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信息素废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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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信息素废墟
消毒水的味道，盖不住空气里横冲直撞的、属于医院的特殊气息——绝望的Alpha信息素像铁锈，惊恐的Omega信息素像甜到发齁的廉价糖精，还有疲惫的Beta信息素，像蒙尘的旧棉絮，丝丝缕缕，塞满每一次呼吸。
凌晨两点，市立医院急诊大厅的光线惨白，像解剖台上的无影灯。周维安站在“放射科”指示牌下，顶级Alpha的信息素——冷冽的雪松混着极地苔原的气息——正被他用惊人的自制力死死压在体内，只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而锐利的气场。他指腹捻着裤兜里那张硬挺的方形卡片，烫金的“囍”字边缘已被掌心的薄汗晕开。明天婚礼。对象是门当户对的Omega，林氏集团的独女，信息素是温和无害的铃兰香，匹配度报告显示76%，一个“适宜结合、利于后代”的体面数字。
心脏在肋骨后沉闷一撞。他厌烦这个地方。生老病死在这里剥去所有体面，只剩下腺体分泌出的、最原始的恐惧与痛苦。他转身想走，脚步却被一阵更尖锐的气息攫住——
烟草，冷雨，和一丝几乎被碾碎的、倔强的晚香玉。
那气息来自吸烟区。一个侧影倚着墙，瘦得肩胛骨将烟灰色毛衣顶出尖锐的弧度。指尖猩红明灭，烟雾模糊了半边轮廓。可周维安不会认错。哪怕三年，哪怕这气息变得如此稀薄、混乱，浸透了医院冰冷的颓败。
季霄。
他曾经的Omega。不，或许该说，是他至今唯一完全标记过的、法律上仍是他配偶的Omega。虽然那份配偶关系，在三年前季霄留下一纸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消失后，在周维安的意识里，就只剩一片被车祸撞碎的、布满血腥味的空白。
脚步声惊动了那人。季霄顿了顿，没回头，将烟蒂摁灭，动作迟缓得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然后，他转过身。
目光撞上。
季霄的眼睛，曾经亮得让周维安腺体发热的眼睛，此刻沉在浓重的灰霾里。他瘦脱了形，脸颊凹陷，下颌线锋利，嘴唇失血。可嘴角却勾着，一个飘忽的、像自嘲又像挑衅的弧度。
“周维安？”声音哑得厉害，被烟熏过，也可能被别的什么腐蚀过。“好久不见。”
周维安喉结滚动，发不出声音。他视线下移，落在季霄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一沓纸上。灯光惨白，照亮抬头的医院全称，和下面加粗的黑体字——“Omega专科·腺体与生殖系统诊断证明”。
患者姓名：季霄。
诊断意见栏，字很小，但周维安Alpha的顶级视觉捕捉到了关键词：“腺体严重萎缩……信息素分泌濒临衰竭……疑似长期滥用劣质抑制剂及非法腺体手术所致……妊娠功能评估：永久性丧失。”
最后一行结论，墨迹尤重：“预后极差，建议安宁疗护。”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腺体处冻成冰碴。周维安感到自己后颈的Alpha腺体在剧烈搏动，雪松与苔原的气息几乎失控地炸开，却又在触碰到季霄周身那稀薄、苦涩的晚香玉废墟时，硬生生刹住，变成一种更狂暴的、无声的嘶吼。
季霄顺着他的目光，垂眸看了看诊断书，嘴角的弧度变得古怪。他向前凑了半步，那股混杂着绝望烟草味的破碎晚香玉，像淬了冰的针，刺向周维安。
“怎么？”季霄轻声问，每个字都刮擦着周维安的神经，“周总来取体检报告？还是……”他目光掠过周维安紧扣的西装，掠过那露出袋口一角的刺眼红色，“来确认一下，自己终于要彻底摆脱一个麻烦的、报废了的Omega前任？”
他晃了晃诊断书，纸张哗啦轻响：“恭喜啊。娶个健康、新鲜的Omega，生个优秀的继承人。至于我……”他笑了，眼底却一片空茫的死寂，“一个腺体废了、不能生育、大概也活不了几天的废物，不会再碍你的眼了。”
“闭嘴。”周维安的声音嘶哑，从齿缝里挤出来。
季霄像是没听见，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了。他目光落在周维安后颈，那里贴着高级抑制贴，但顶级Alpha躁动的信息素仍丝丝缕缕溢出。季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本能的瑟缩，那是Omega对强大Alpha信息素的本能反应，即使他的腺体已近乎坏死。但下一秒，那瑟缩就被更深的嘲弄覆盖。
“你的信息素还是这么……让人难以忍受。”季霄偏过头，语气轻飘飘的，“幸好，我很快就不用忍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周维安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所有声音褪去。所有画面模糊。只剩下季霄苍白的脸，空茫的眼，和那张轻飘飘却宣告他“报废”与“终结”的纸。以及，自己裤兜里，那另一张预示着“新生”与“正统”的请柬。
荒谬。尖锐的荒谬感裹挟着滔天的怒意，还有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厘清的剧痛，轰然炸开。
下一秒，周维安动了。他猛地从裤兜里抽出那张大红色请柬，烫金的“囍”字在冷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他看也没看，手指捏住两侧，用力——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长廊炸响。精美的请柬在他手中被粗暴地撕成两半，又叠，再撕！彩纸与金粉碎片从他指间簌簌飘落，像一场微型而惨烈的血祭。
季霄僵住了，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去。他瞳孔骤缩，看着地上红得扎眼的碎片，又看向周维安，那层伪装出的漠然和嘲弄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全然的震惊与茫然。
周维安撕碎了请柬，仿佛也撕碎了某个无形的枷锁。他胸膛剧烈起伏，属于顶级Alpha的、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不再压制，轰然弥漫开来，冰冷、狂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瞬间将季霄周身那稀薄破碎的晚香玉气息吞噬、包裹。
他一步上前，在季霄来得及反应之前，猛地攥住他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另一只手捡起飘落在地的诊断书，看也不看，揉成一团，塞进自己西装内袋。
“你……”季霄被他信息素压得腿软，声音发颤。
“走。”周维安只有一个字，嘶哑，却斩钉截铁，如同Alpha对Omega不容违抗的命令。
“去哪儿？周维安你疯了？放开我！”季霄挣扎，但那点力气在顶级Alpha的绝对压制下微不足道。他被周维安半拖半抱地拽着，踉跄地冲向与急诊大门相反的方向。路过的人被周维安骇人的信息素和气场所慑，纷纷避让。
“去医院？还是去你该去的地方？”季霄喘着气，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额角渗出冷汗，“我不用你可怜！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周维安，我们三年前就结束了！你看清楚，我是个废了的Omega！我……”
“结束？”周维安猛地停下脚步，将他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俯身逼近。两人气息交缠，雪松苔原的信息素带着暴风雪般的压力，将季霄牢牢钉在原地。他盯着季霄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盯着他颈后那个贴着普通抑制贴、但似乎已无力分泌多少信息素的腺体位置，眼神黑沉如渊，翻滚着季霄看不懂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季霄，”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冰锥，砸进季霄耳膜，“法律上，你还是我的配偶。我一天没签那份离婚协议，你就一天还是周太太。”
季霄如遭雷击，彻底僵住。他忘了……周维安忘了太多，却偏偏记得这个？还是……他查了？
“至于结束？”周维安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而是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你的腺体废了，不能生育，快死了——所以，你就想这样悄悄地、像垃圾一样烂在某个角落，然后让我娶别人，过我的‘新生活’？”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极其粗暴地擦过季霄干燥起皮的嘴唇，力道大得留下红痕。
“季霄，你做梦。”
他拽起几乎脱力的季霄，继续向前。不是去医院大门，而是径直走向夜间值班的“Omega专科特殊通道”。那里有直通VIP病房和特殊诊疗室的电梯。
“老陈，”周维安对着不知何时跟上、满脸惊骇的司机吩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却更加不容置疑，“联系林院长，启用顶楼A01号病房和配套医疗组。通知我的私人医疗团队，立刻到位。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季霄惨白的脸，“联系民政局值班负责人，让他带上必要的东西和人员，一小时后，到病房来。”
老陈和季霄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周先生，民政局？现在？去病房？”老陈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周维安已经按开了专用电梯，将季霄带进去，轿厢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补办结婚登记。”他看着电梯镜面里季霄惊骇失神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和我‘失而复得’的Omega配偶，需要更新一下我们的婚姻关系证明。”
季霄背靠着冰凉的金屑厢壁，慢慢滑坐下去。胃部的绞痛，腺体的空洞痛楚，以及周维安话语里蕴含的、令人窒息的掌控与决绝，终于彻底淹没了他。他抬起头，看着电梯镜面里那个高大、强势、信息素凛冽如暴君的男人，又看看镜子里那个缩在角落、苍白、破碎、像一抹即将消散幽魂的自己。
补办……结婚登记？
在他拿着“晚期诊断书”，在他腺体报废、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此刻？
周维安，你到底……是想救我，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彻底埋葬我，也埋葬你自己？
电梯无声上行，数字不断跳动，如同通往一个无法回头的审判之地。
而周维安只是站在那里，背影挺直，如同永不融化的冰川。只有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一丝，那平静海面下，足以摧毁一切的疯狂暗流。
他知道诊断书可能是假的吗？或者，对他而言，真假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季霄回来了。以这种最惨烈、最破碎的方式，撞回他的世界。
那么，他就不会再放手。
无论是以婚姻的名义，以Alpha对Omega绝对占有的本能，还是以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深入骨髓的执念。
直到死亡，或者，比死亡更永恒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信息素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