常工作’。另外，在季霄病房内，加装一套我们自己的、独立供电和传输的信息素成分实时分析仪，我要知道接下来任何一丝异常的气味分子。”
“明白。那……车库那边的‘眼睛’？”
“留着。让他们看。”周维安顿了顿，“把我们想让‘王护士’传递出去的消息，通过她的平板，‘泄露’出去。”
“什么消息？”
周维安看着屏幕上季霄病房的监控画面，季霄似乎又陷入了不安的梦魇，眉头紧锁。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消息一：季霄对‘薄荷’及类似清冽信息素产生剧烈排异反应，腺体指标恶化，急需转入具备高压氧舱和顶级隔离条件的专业腺体ICU，否则有生命危险。转移时间，定在今早八点，路线已规划，但‘因季先生情况不稳，可能随时调整’。”
“消息二：我因急务，必须于今早七点前离开安全屋，前往集团总部处理海外项目危机，预计离开四小时以上。”
林睿瞬间领悟：“您要以季先生为饵，引他们动手？但这样季先生太危险了！”
“不，”周维安的目光落在季霄苍白的脸上，“饵不是我，也不是他。是‘转移’这个动作本身，和我‘离开’这个信息。我要看，他们到底是想抢人，还是想灭口，或者……另有所图。也要看，除了王护士，还有没有别的‘虫子’。病房我会布下天罗地网，季霄……我会亲自守着。”
亲自守着？林睿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是，我立刻安排。”
通讯切断。
周维安离开书房，再次走向季霄的房间。推开门，王护士正拿着体温计，见周维安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周先生，季先生刚才似乎有些躁动，体温也略微升高。”
周维安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加强观察。秦院长那边联系了吗？”
“已经通报了，院长说会调整上午的用药方案。”王护士低头记录着数据，手指在平板上操作，姿态自然。
周维安不再多说，走到床边。季霄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一些，呼吸急促，睫毛颤抖得厉害，仿佛在与梦中的恶魔搏斗。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的、清冽到近乎尖锐的薄荷气息，似乎更清晰了一点点。混合在晚香玉的苦涩和药味里，像一根冰冷的针，刺激着人的神经。
他俯身，仔细闻了闻，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盆小小的、不起眼的绿植——一盆叶子肥厚的虎皮兰。很常见的室内植物，据说能净化空气，是王护士前几天带来的，说对病人情绪有益。
周维安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虎皮兰厚实的叶片。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植物本身的凉意。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王姨，”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异样，“这盆植物，晚上搬出去吧。季霄好像对它的气味有些敏感。”
王护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周先生，我这就搬出去。”她上前，端起那盆虎皮兰，走了出去。
周维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深暗。他按下袖口一个隐藏的按钮，发出了一个预定的信号。
几分钟后，王护士空手回来，解释道：“先放外面走廊了，明天再处理。”
周维安“嗯”了一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王护士迟疑了一下，还是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仪器单调的嘀嗒声。
周维安看着季霄痛苦的睡颜，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握他的手，而是将掌心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温度确实有点高。是因为那该死的薄荷信息素刺激，还是他自身的病情在恶化？
“季霄，”他低声唤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能听见吗？如果难受，就醒来。别怕，我在这里。”
季霄的眉头蹙得更紧，嘴唇微微开合，又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这一次，周维安隐约听清了：
“……白房子……冷……好多管子……”
“……爸爸……别签字……”
“……跑……快跑……”
白房子？管子？签字？跑？
破碎的词语，却勾勒出令人不安的画面。是医院？实验室？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季霄，什么白房子？谁要签字？”周维安追问，掌心释放出极其温和、不带任何压迫感的雪松信息素，试图安抚他混乱的意识。
也许是这熟悉又陌生的信息素起到了一丝作用，也许是周维安的声音穿透了梦魇的屏障。季霄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快速转动，显示他正陷入更深层的意识活动。
“血……”他忽然吐出这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好多血……不是我的……是他的……”
“谁的？”周维安的心提了起来。
季霄没有回答，却开始急促地喘息，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疼……好疼……全身都疼……他们……不让我见你……”
他们？不让他见谁？
周维安的呼吸几乎停滞。是车祸后吗？在他昏迷和失忆的那段时间，有人阻止季霄见他？
季霄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挣扎，监测仪器发出警报。周维安立刻按下呼叫铃，同时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信息素输出加强，试图将他从可怕的梦魇中拉出来。
“季霄！看着我！醒来！”他提高了声音。
季霄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盛满了巨大的惊恐和痛苦。他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季霄！是我，周维安！”周维安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过来看着自己。
季霄的目光缓慢地、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看了好几秒，那浓重的惊恐才一点点褪去，被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和脆弱取代。他张了张嘴，发出破碎的气音：
“周……维安？”
“是我。”周维安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我……做噩梦了。”季霄的声音虚弱不堪，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好多血……还有……一个很冷很白的地方……”他眼神空洞，似乎还在努力回忆梦中的细节，但那些画面又迅速模糊褪去，只剩下残余的心悸和冰冷。
“没事了，只是梦。”周维安抚摸着他汗湿的额发，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他没有追问梦的细节，怕再次刺激到他。“还难受吗？腺体疼不疼？”
季霄似乎这才感觉到身体的不适，眉头皱起，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后颈，却被周维安轻轻按住。
“别碰，有点发红。可能是过敏，或者累了。”周维安解释道，按铃叫来的医生和护士（已替换成另一组可信的人）此时走了进来。
季霄任由医生检查，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周维安的脸，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依赖，又像是困惑，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周维安……”在医生检查的间隙，他忽然极轻地叫了一声。
“嗯？”
“……刚才，好像有薄荷的味道。”季霄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周维安握着他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已经让人搬走了。”他低声说，看着季霄依旧苍白的脸，和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湿漉漉的眼睛，心中那个冒险的计划，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以他为饵……真的，是对的吗？
但箭已在弦上。
他必须揪出阴影里的毒蛇，必须斩断伸向季霄的黑手。
为了现在，也为了……他们可能共同被夺走的过去。
（第十四章完）
【下章预告：假转移计划启动，周维安“离开”安全屋。内外埋伏伺机而动。季霄在“转移”途中遭遇精心策划的“意外”，周维安布下的网开始收拢。季霄在危机中，记忆碎片再次闪现，触及更核心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薄荷与记忆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