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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旅行 ...
颁奖礼的喧嚣像被厚重的酒店房门彻底隔绝在外。
水晶吊灯被调成了最柔和的暖光,漫过客厅里散落的西装外套和卷边的荣誉证书——方才后台的拥挤、聚光灯下的颔首、领奖时那句掷地有声的致谢,此刻都化作了空气中淡淡的香槟香,掺着一丝邹青身上惯用的雪松护手霜气息,变得格外绵长。
邹青半卧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腰背松松地陷进去,褪去了领奖时的挺拔矜贵,多了几分难得的慵懒。他膝头铺着一块米白色针织毯,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淡绿色的小卡片,卡片边缘剪得圆润,角落印着一簇小巧的绿色雏菊,花瓣纹路细腻,像是刚从晨露里摘下来的模样。这是他特意托人定制的,颁奖礼前就说好,要亲手写一百张祝福语,抽给一直陪着他的粉丝。
指尖捏着一支细杆钢笔,墨色是温润的墨绿,和卡片的底色相得益彰。邹青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颁奖时眼底的锐利,只剩落笔时的认真。笔尖划过卡纸的声音很轻,“沙沙”的,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成了这深夜里最治愈的声响。“愿你前路皆繁花,岁岁皆安心”,一行清隽挺拔的字迹落在雏菊旁,他微微顿笔,指尖摩挲过卡片上的花瓣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软意。
沙发旁的地毯上,闻裴正坐着。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节清晰的骨节。方才在颁奖礼上,他是站在邹青身边,并肩接受最佳组合提名的队友;此刻,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卷同色系的浅绿丝带,低着头,耐心地帮邹青给写好的卡片系蝴蝶结。
茶几上已经摆了十几张系好丝带的卡片,淡绿的卡纸配着浅绿的丝带,蝴蝶结打得小巧规整,尾端剪得平齐,每一个都透着近乎苛刻的精致。那是闻裴的性子,哪怕是这样不起眼的小事,也从来不会敷衍。
“写第几张了?”闻裴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沙发上专心落笔的人,尾音带着一丝颁奖礼过后的沙哑,却格外温柔。
邹青笔尖没停,淡淡应了一声:“二十七。”他抬眼瞥了一眼地毯上的人,正好撞见闻裴低头穿丝带的模样——闻裴做事向来专注,眉眼垂着,下颌线的弧度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疏离感的清冷。邹青的心跳莫名顿了半拍,笔尖微微一歪,最后一个“心”字的弯钩,比平日里多了一丝绵长的弧度。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手里的空白卡片,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粉。
闻裴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捏着一张刚写好的卡片,指尖轻轻抚平卡纸边缘的褶皱,然后将丝带绕着卡片两端缠了两圈。他的手指很长,动作却格外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那是邹青写的字,是邹青要送给粉丝的心意,于他而言,便也值得全力以赴。丝带在他指尖翻飞,转瞬就打成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他抬手将卡片放在茶几的成品堆里,抬头时,正好看见邹青握着钢笔发呆,耳尖的粉色还没褪去。
闻裴的眼底漾开一抹浅笑意,没点破,只是轻声道:“慢点儿写,不用急。我这儿还能赶得上。”
邹青“嗯”了一声,收回思绪,重新垂眼落笔。只是这一次,笔尖落下的速度慢了些,字迹里的清冷,悄悄掺了几分暖意。他偶尔会侧头,瞥见闻裴坐在地毯上,脊背挺得很直,却刻意放低了姿态,每系好一张,就会轻轻推到茶几内侧,生怕挡住他的光线。
暖光流淌,浅绿的雏菊在卡片上静静盛放,丝带的触感柔软,钢笔的墨香清冽。
颁奖礼的荣光终会褪去,聚光灯下的喧嚣终会沉寂,但此刻,沙发上落笔的温柔,地毯上系结的耐心,还有这一室无声的相伴,却是比任何奖杯都要珍贵的余温。
邹青写完一张,轻轻推到沙发边。
闻裴伸手接住,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指尖,一丝微凉的触感传来,两人都微微一顿,又飞快地收回手。
空气里的雪松香气,好像更浓了些。
颁奖礼的喧嚣被酒店房门彻底关在了门外,水晶吊灯拧成了一捧柔绵的暖黄,落在客厅里每一处松弛的角落。Return Tide的团体奖杯被沈一随手搁在茶几边缘,那两个小子刚领完奖就被付辞拽去应付后续应酬,偌大的套房里,只剩邹青和闻裴两个人。
邹青半卧在丝绒沙发深处,是全然卸下锋芒的姿态,却依旧透着一股顶流编曲人的疏离气场。他在圈内的名气,从不逊色于任何一个舞台上的歌手——落笔即是爆款旋律,填句便能戳中人心,自从随着《归岸》出圈后,无数团体和歌手挤破头想求他一首曲子,而此刻,他正低头专注地写着手写贺卡。
膝头摊着米白色针织毯,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淡绿色雏菊卡片,圆润的边角,角落印着细碎的绿雏菊纹路。这不是帮谁代笔,是他答应自己粉丝的福利,一百张手写祝福,每一张都要亲笔落笔,绝不敷衍。指尖捏着一支细杆绿墨钢笔,笔尖划过卡纸的“沙沙”声极轻,清隽挺拔的字迹落在雏菊旁,一句
“守热爱,赴山海,不负韶华不负你”
落笔沉稳,藏着他对自己粉丝的赤诚。他从不是任何团体的一员,沈一和洛川的旋律大多出自他手,可他只做自己的邹青,有自己的追随者,有自己的坚守。
地毯上的闻裴,指尖正缠着同色系的浅绿丝带,动作娴熟又极尽认真。
他是同期出道的实力派歌手,和沈一洛川交好,也因常年对接编曲事宜,和邹青熟络了大半年,一个埋首于音符笔墨,一个深耕于舞台唱腔,直到圈内交集渐多,才慢慢有了往来。此刻他褪去舞台上的耀眼,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清晰的骨节攥着丝带,正绕着一张刚写好的贺卡缠了两圈,眼看就要收口打成小巧的蝴蝶结,地毯角落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极淡的旋律。
是闻裴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付辞”二字,格外醒目——付辞是Return Tide的统筹,也是常年帮沈一洛川对接邹青编曲的人。
“我接个电话,应该是沈一他们的事。”闻裴指尖一顿,松开手里的丝带和贺卡,俯身捡起手机,抬眼看向沙发上的邹青时,语气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落笔的节奏。
邹青的笔尖微微一顿,墨绿的墨迹在卡片上晕开一小点浅痕。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只是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笔杆,目光依旧落在空白的雏菊卡片上,落笔的速度,却悄悄慢了半拍。这个点,付辞找闻裴,定然和Return Tide的年末行程有关。
闻裴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到落地窗边,稍稍拉开一点窗帘缝隙,将室外的霓虹隔绝在外,也将声音压得更低。按下接听键,他褪去了周身的慵懒,语气沉稳:“喂,付辞。”
“闻裴,可算找到你了!”付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职场人的干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沈一洛川还在被主办方缠着应酬,我根本插不上话,这事必须现在跟你说,还得牵扯上邹青。”
“你说。”闻裴的目光越过窗帘缝隙,落在沙发上那个清瘦的身影上。邹青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垂着眼写贺卡,侧脸的线条清俊又清冷,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惊扰。他知道,邹青的编曲天赋是圈内顶尖的,沈一洛川能走到今天,大半功劳都在他笔下的旋律,而这首曲子,除了邹青,没人能编得出来。
“年末那场顶级舞台晚会,主办方给Return Tide抛了个重磅橄榄枝。”付辞的语速稍稍加快,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他们今年主打非遗草原主题,特别点名要唱一首藏语歌——不是改编的流行曲,是偏原生态的那种,要唱出草原的辽阔,贴合非遗内核,打破他们一贯的轻快曲风。”
闻裴的眉梢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藏语歌,草原曲风——这话让他下意识想起了外婆家的草原,想起了母亲哼唱的牧歌。“藏语发音难度太大,沈一洛川从来没接触过。”他语气平静,道出了核心难题,“而且这种原生态曲风,唱腔和编曲都极其讲究。”
“我知道难度大,主办方早有安排!”付辞的声音顿了顿,抛出了后续的计划,“要是咱们同意,三天后就动身去西藏。那边会安排当地的藏族歌手,专门教沈一洛川发音,还会带所有人去草原、寺院走走,寻寻灵感。一共待一个月天,赶在晚会彩排前赶回来,时间刚好来得及。”
去西藏。
这三个字,轻轻落在闻裴的心底,瞬间勾起了他对草原的眷恋——那是母亲和外婆生活的地方,是他童年最珍贵的回忆。他下意识地又看向邹青,眼底多了一丝迟疑,还有一丝隐秘的期许——这首歌的编曲,非邹青不可,可邹青此刻正忙着赶这一百张给自己粉丝的贺卡,还要抽时间打磨这首从未尝试过的藏语歌,压力可想而知。
“沈一洛川那边,我回头跟他们说,他们肯定愿意。”闻裴几乎没有犹豫,语气坚定,“关键是邹青。这首藏语歌的编曲和填词,除了他,没人能编出那种原生态的辽阔感,也没人能贴合沈一洛川的嗓音调性。而且他现在,还在赶自己的粉丝贺卡。”
电话那头的付辞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懂!邹青那边,就得麻烦你帮我问问了!”付辞的语气带着笃定,“我太了解他了,这种全新的藏语原生态曲风,对他这种顶尖编曲来说,其实是难得的灵感契机,就是怕他嫌麻烦推脱。”
“好,我问问他。”闻裴应声,又叮嘱了两句,让付辞后续把主办方的具体要求、西藏行程的细节都发过来,才缓缓按下挂断键。
说话的声音消散,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最初的静谧。那份方才萦绕在室内的慵懒暖意,好像多了一丝波澜——一丝关于草原远方的眷恋,一丝关于全新旋律的期许,还有一丝,介于“恋人”之间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闻裴握着手机,慢慢走回地毯旁,俯身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伸手捡起方才没系完的丝带,指尖重新缠绕上那张贺卡,动作依旧温柔,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心思。他想起外婆哼唱的藏语歌谣,想起草原的风,忽然很想问问邹青,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那片离天空最近的土地。
邹青的笔尖,终于彻底停住了。
他握着钢笔,目光落在卡片上那处晕开的墨痕上,耳边清清楚楚地记下了方才闻裴和付辞的每一句对话——藏语歌,三天后,西藏,寻灵感。
他从来没有去过西藏,也从未尝试过藏语原生态曲风。这些年,他被无数爆款标签捆绑,大多时候都在为别人的曲风量身定制,早已没了当初那份探索全新旋律的悸动。而这份突如其来的邀请,是挑战,更是一份难得的救赎,一份挣脱现有创作框架的契机。
邹青缓缓抬眼,越过茶几,看向地毯上专心系丝带的闻裴。
长睫轻颤,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这一室的余温中,打破了这份无声的相伴:“付辞……说的藏语歌,是给你们的?三天后去西藏,也是真的?”
闻裴系蝴蝶结的动作一顿,指尖抬起,抬眼撞进邹青的眸子。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疏离,没有抗拒,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还有一丝,属于顶尖编曲人,面对全新曲风时,难以掩饰的隐秘好奇与悸动。
闻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
“是真的。”他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不逾矩,也不疏离,带着一丝坦荡,“三天后,动身去西藏。”
“唱的人是你们,但这首藏语歌的旋律和字句——”他的目光,落在邹青膝头的贺卡和钢笔上,眼底带着一丝笃定,还有一丝隐秘的期许,“只能拜托你,邹青。”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藏着一丝眷恋,“我外婆就在那片草原附近,或许,我能帮你读懂,草原的旋律。”
三天的时间过得不算仓促,却也没留太多闲暇。
邹青终究是赶完了那一百张淡绿色雏菊贺卡,最后一张落笔时,笔尖的绿墨恰好耗尽,他将系好浅绿丝带的成品整整齐齐装进磨砂收纳盒,托付给助理寄给中奖粉丝——没有敷衍,没有遗漏,每一张都是他亲笔斟酌的字句,每一个蝴蝶结都是闻裴趁着他落笔的间隙,安安静静系完的。
闻裴则提前联系了外婆,又翻出了母亲留下的那串藏银项链,链尾挂着一枚小小的草原狼牙吊坠,是童年时外婆亲手为他系上的。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收拾行李时,顺手多装了一件厚款羊绒衫——他记得邹青畏寒,颁奖礼上哪怕穿西装,袖口也总捂着薄款针织套袖。
清晨的机场VIP候机室里,沈一和洛川正凑在一起打游戏,两个少年刚摆脱连日的应酬,眼底还带着未褪的倦意,却难掩对西藏的好奇。付辞抱着平板电脑核对行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时不时抬头叮嘱两句注意事项,唯有邹青和闻裴,隔着一张茶几,各自坐着,却又隐隐透着几分默契。
邹青穿着一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浅灰色冲锋衣,褪去了平日里伏案编曲的疏离,多了几分出行的松弛。他手里捏着一本空白乐谱本,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划过——脑子里已经开始下意识构思藏语歌的旋律,是该偏草原牧歌的辽阔,还是该掺一点非遗唱腔的绵长,他尚且没有定论。
“邹哥,你这次可太够意思了!”洛川打赢一局游戏,凑过来递了一瓶温水,语气带着几分崇拜,“这首藏语歌,除了你,我们真的不敢找别人编。”
邹青抬眼,淡淡颔首,接过水杯,声音清浅:“先去看看那边的风土,灵感不是凭空来的。”他从不是趋炎附势的人,答应接下这首编曲,一半是碍于付辞的再三恳请,一半是心底那份对全新曲风的悸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是闻裴那天那句“我能帮你读懂草原的旋律”。
闻裴恰好这时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杯热美式,走到邹青身边时,自然地将其中一杯递过去:“少喝凉的,高原上肠胃容易不舒服。”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妥帖,眼底掠过邹青手里的乐谱本,“已经开始构思了?”
“只是想想。”邹青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下意识顿了顿,低声道谢,“谢谢。”
“都说了,不用给我说谢谢,为你做事情,我心甘情愿”闻裴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再多说,只是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藏银项链——他想起外婆说的话,草原的风是有旋律的,藏民的歌声是有温度的,他想,一定要带邹青去听听那片土地的声音。
没过多久,登机通知响起。
一行人登机落座,沈一和洛川很快就靠着座椅睡着了,付辞埋首处理工作,机舱里只剩下引擎的轻微轰鸣。邹青靠窗坐着,手里依旧攥着那本乐谱本,目光落在窗外不断掠过的云层上,思绪渐渐飘远。
他这一生,似乎都在和音符打交道。从小埋首于琴键和乐谱,长大后凭着一身编曲天赋爆红,被无数人追捧,也被无数标签捆绑。他写过太多流行爆款,填过太多煽情字句,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对一首曲子充满了未知的期待——不是为了销量,不是为了口碑,只是单纯地想,写一首属于草原,属于藏语,属于那片离天空最近的土地的旋律。
“会晕机吗?”
闻裴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邹青转头,撞见闻裴正侧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关切,袖口挽起,腕间的藏银项链若隐若现,“我妈说,第一次去高原的人,要么会晕机,要么会有轻微高反,我这里有抗高反的药,还有葡萄糖。”
邹青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不会。”他很少被人这样细致地惦记着,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编曲,一个人应对圈内的风风雨雨。闻裴的这份关切,不逾矩,不刻意,像清晨的草原风,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
“对了。”闻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生怕吵醒旁边的沈一和洛川,“我外婆是藏族,妈妈是游牧民族,从小在草原上长大。”他说起外婆和母亲时,眼底的疏离褪去,多了一丝藏不住的眷恋,“她老人家很会唱藏语歌谣,这次我们去,我可以带你来听她唱,说不定,能给你带来灵感。”
邹青的指尖微微一颤,落在乐谱本上的笔尖,轻轻划出一道浅痕他想起那天在农家小院里,闻妈妈唱的歌。
"小青,阿姨唱的这首,是祈福的歌,藏语里是'平安顺遂'的意思,阿姨祝你,也祝你们所有人,往后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藏语歌谣。
他忽然想起,闻裴的手机铃声,就是那首极淡的草原牧歌。原来,这个人的骨子里,藏着这样一份草原的坦荡与温柔。他抬眼看向闻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疏离,多了一丝真切的好奇:“她……会不会唱那种最原生态的牧歌?”
“会。”闻裴用力点头,眼底的笑意愈发清晰,“外婆的声音很好听,比草原上的风还要绵长。她常说,藏语歌的灵魂,不是发音有多标准,不是旋律有多华丽,而是有没有唱出心底的虔诚。”
心底的虔诚。
这六个字,像一颗石子,轻轻砸进邹青的心底,瞬间
机舱的轰鸣声被舷窗滤去大半,调成浅暗的客舱灯光,像一层薄纱裹着满舱的静谧。沈一和洛川靠在后排座椅上睡得正沉,均匀的呼吸声偶尔传来,付辞则蜷在邻座,平板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着他垂落的眉眼,还在核对抵达后的采风行程。
邹青靠窗坐着,腿上摊着那本写了“草原”二字的乐谱本,钢笔却早已搁在了小桌板的角落。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没再落在纸页的空白处——此刻,他正轻轻握着闻裴的手,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眼底盛着化不开的软意。
他们的心意,是褪去圈内疏离、没有捅破那层暧昧窗户纸后的恋人。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就像这趟西藏之行的约定一样,是深夜贺卡旁的无声相伴,是一句“我帮你读懂草原旋律”的笃定,慢慢攒成了满心的偏爱。
闻裴的手很好看,是那种骨节清晰却不凌厉的模样。掌心带着常年握麦克风、系丝带磨出的薄茧,指腹粗糙,指尖却透着淡淡的暖意,腕间那串藏银狼牙吊坠轻轻垂着,随着机身的轻微颠簸,偶尔蹭过邹青的手背,凉丝丝的,却不刺眼。
邹青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食指,指尖顺着指节一点点划过,又轻轻捏住指尖,慢悠悠地转了半圈。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纵容,那双平日里盛满音符与清冷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亮晶晶的好奇,像个窥见了新奇玩具的少年。
闻裴侧头看着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意。他刻意放松了指尖的力道,任由邹青把玩,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邹青的手背的上,掌心的温度裹着他微凉的指尖——他太清楚邹青的性子,看似内敛疏离,骨子里却藏着极致的柔软,一旦卸下心防,便会露出这般依赖又好奇的模样。
“怎么突然对着我的手发呆?”闻裴的声音压得极低,比机舱的气流声还要轻,生怕吵醒后排熟睡的人。他的气息拂过邹青的耳畔,带着热美式的淡淡醇香,温柔得让人沉溺。
邹青闻言,指尖顿了顿,却没松开他的手,反而愈发得寸进尺,指尖钻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然后又轻轻掰开,转而捏住他的无名指,细细摩挲着那道极浅的纹路。
“好奇。”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和平日里那个气场全开的顶流编曲人判若两人,“好奇你小时候,是不是也长着这样一双手。”
说到这里,邹青抬眼看向他,眼底的好奇愈发浓烈,长睫轻颤,像蝶翼拂过心尖:“你小时候跟着外婆在草原上跑,是不是用这双手抓过草原的蒲公英?是不是用这双手牵过外婆的衣角,听她唱藏语歌谣?”
闻裴的心,瞬间被这直白又纯粹的好奇撞得一软。
他从未想过,邹青会对着他的一双手,生出这样多的执念。那些他童年里习以为常的细碎时光,那些草原上的风、蒲公英的白、外婆的歌声,竟是邹青满心向往的未知与温柔。
“是。”闻裴轻轻点头,指尖反握住他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小时候总爱跟着外婆在草原上疯跑,用这双手摘蒲公英,一吹,绒毛就飘得满草原都是。”
他一边说,一边牵着邹青的手,轻轻比划着:“还会用这双手帮外婆捡晒干的牧草,帮她拧羊毛线,久而久之,掌心就会被磨出小茧子。”他的指尖划过自己掌心的薄茧,又看向邹青,眼底满是宠溺,“还有,我小时候总怕走丢,不管去哪,都用这只手紧紧牵着外婆的衣角,她走一步,我跟一步,她唱一句藏语歌,我就跟着哼一句,唱得乱七八糟,她还总笑着夸我唱得好。”
邹青听得格外认真,指尖下意识地加重了几分力道,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顺着这双手,摸到闻裴小时候的模样。
他的眼底,没有羡慕,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偏爱。他好奇闻裴小时候的肆意坦荡,好奇草原上的风如何吹软他的眉眼,好奇外婆的歌谣如何刻进他的骨子里,好奇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岁月里,这个少年是怎样一步步长成如今这般温柔又坦荡的模样。
“那……你小时候有没有摔过跤?”邹青又问,指尖轻轻碰了碰闻裴的指关节,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心疼,“草原上全是青草和小石头,跑的时候,会不会摔得膝盖流血,然后用这双手擦眼泪?”
这话问得格外直白,却又藏着最细腻的牵挂。
闻裴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压得更低,眉眼弯起的弧度里,满是缱绻。他抬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邹青的发顶,发丝柔软,触感极好:“当然摔过。”
“有一次追一只土拨鼠,跑得太快,摔在了草地上,膝盖擦破了皮,疼得我直掉眼泪。”他缓缓说着,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外婆过来,没有扶我,只是蹲在我身边,唱着藏语歌谣,让我自己站起来。我就用这双手撑着草地,慢慢爬起来,扑进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邹青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指尖顺着他的掌心,一点点滑到他的手腕,轻轻捏住那串藏银吊坠,慢慢摩挲着。“真好啊。”他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憧憬,“我小时候,只能一个人坐在钢琴前练琴,一个人写乐谱,从来没有这样疯跑过,也没有人唱着歌哄我。”
他的童年,是琴键的冰凉,是乐谱的枯燥,是父母的严苛,是孤身一人的坚守。那些闻裴习以为常的肆意与陪伴,都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闻裴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俯身,轻轻凑近邹青的耳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坚定的许诺:“没关系。”
“那些我未曾参与的岁月,我没法回去陪你。”他握着邹青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紧紧相融,“但是往后的日子,我陪你。等这次采风结束,我带你再回草原,带你用这双手摘蒲公英,帮外婆拧羊毛线,带你听外婆唱藏语歌谣,带你疯跑,带你补上所有你未曾拥有过的温柔。”
邹青的指尖微微一颤,眼底的好奇,渐渐被浓浓的暖意取代。他抬眼,撞见闻裴的眸子,那双眸子里,满是他独有的温柔与偏爱,像草原上的暖阳,一点点融化了他骨子里的寒凉。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用力,将闻裴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掌心的薄茧蹭过脸颊,暖意蔓延至心底,机舱的轰鸣声仿佛消失殆尽,只剩下两人相依相偎的静谧。邹青依旧握着他的手,指尖慢悠悠地把玩着,只是这一次,眼底的好奇里,多了几分缱绻的偏爱,多了几分此生相依的笃定。
他不用再隔着时光,好奇闻裴的小时候。
因为往后余生,闻裴的每一段时光,都会有他的身影。
而闻裴,看着怀中眉眼柔软的恋人,轻轻收紧了手,目光落在他熟睡般温顺的眉眼上,唇角的笑意,愈发绵长。
飞机朝着那片离天空最近的土地,缓缓前行。
舷窗外,云层渐薄,隐约能窥见远方草原的轮廓。
一场关于旋律的灵感邂逅,一场关于岁月的温柔奔赴,都在这紧握的双手里,慢慢酿成了最动人的模样。
飞机的引擎声渐渐放缓,舷窗外的云层彻底褪去,一片辽阔到极致的青绿色,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邹青握着闻裴的手还没松开,指尖依旧贴着他掌心的薄茧,目光却死死黏在窗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像盛下了整片草原的星光。风掠过草原的纹路清晰可见,远处散落着几顶洁白的毡房,像一颗颗珍珠嵌在绿绒毯上,偶尔有成群的牛羊缓缓挪动,慢得像是时光都在这里停住了脚步。
“到了。”闻裴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指尖反扣住他的十指,力道温柔却紧实,“这就是我外婆生活的地方,也是你要找的,藏语歌的灵感。”
他的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就像小时候牵着小伙伴的手,炫耀自己家的草原一样。这份坦荡的欢喜,顺着相扣的指尖,悄悄传到邹青心底,让他紧绷了一路的肩线,彻底松弛下来。
邹青缓缓回过神,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软的弧度——那不是敷衍的礼貌,也不是碍于情面的温和,是全然卸下心防后的赤诚欢喜。“比我想象中……还要辽阔。”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原来这就是草原,这就是你小时候疯跑的地方。”
说话间,飞机已经平稳降落。机舱里的灯光缓缓亮起,沈一和洛川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醒来,沈一一眼瞥见窗外的草原,瞬间清醒过来,压低声音欢呼:“我去!也太好看了吧!这就是西藏的草原吗?”
洛川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底也染着好奇,却比沈一沉稳些:“别吵,先拿行李,付哥说当地的向导已经在出口等我们了。”
付辞收起平板电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邹青和闻裴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两人一路并肩坐着,手就没松开过,从前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如今全变成了藏不住的缱绻。“邹青,闻裴,麻烦你们俩多照看一下那两个小子,高原反应别硬扛,我包里有备用的氧气罐。”
“好。”两人异口同声应下,语气里的默契,让付辞忍不住笑了笑,转身率先走向舱门。
下飞机的那一刻,一股清冽干燥的风扑面而来。
没有城市里的尾气喧嚣,只有青草的清香和泥土的醇厚,混着一丝淡淡的酥油茶香气,钻进鼻腔。邹青下意识地往闻裴身边靠了靠,不是畏寒,是下意识的依赖——这片土地于他而言太过陌生,而闻裴,是他在这里唯一的底气。
闻裴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握紧他的手又紧了几分,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将一件提前备好的厚羊绒衫搭在他肩上:“这里早晚温差大,别着凉。刚开始慢点走,别跑跳,避免高反。”
他的叮嘱细致入微,每一句都戳中邹青的顾虑。邹青乖乖点头,顺从地裹紧羊绒衫,指尖依旧黏着他的掌心,一步一步跟着他往前走。路过机场大厅的玻璃窗时,他无意间瞥见两人相扣的手——他的手偏白偏细,指腹带着常年握钢笔的薄茧,而闻裴的手骨节分明,掌心粗糙,却死死牵着他,像是怕他被这片辽阔的草原弄丢。
“小时候,我第一次跟着妈妈来这里,也是这样。”闻裴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轻声开口,脚步放缓,“那时候我才五岁,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草原,吓得不敢走路,一直牵着妈妈的手,生怕一松手,就会被风吹走。”
邹青听得认真,侧头看向他,眼底的好奇又冒了出来:“那你妈妈有没有笑你胆小?”
“笑了。”闻裴唇角弯起,眼底漾着温柔的回忆,“她笑着说,草原的风是温柔的,不会吹走听话的小朋友。然后她就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到外婆的毡房,一路上给我唱藏语歌谣,教我认草原上的花,告诉我哪片草长得最嫩,哪只羊最温顺。”
“那你现在,还能认出吗”
越野车在草原的蜿蜒小路上行驶了约莫四十分钟,远处那顶洁白的毡房渐渐清晰起来,旁边拴着两匹棕黑色的骏马,鬃毛被风拂得微微扬起,不远处的草坡上,几头牦牛正低着头慢悠悠地啃食青草,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丹增缓缓停下车,笑着转头:“到啦,这就是外婆的毡房,里面的酥油茶应该刚好温好。”
话音刚落,毡房的门帘就被轻轻掀开,一位穿着藏青色传统藏袍的老人走了出来。她头发梳得整齐,挽成发髻,插着一支古朴的藏银簪子,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却依旧精神矍铄,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草原的暖阳——那就是闻裴的外婆。
“阿裴。”老人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藏语特有的绵长语调,哪怕是汉语发音,也裹着一丝草原的柔软。
闻裴几乎是瞬间松开安全带,率先推开车门,牵着邹青的手快步走过去,眼底的缱绻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孩童般的亲昵与乖巧:“外婆,我来看您了。”
他说话时,下意识地将邹青往身边带了带,指尖紧紧攥着他的手,生怕他局促。外婆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视线缓缓移到邹青身上,目光温和,没有丝毫审视,只有纯粹的善意。
“这就是你常跟我提起的,邹青吧?”外婆笑着开口,伸手轻轻拍了拍邹青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粗糙却温暖,“果然是个俊后生,比阿裴说的还要周正。”
邹青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往闻裴身边靠了靠,轻轻点头,声音清浅却恭敬:“外婆,您好,我是邹青。”
这是他第一次见闻裴的外婆,从前孤身一人太久,他早已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善意与亲昵,直到闻妈妈的出现,和现在外婆现在目温柔的目光,闻裴的掌心太过滚烫,让他无法生出半分抗拒。
“好好好。”外婆笑得眉眼弯弯,拉着两人的手往毡房里引,“外面风大,快进去坐,酥油茶刚煮好,还有我做的奶饼,你们一路坐车累了,先歇歇。”
沈一、洛川和付辞也陆续下了车,跟着走进毡房。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酥油茶香气就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奶香味,钻进鼻腔,驱散了一路的疲惫。毡房里面布置得简洁却精致,墙壁上挂着几幅古朴的藏画,还有一串风干的牦牛骨挂件,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木质餐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几只青花瓷碗,还有一盘金黄的奶饼。
“都坐,都坐。”外婆热情地招呼着,转身拿起铜壶,小心翼翼地给每个人倒上酥油茶,“第一次来的孩子,可能不太习惯酥油茶的味道,慢慢喝,多喝两口就顺口了。”
付辞和沈一、洛川纷纷道谢,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沈一皱了皱鼻子,又忍不住多喝了一口,小声嘀咕:“好像……也不难喝,暖暖的,很舒服。”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毡房里的氛围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没有圈内的拘谨,没有职场的疏离,只有亲人相伴的暖意,还有陌生人之间的善意。
邹青端着茶碗,没有立刻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浅棕色的酥油茶,指尖微微摩挲着碗沿。闻裴察觉到他的迟疑,悄悄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怕,不难喝的,温温的,喝下去胃里很舒服,而且外婆煮的酥油茶,是整个草原上最好喝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握住邹青端着茶碗的手,陪着他一起,轻轻抿了一口。
酥油茶的味道初尝有些醇厚的咸香,带着一丝奶味的绵长,咽下之后,喉咙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果然不像邹青想象中那般难以接受。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闻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不难喝。”
“我就说吧。”闻裴的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指尖轻轻擦去他唇角沾着的一点茶渍,动作自然又亲昵,丝毫不在意身边还有沈一他们在场。
邹青的耳根微微泛红,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大口。外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悄悄给闻裴使了个眼色——那是一种了然的期许,是希望他好好对待这个看似清冷、实则柔软的后生。
闻裴读懂了外婆的目光,轻轻点头,指尖重新握住邹青的手,十指相扣,再也没有松开。
几人坐着聊了一会儿,付辞担心打扰外婆休息,又想着让邹青好好寻寻灵感,便笑着提议:“外婆,我们下午能不能去附近的草坡上走走?让邹青看看草原的风景,找找藏语歌的灵感。”
“当然可以。”外婆立刻点头,转头看向闻裴,“阿裴,你带着他们去,记得早点回来,傍晚风大,别冻着。我在家给你们做手抓羊肉,晚上好好热闹热闹。”
“好,谢谢外婆。”闻裴应声,牵着邹青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两件厚外套,一件披在邹青身上,一件穿在自己身上。
走出毡房时,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风也变得温柔起来,不再像刚下飞机时那般清冽。闻裴牵着邹青的手,故意放慢脚步,让沈一、洛川和丹增走在前面,留给两人一片专属的静谧。
“这里的风,是不是和城市里不一样?”闻裴轻声开口,侧头看向身边的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城市里的风,带着尾气和喧嚣,而草原的风,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是有旋律的。”
邹青缓缓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这片辽阔无垠的草原。阳光洒在青绿色的草叶上,泛着淡淡的金光,风拂过草坡,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绿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自然奏响的最原生态的旋律。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握着闻裴的手,眼底的好奇与欢喜,再也藏不住了。
“是有旋律。”邹青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震颤,“我好像可以……听懂了一点。”
不是刻意构思的音符,不是精心打磨的旋律,是草原的风,是牛羊的低语,是外婆的歌谣,是身边这个人的温柔,交织在一起,酿成了最动人的声响——这就是他一直想要找的,藏语歌的灵魂。
“慢慢来。”闻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绵长而坚定,“我们有一下午的时间,我带你去草坡上放风筝,带你去看蒲公英,带你去听风的声音。”
“我带你,读懂这片草原的每一段旋律,也带你,走进我小时候的每一段时光。”
邹青靠在他的怀里,缓缓闭上双眼,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草原的风拂过他的发丝,酥油茶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身边人的心跳沉稳而有力,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写过的所有旋律,都不及此刻的静谧与温柔动人。
不远处,洛川正拉着沈一在草坡上奔跑,丹增跟在后面笑着追赶,欢呼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草叶的“沙沙”声,酿成了最动人的歌谣。
邹青缓缓睁开眼,抬头看向闻裴,唇角勾起一抹浅软而笃定的笑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闻裴的下颌线,轻声说:“闻裴,我想,我知道这首藏语歌,该怎么写了。”
它不该是华丽的爆款,不该是刻意的迎合,它该是草原的辽阔,是藏民的虔诚,是亲人的陪伴,是爱人的偏爱,是所有温柔与坦荡,都藏在每一个音符里,每一句藏语里。
闻裴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绵长的笑意。他低头,轻轻吻了吻邹青的额头,动作温柔而虔诚。
“好,我等你写完。”
风过草原,绿浪翻涌,相拥的两人,紧握的十指,还有那首藏在风里的歌谣,都在这片离天空最近的土地上,慢慢沉淀,慢慢绽放。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草原的静谧。沈一和洛川早已跑远,沈一手里攥着一束不知名的小紫花,正蹦蹦跳跳地跟洛川炫耀,丹增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指着远处的牛羊,给他们讲草原上的趣事,欢呼声顺着风飘过来,却一点也不喧闹,反倒衬得这份午后时光愈发惬意。
闻裴牵着邹青,走到一处微微隆起的草坡顶端,这里视野极佳,能将整片草原的风光尽收眼底。远处的毡房星星点点,牛羊缓缓挪动,天际线与草原相接,一片湛蓝与青绿交融,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小时候,我最爱来这里。”闻裴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邹青,眼底漾着温柔的回忆,“夏天的时候,这里长满了蒲公英,我就躺在草地上,一吹,白色的绒毛就飘得漫天都是,外婆说,那些蒲公英是草原的信使,会把心愿带到天边。”
说着,他弯腰,指尖轻轻拨开青草,果然找到了几株毛茸茸的蒲公英,白色的绒球饱满圆润,风一吹,就晃了晃。
闻裴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株,递到邹青面前,眼底带着孩童般的期许:“试试?”
邹青接过蒲公英,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绒球,眼底满是好奇。他小时候从未见过这样的植物,从小到大的世界里,只有钢琴键的黑白,乐谱的工整,从未有过这样肆意的细碎欢喜。
他微微俯身,轻轻一吹。
白色的绒球瞬间散开,细小的绒毛顺着风飘出去,像漫天飞舞的白星子,缓缓朝着天际线飘去。邹青看着那些飞舞的蒲公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却无比真切的笑容,那笑容清浅温柔,像是冰雪消融,像是春风拂面,看得闻裴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好看吗?”邹青转头看向闻裴,眼底的光亮比蒲公英还要耀眼。
“好看。”闻裴用力点头,目光落在他的笑脸上,眼底的缱绻几乎要溢出来,“比蒲公英好看。”
邹青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粉。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过,那些追捧他的话语,那些赞美他编曲天赋的言辞,都不及闻裴这一句简单的“比蒲公英好看”,更让他心动。
“小时候,我还在这里摔过一次跤。”闻裴忽然开口,牵着他慢慢坐下,两人并肩坐在青草上,指尖依旧紧紧相扣,“就是上次跟你说的,追土拨鼠那次。”
他指着草坡下方一处凹陷的地方,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就在那里,我跑得太快,脚下一滑,就摔在了草地上,膝盖擦破了皮,疼得我直掉眼泪。那时候我以为,外婆会扶我,会哄我,可她只是蹲在我身边,唱着藏语歌谣,让我自己站起来。”
“那你很坚强”邹青轻声追问,指尖下意识地加重力道,握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心疼。
闻裴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
“后来我才知道,外婆是想告诉我,草原的儿女,要坦荡,要坚韧,不能因为一点小伤就退缩。”他的声音顿了顿,转头看向邹青,眼底满是笃定,“就像现在,我想告诉你,邹青,你不用一直一个人扛着所有,往后的日子,有我在,你可以脆弱,可以退缩,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用一直做那个无坚不摧的顶流编曲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邹青的心底,瞬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这一生,都在被逼着长大,被逼着优秀,父母希望他成为顶尖的音乐人,粉丝希望他写出更多爆款,圈内人希望他能撑起一片曲风的天地,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告诉过他,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唯有闻裴。
唯有闻裴,看穿了他清冷外表下的脆弱,读懂了他孤僻骨子里的渴望,愿意陪着他,接住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安。
邹青的指尖微微一颤,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脑袋靠在闻裴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青草的清香,让人无比安心。
闻裴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中,掌心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没事的。”他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绵长而温柔,“都过去了,往后,我陪着你。”
两人就这般并肩坐在草坡上,相拥着,沉默着,却一点也不尴尬。风拂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外婆哼唱的藏语歌谣,蒲公英的绒毛还在漫天飞舞,远处的欢呼声渐渐淡去,只剩下两人相依相偎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邹青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湿意早已褪去,只剩下坚定与澄澈。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闻裴的唇角,轻声说:“闻裴,我想把我们现在的样子,写进歌里。”
“写草原的辽阔,写蒲公英的温柔,写外婆的歌谣,写你的偏爱,写我们并肩看天际线的这一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笃定,“这首藏语歌,不该只是沈一洛川的舞台,它该是我们的,是这片草原的,是所有温柔与坦荡的见证。”
闻裴的心脏,瞬间被这份直白的心意撞得一软。他低头,轻轻捏住邹青的下颌,指尖温柔地摩挲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眸子,里面盛满了他独有的偏爱与虔诚。
“好。”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都听你的。”
“你写旋律,写字句,写我们的心意。”他的唇角缓缓凑近,鼻尖贴着他的鼻尖,气息交织,“我陪着你,帮你核对藏语发音,帮你读懂草原的旋律,等这首歌唱响舞台,所有人都会知道,这首藏语歌的背后,是我和你的温柔。”
话音落下,闻裴缓缓低头,吻上了邹青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虔诚,没有轰轰烈烈的炙热,只有细水长流的缱绻,像是草原的风,像是蒲公英的绒,像是藏语歌谣的绵长,一点点浸润着彼此的心底。
草坡上的青草轻轻晃动,蒲公英的绒毛漫天飞舞,天际线的湛蓝与青绿依旧交融,远处的牛羊还在慢悠悠地啃食青草。
邹青闭上双眼,顺从地回应着他的吻,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攥着自己这辈子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欢喜。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编曲天赋,从来不是圈内的赫赫威名,而是在这片离天空最近的草原上,遇见了闻裴,遇见了这份迟来的,恰逢其时的偏爱。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鼻尖相抵,呼吸交缠。邹青的脸颊通红,眼底满是水汽,却依旧死死牵着闻裴的手,不肯松开。
闻裴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绵长,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轻声说:“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外婆的手抓羊肉,应该快做好了。”
邹青轻轻点头,任由闻裴牵着他,慢慢从草坡上站起来。他的脚步还有一丝发软,心底却满是温热。
夕阳渐渐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相扣的十指,攥着满心的偏爱,攥着一首藏语歌的灵感,也攥着往后余生,每一段并肩同行的时光。
远处,沈一和洛川已经往回走,丹增挥着手朝他们大喊:“闻裴哥,邹青哥,快一点!外婆的奶饼又烤好了!”
闻裴牵着邹青,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脚步温柔,目光坚定。
风过草原,歌声渐起,那首藏在风里的藏语歌,那份藏在心底的偏爱,都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慢慢酿成了最动人的模样。
嗯……
由于我对藏区那边并不是很了解,所以写得可能比较潦草,等后面我查了一下,再进行更改。
,如果有写的不对的地方,大家可以帮我指出来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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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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