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刃》天空下的细雨

35、“真的只看一页？” 从冰岛

　　从冰岛回来后，蓝芝妤比出发前更忙了。

　　积压一周的文件等她签，鹿氏的合作进入执行阶段，LVMH又提了新联名方案。她几乎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走。好几个晚上，尹迦宁半夜醒来，书房门缝下还漏着光。

　　这天傍晚，尹迦宁收工比平时早，顺路买了蓝芝妤爱吃的糖醋小排，满心想着怎么也能把人从书房里拖出来吃顿正经晚饭。推开门，客厅灯没开，书房灯亮着。蓝芝妤坐在电脑前，左手翻报表，右手握鼠标，键盘旁放着杯冷掉的咖啡。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满是专注，连有人走到书房门口都没察觉。

　　尹迦宁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这样的专注，在她别过头想说算了的时候忽然扯得心口发软。她把糖醋小排放进保温盒，扣好盖子，深吸一口气，跨进书房。

　　“老婆。”她拉长尾音，轻车熟路地绕过办公桌，俯身从后面环住蓝芝妤的脖子，脸颊贴上她的侧脸蹭了两下。蓝芝妤身上有淡淡的咖啡香和冷气残余的清冽，还有发间那股再熟悉不过的雪松味。尹迦宁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手指从肩膀滑到上臂，又滑回肩膀，像只用尾巴反复扫过主人脚踝的猫。“别工作了，看看我嘛。”

　　蓝芝妤的视线还在报表上，但鼠标停了。她微微偏头，脸颊蹭到尹迦宁的发丝，声音平稳，尾音却微微上扬，透着几分无奈的柔软：“还有几页就看完了。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你说的‘几页’是第几页了？”尹迦宁伸长脖子凑到屏幕前瞄了一眼——PDF左下角赫然显示“第37页/共82页”。她立刻把人搂得更紧，整个上半身几乎挂在蓝芝妤后背上，歪头把脸探到她正脸前，挡住看屏幕的视线，眨巴着一双狐狸眼，“三十七页叫几页？你每次说‘还有几页’，最后都是从天亮看到天黑，又从天黑看到天亮。我不干。你看看我，我比报表好看多了。”

　　蓝芝妤被她挡得没法看屏幕，终于往后靠了靠，侧过头看着她。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锐利，但那层锐利在触到尹迦宁近在咫尺的脸时，慢慢化成了另一种东西——像在深冬的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忽然有人递来一杯热可可。

　　“你当然比报表好看。”她认真地应了一句。

　　尹迦宁愣了一下。今天蓝芝妤这么好说话，省掉了义正词严的推挡环节。她立刻顺杆往上爬，绕到椅子侧面，一屁股坐进蓝芝妤腿上，双手勾住她的脖子，撒娇撒得理直气壮：“那就多看看我。为了你，我推了好多工作——米兰的活动让林炜推了，巴黎的高定周也推了，伦敦那个杂志封面打了三遍电话，我都说没空。林炜说我再推工作他就要辞职了。你听听，我为你牺牲多大。你呢，连饭都不肯陪我吃。”

　　蓝芝妤一只手扶住她后腰免得她滑下去，另一只手把鼠标推到一边。目光从尹迦宁的眉眼一点点描摹过去，像在审阅一份最珍视的合同。她忽然抬手将尹迦宁耳畔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沿耳廓慢慢滑下来，落回她肩上。

　　“是瘦了一点。”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拇指在尹迦宁的下颌角上轻轻抚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心疼，“这段时间你推掉那么多工作，都在陪着我。是我不好。”

　　尹迦宁本来还准备了一箩筐撒娇的话，被她这么认真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被那声“是我不好”正正撞在心底最软的地方，自己先绷不住了。她把脸埋进蓝芝妤颈窝里，闷闷地说：“倒也不是要你检讨……就是你能不能先陪我吃个饭？今天特地买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再不吃就凉透了。”

　　蓝芝妤的手停在她后脑上，轻轻揉了揉：“你先去热菜，我把这一页看完，马上出来。”

　　“真的只看一页？”

　　“一页。”

　　尹迦宁从她腿上滑下来，伸出手，勾起小拇指。蓝芝妤看着那根纤细温热的小指，也伸出手，轻轻勾住。片刻后，她低头合上手边的合同，指尖掠过最后一行条款时几乎没有停留，顺手将未写完的备忘便签折进抽屉一角。

　　走出书房时，尹迦宁正在厨房边热菜边哼歌，糖醋小排的甜香飘得满屋都是。蓝芝妤靠在厨房门口看了她片刻，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沉甸甸的疲惫正一点一点褪去，换上一种比冰岛极光更柔软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