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檐下煮雪

9、重逢03 裴夏轻声说

　　—“不就是一块劳力士么，你想要就给你。”

　　1

　　姜韫一大早有早自习，她起床时男人还在沉睡。她没有叫醒他，煮了点粥温在锅里便出了门，想了想，还是写了张字条贴在冰箱上。

　　那是他们多年以前同居的习惯，每次姜韫或者裴夏有事出门，来不及通知对方说明原委，便会直接写在便利贴上，然后贴在冰箱上。

　　早自习结束后，手机忽然震了震，姜韫一看，点着屏幕的手指一顿。
　　他竟然没有换号码。

　　“谢谢你的粥，晚上我来接你。”
　　“给你送药。”

　　姜韫没回，只是沉默地看着短信对话框。
　　这个对话框已经沉寂了八年，手指往上滑动，八年前的最后一条短信是她发的。
　　姜韫垂下眸子，熄掉手机屏幕。

　　2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姜韫伸了个懒腰，关上电脑。
　　六点半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就见一条短信静静地躺在手机里，来自半小时前。
　　“我在篮球场等你。”

　　“姜老师，一块儿吃个晚饭？”
　　姜韫笑了下回绝：“不了，约好了人。”
　　“是男朋友吗？”
　　孙老师笑着问：“上次来接你的那个男人我们都还有印象，长得很帅呢。听说是大学教授，搞芯片研究的。”
　　姜韫无奈：“分啦。”

　　“害，分就分了，这事讲究缘分呢。”孙老师不以为然：“有的人呢，你认识再久也没缘，有的人呢，一见面就好像干柴搅动烈火，烧得快着呢。”
　　“我说孙老师呀，你就别欺负姜韫了。人家才三十出头，你都俩娃的妈妈了。”
　　“我这叫分享人生经验。”

　　“.....”

　　姜韫笑着叹了口气，没继续参与她们的讨论，背上包便离开了办公室。

　　夏风习习，阳光照在她的头顶，将树叶的斑驳残影打在她身上。
　　还未到篮球场，她便听见一阵欢呼，姜韫下意识抬眸。
　　就见一道白色身影快的只剩残影，只见他飞速过掉三个防守，一眨眼就到了三分线外，后仰跳投。

　　进了一个完美的三分球。

　　周围都是喝彩声，那道身影转过头，她才看清他的脸。
　　裴夏一身白T恤加牛仔裤，那模样就是个大学生。

　　“学长，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呀，是回母校看以前的老师吗？”

　　裴夏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看到了她。
　　于是就见男人伸手指了下她，笑道：“来见以前的班主任。”
　　有她的学生认出她，惊喜道：“姜老师，你也过来了？”
　　姜韫笑着打了个招呼：“来和我以前的学生吃个饭，你们继续打。我们先走一步。”

　　姜韫拉着裴夏离开篮球场。

　　不知道为何，她很排斥他们见到他，更排斥他以老师的身份介绍她。
　　“想吃什么？”裴夏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我请客。”
　　姜韫挑下眉：“那我要吃五星级饭店的大餐。”
　　裴夏轻笑一声：“嗯，可以。”

　　结果这顿大餐还是没吃成。路上太堵，S市晚高峰很吓人，要是让姜韫花一个班小时在路上只为吃一顿饭，她是断然不愿意的。
　　于是这顿饭又改到了她家。

　　姜韫看着碗里的虾，又看到在一旁洗蔬菜的裴夏，气儿不打一处来：“裴夏，为什么你请我吃饭，还要我动手做？”
　　裴夏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打了个措手不及，立马顺毛捋：“你去客厅，我买了饮料，这里我来。”

　　姜韫的目的达到，连上一下多云转晴，于是欢天喜地地留下一堆食材，自己转身去了客厅。
　　直到客厅里响起周五晚综艺开播的声音，裴夏才收回目光。

　　他盯着眼前一堆摆放的乱七八糟的食材，失笑地摇摇头。

　　2

　　“你的手艺很不错，大学自己学做饭了？”

　　姜韫挑起一个虾仁进嘴里，含糊道。
　　“嗯。”裴夏说：“大学我是自己搬出去住的，只能自己做。”
　　“为什么搬出去，校内宿舍不好吗？我记得医学院的住宿条件蛮好的。”
　　裴夏沉默了会儿：“没什么，不习惯。”
　　姜韫没想太多，便点了个头。
　　“你的药吃了三个星期了吧，感觉怎么样？”
　　姜韫低头吃了一口米饭：“海还成，比之前睡眠要好了很多。”
　　“姜韫，抽时间来趟中医院吧。”裴夏说：“要做个艾灸。”

　　“哎？”

　　“你身体太寒了。”他道：“不做不行。做了效果会更好，吃药也会更加事半功倍。”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出这么正经的话，姜韫不由得问：“.....艾灸是灸？”
　　“小腹和腰。”他道：“必要的话，需要用针。”

　　.....她最怕疼了。

　　裴夏看了她一眼，便知她在担心什么：“我会轻点，不会疼的。”

　　“....哦。”

　　3

　　吃完饭后，裴夏给她热上了中药。
　　姜韫洗了个澡，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到厨房，眼见桌上放了一完黑黢黢的药，裴夏却不见人，姜韫便去客厅找他。

　　“....我现在不方便过去。”
　　“于妙，我说了很多次了，我和你只是普通朋友。”
　　“我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

　　姜韫垂下眸子，人重新回到厨房，拿起那碗中药，抬头便一饮而尽。
　　里面是不是加了黄连，怎么会这么苦......
　　姜韫被呛得直咳嗽，等她缓过气，眼前便多了一只手。
　　手心里还有一颗糖。

　　她一怔，就见方才还在打电话的男人此时垂下眸子，眼里带着点笑：“吃颗陈皮糖。”

　　“....哦。”
　　她乖乖伸手拿过，含进嘴里。
　　“还想要什么？”他似乎想伸手触碰她的发顶，手伸到一般在空中顿住。
　　姜韫抬眸，便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

　　她重新垂下眸子，伸手指了指脖颈间搭着的毛巾：“帮我擦干头发。”

　　她低着头，把脖颈伸到他面前。

　　纤细的脖颈，白皙的皮肤。
　　像鲜嫩的一段藕白。

　　姜韫等了片刻，就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抽走她的毛巾，盖在她头上。

　　男人的手劲适中，姜韫沉默了会儿：“裴夏。”
　　良久，她才等来一声：“嗯。”

　　“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会给？”

　　这次他回答的很快：“嗯。”

　　姜韫又不说话了。

　　等到擦完头发，他收起毛巾放在一边，姜韫抬起头看他。
　　他垂下的眸子黑如点漆，看她的眼神和八年前并无不同。
　　姜韫不是八年前的小姑娘了，她已经过了年轻男女你侬我侬暗送秋波的年纪了。
　　只这么一眼，她就看得出来。
　　他还是对她有感觉的。

　　于是姜韫指了指他戴在左手腕上那块劳力士：“我要这个。”
　　裴夏似乎有些意外，姜韫勾起唇，歪着头看他：“怎么了？舍不得？”
　　他瞥她一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染上些笑。裴夏摘下左手腕那块表递到她手心：“不就是劳力士么，想要就给你。”

　　姜韫看了眼手里的劳力士，又看了眼他。
　　“裴夏，是不是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

　　他想了想，回答道：“市中心的房子，没问题，车也没问题，现金流的话，我现在也不缺。你还想要什么？”

　　她动动唇，手里那块劳力士是钢表带儿，握在手心却有些发烫。

　　姜韫涩然道：“可是我.....”
　　“姜韫。”裴夏握住她的手：“我不是要你现在给我答复。我没想要什么，你不用紧张。”

　　他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眼里全是她的影子。
　　“你那么多年。”她语气顿了下：“那么多年都没恨过我吗？”
　　“恨？”他似乎笑了下：“一开始有点吧，不是恨，就是.....”

　　裴夏沉默了很久：“我仿佛回到了我父母车祸那天，医生宣布他们死亡的那时刻。与其说恨，不如说茫然。”

　　“姜韫，我没想过我要离开你，从来没有。”

　　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裴夏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墨黑的眸子微闪。
　　“八年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人是会变的。”
　　“嗯，说得对，我老了。你却还是那么年轻貌美。”

　　她破涕为笑：“贫嘴。”

　　裴夏拉住她的手腕，看她没有排斥，便将人揽进怀里。
　　鼻间重新接触到熟悉的味道，她犹豫了会儿，最终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放纵。
　　于是姜韫便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

　　她以为她会与他变得疏离，需要时间重新变得熟悉。可当她再次接触到这个拥抱她才发现，这个怀抱像是早已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
　　就好像那分开的八年从来没有存在过，他只是出了趟远门，现在又回到她的身边。
　　姜韫吸了下鼻子：“什么时候知道的真相？”

　　姜韫太了解他了。裴夏骨子里有属于自己的孤傲，即便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多，那份傲骨却不会随着时间消磨。
　　若不是知道真相，他绝不会毫无芥蒂地回来。

　　“大学第三年。”
　　裴夏轻声说：“她喝醉了，拉着我把什么都吐干净了。”
　　于妙千算万算，大约都没算到，她的用心良苦竟是败在是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