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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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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倾盆的雨。
冷得刺骨的雨。
雨滴落在身上,竟像寒针一样带来刺痛。
米粒握紧了伞柄,往下走十余阶楼梯,下到了底。
这里是不见阳光的室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前方远处出口的光亮、以及偶尔擦过的闪电,能些微照亮这片空间。
这里太冷了,引火要花很大功夫,维持火则要花更多功夫。出口距离这里大约1公里路程,不如快步些小跑去。
打定了主意,米粒将伞柄夹在腋下,搂着自己左右掂掂脚,让开始发僵的腿回暖,而后迈步开始走。子雅给的伞很小,勉强只能遮住一人。手脚动作大点就要淋到雨,这让米粒没走多远便开始感到狼狈。
头上惊雷连番响起。
轰隆隆——
轰隆隆——
“……救……”
轰隆隆!
米粒猛然停下脚步。
雷声几乎炸得人耳膜裂开。可是那声求助却比雷声更令人震诧。
又一道闪电掠过!
紫白的光转瞬即逝,照亮了一抹金色,指引着米粒看清楚:右前方地上躺着个人。那金色正来自他的颈间。
是谁?
原来是个姑娘。
米粒蹲下身。周遭已又陷入黑暗,看不清情形。但女孩手上的温暖是确凿无疑的。她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已经无法站起,好似随时会逝去。
这里距离出口还有五百米以上。要带上她,意味着米粒至少有半边身子要淋着雨走过五百米。听起来很轻易,可他握伞的手已经僵直。再在这雨中待久些就一定会失温。
米粒不做多想,脱下外套团成一团,在上面画下一个火的图案。“火起!”他在雨中竭力说,仍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什么都没发生。
不同于向日葵那时,米粒很清楚:这次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雨不是寻常的雨。学校要考核的也不是他们纵火的能力。这是一道选择题:带上她,还是任她留在这里。
然而这选择题只轻轻溜过米粒的大脑。早在唤火失败的时候,他已经扶起女孩开始往前走。
“路程很短,你不要睡,睁一睁眼睛,马上就到了。”米粒在她耳边说。
“……好冷……”女孩只是喃喃着,呜咽着,“好冷呀……”
她身上都是雨水,靠在米粒身上,使他本来挡在伞下的一侧也沾满雨水。米粒知道自己的体温在快速下降:他的手和大腿都开始颤抖。
更糟的是,米粒搀着她,跌跌撞撞过百余米,手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到后面,成了连拖带拽;他手一滑,差点把女孩摔回地上。
米粒不得不停下来调整重心,让姑娘更多靠着自己。姑娘没有做声,软软地沉重地倚着他。冷冷的。
米粒顿了顿,伸手贴在她脖颈上。
死了。
他猛地一震。
那具片刻前还在喊冷的身体失去支撑,落到地上。
米粒喘了两口气,终于稳住惊跳的心跳,低头去找她。
找她是为了什么?难道还想着带这具尸体出去么,难道他不也快失温了么?
——不知道,只是觉得不该将她落在这里。
问题在于,他找不到。
已前后亮起两道闪电,按理说应该能看得清楚。可那身体竟好似真的消失得干干净净。
消失得不止是她。
米粒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是干的。那些沾上的雨水都不见了;他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去看——出口又一次远在一公里外。
没错,女孩死的同时,他又回到了起点。
幻觉么?
米粒迟疑片刻,再次往前走。他心里有个猜测,只能在前方证实。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轰隆隆——
轰隆隆——
“……救……”
轰隆隆!
果真如此,一切又重来了!
米粒向右前方看去,又看见那个躺着的女孩。
雷声不断,像这场雨在问:她是要死的,你还要救她吗?
为什么不救?米粒心想。她没活下来只说明我做的还不够;如果我够强,她又怎么会是要死的?
没有人……是一定要死的!
他便再次冲上去,脱下外套披在女孩身上,将她扶起来托在背上。“你拿着伞,”他咬着牙说,“我背你出去。你只需要把伞拿好,好吗?”
水滴不停滴在他肩上。大概是雨水,也许混了泪水。米粒没有等待回应,向出口小跑去。打湿的衣服令他禁不住打寒颤。
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他想,再坚持一会儿。
——可是,距离出口三百米时,伞倒下去了。
女孩的头也垂到他的颈侧。
米粒又回到了起点。
他没有急着出发,而是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世界和他生长了16年的世界如此不同。他被这些新奇的体验和景象迷惑了,一下抛去了过去日日夜夜积累的经验,甚至险些忘了他在摸爬滚打中最早学会的道理:办法只在冷静的头脑中诞生。
他不相信。不相信学校会设下一个死局,逼迫学生见死不救。一定有破解的方法;而要找到一件事的破解方法,首先要看它是怎么产生的。
女孩为什么会倒在那里?她为什么会死?
是因为受伤吗?但她身上没有血,米粒扛起她时,她也没有因疼痛发出呻吟。
是因为失温?
米粒原本是这样以为的,正要往下想,又停住。
如果是因为失温,她怎会是温暖的?一个失温垂死的人的手,竟比米粒的手更暖和?
可她确实一直在喊冷。
闪电掠过!
一个念头也如此闪过米粒的心头。他立刻跑起来,踩着地上的水,几乎忘却落着的雨,跑过五百米后伏下身滑到女孩身前。
他屏息,正等到新一道闪电;就着光,他低头看:
半透明的红发,双手至小臂上火焰般的花纹。
“果然,”米粒大声道,“你是个火生!”
火生,就是从火焰中生出的灵。
难怪她即便失了温也是温暖的。她是即将被雨浇灭的一团火。
米粒松了口气,重新微笑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别针,刺破右手食指,然后蘸着这点血,在女孩背上再次画出火的图案。
“火起。”
一丝火光不情不愿地在符号上出现。
“够了,不管你们想不想起,都给我起!”
随着米粒这声呵斥,火焰猛然暴涨。下一秒,金红的火焰融进女孩的身体,使她自皮肤到头发都爆发出灿烂的光华。雨点落到她周围,成了蒸腾的雾气。米粒伸手挡了挡眼睛,等适应了亮光再睁眼去看,就见女孩正弯腰凑到他面前看着他。
“哇,好少见像你这样认真救我的考生!”她兴致勃勃地说,“好感动!”
好有活力。
“虽然也有很多考生尝试救我,不过大部分人都知道是考试题,”她又说,“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不当做演戏的好孩子呢~”
“……可能因为我代入感比较强吧。”
换种说法也可以是因为有PTSD,呵呵。
“这么说,这道题是不是结束了?”
“哎呀,太激动,忘了故事线,”火生姑娘猛地拍拍自己脑壳,又一下栽倒在地上,双手握着米粒的手,含泪道,“谢谢你救了我……”
喂……
“不用谢。”米粒诚恳地回复。
她缩回手,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放到米粒手里,“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将这个送给你作为谢礼。”她轻声说。
米粒借着她发出来的光仔细看了看这条金色项链。左右各两只飞鸟坠子,作朝中间圆形吊坠飞去的形态;中间的吊坠则浮雕刻了太阳的纹样。做工很是精致。他摇摇头,又把项链塞回女孩手里。
“我不是为了报酬帮你的。”他柔声说。
“你得收下,”火生女孩仍将项链按在他手中,很认真地说,“只有善行得善报,大家才更愿意去做善事。”
米粒犹豫了下。女孩又说:“就连我做这个志愿者也有补贴呢嘿嘿。”
朋友,你又出戏了……
她已说到这份上,米粒也只好将项链先收下。女孩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响指,雨立马停了。
“好啦,请去下一关吧!”
米粒对她点头致意,收起伞抖抖水,往出口走去。
这一走是越走越慢,到了门口,米粒干脆停下了,少有地目瞪口呆。
这是一个黄金造出来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