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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次悸动 ...
聚餐的暖意漫过指尖时,窗外的江景早已染透浓夜。
没人拼酒,也没人再谈及工作,唯有碗筷相碰的轻响,和偶尔的低语笑声,在包厢里缠得温柔。陈叶时吃到一半,就靠着宋御舟的肩头犯懒,指尖戳了戳碗里剩下的莲子羹,小声嘀咕:“好撑,剩下的给你吃。”宋御舟无奈失笑,接过他的勺子,一口一口吃得干净,指尖始终轻轻护着他的手肘,生怕他坐不稳栽倒。
付辞吃了大半便放下筷子,低头跟酒店对接好入住事宜,又给两个助理发了房间,转头看向众人时,语气格外宽松:“吃完不用着急走,慢慢歇着,酒店就在隔壁,步行两分钟就到。邹青,你的房间密码我单独发你了,就在闻裴隔壁。”
邹青握着筷子的指尖顿了顿,下意识抬眼看向身边的闻裴,刚好撞进对方含笑的目光里,耳尖的红又淡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又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双份的虾饺还剩小半盘,闻裴自始至终没多动,都悄悄留给他。
沈一和洛川早就吃饱了,凑在一旁翻看手机里的粉丝应援图,沈一指着一张三人同框的照片,一脸得意:“你看我这表情,多帅!下次舞台我肯定不会忘词了!”洛川淡淡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句:“先把今天的歌词抄十遍,再谈下次。”一句话堵得沈一蔫了下去,引得林野和沈衍低笑出声。
邹青吃得很慢,不是挑食,是胃不好,不敢吃得过急。闻裴始终陪着他放缓节奏,见他夹鲈鱼时下意识蹙眉,便默默拿起公筷,一点点挑去鱼肉里残留的细刺,再轻轻放进他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挑干净了,放心吃。”闻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眼底的温柔裹着细碎的光,“莲子羹再喝两口,养胃,不然夜里又该胃疼。”
邹青看着碗里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还有身边那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惦记,鼻尖忽然泛起一丝微酸。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赶编曲、改乐谱,熬到胃疼也只是咬着牙喝一杯凉白开,从未有人这般细致,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小脆弱。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莲子羹,软糯的米粒混着清甜的汤汁滑进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心底,压下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寒凉。“谢谢。”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细若蚊蚋,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闻裴看着他眼底浅浅的光亮,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轻轻摇头:“说了,不用谢。”
等到众人都放下碗筷,早已是夜里十点多。宋御舟抬手示意服务员结账,又叮嘱道:“把剩下的水晶虾饺打包,装保温盒,给邹先生带走。”陈叶时立马眼睛一亮,凑过来补充:“还要多装两盒莲子羹!邹青夜里说不定会饿。”
邹青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不用不用,我吃不下了……”
“拿着吧。”陈叶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真诚,“你那性子,夜里肯定又要爬起来改乐谱,饿了能垫垫肚子,总比空腹强。”宋御舟也附和着点头,眼底带着老板的妥帖,却藏着几分看在陈叶时面子上的关照:“拿着,算是公司给你的犒劳,后续还有好几首单曲要麻烦你。”
话说到这份上,邹青再不好推辞,只能低声道了谢,指尖轻轻攥着座椅扶手,心底的暖意一层层叠起。
一行人收拾妥当,陆续走出包厢。宋御舟牵着陈叶时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慢,特意等着身后的众人;付辞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清点人数;林野和沈衍并肩聊着后续的布景规划,脚步轻快;沈一和洛川依旧吵吵闹闹,却刻意放低了音量;而最后面,是闻裴和邹青。
邹青手里抱着打包好的虾饺和莲子羹,另一只手攥着乐谱本,脚步微微放缓。闻裴见状,默默放慢脚步,跟他并肩而行,晚风一吹,邹青的发梢轻轻晃动,闻裴下意识抬手,想帮他拂去发间沾着的一点亮粉,指尖伸到半空,又悄悄顿住,最终只是轻声开口:“夜里风大,把兜帽戴上,别着凉。”
邹青愣了一下,乖乖拉起连帽衫的兜帽,遮住了耳尖的微红,低声应道:“好。”
两人的脚步很慢,落在众人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却有着旁人插不进的微妙氛围。江边的晚风带着清冽的湿气,却吹不散周身的暖意,远处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把漫天星光都揉进了水里。
“刚才在车里,”邹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犹豫,“我是不是……一直靠着你睡觉?”
闻裴的脚步顿住,侧头看向他,眼底的温柔毫无遮掩:“是。”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调侃,只是补充道,“你睡得很沉,我没好意思叫醒你。”
邹青的耳尖瞬间又烧了起来,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耽误你了……还有,刚才你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涨红了脸,再也说不下去——那句“是不是碰到我的手了”,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闻裴却听懂了。
他看着少年窘迫得快要低下头的模样,心底的情愫悄然蔓延,语气轻得像晚风拂面,带着几分坦诚,几分小心翼翼:“是我碰到你的。”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微凉触感,“我见你睡得不安稳,想碰碰你,看看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敷衍,没有掩饰,只有直白的惦记。
邹青猛地抬头,撞进闻裴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高中时旁人传言的戾气,没有疏离,没有客套,只有满满的温柔与偏爱,清晰得让他心跳失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前面的陈叶时忽然回头招手:“邹青!闻裴哥!你们快点!我们在酒店门口等你们!”
两人同时回过神,那份微妙的氛围被轻轻打破,却没有消散,只是悄悄藏进了晚风里。
闻裴轻笑一声,对着前面应了一句“来了”,又转头看向邹青,语气温柔:“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邹青轻轻点头,攥着乐谱本的指尖微微松动,脚步跟着闻裴的步伐,一步步往前走。
酒店的暖光透过玻璃门洒出来,驱散了夜的寒凉。宋御舟正陪着陈叶时靠在门口等着,付辞在核对入住信息,沈一和洛川在打闹,林野和沈衍在看酒店的指引牌。
而闻裴和邹青,并肩走在晚风里,身后是江边的灯火璀璨,身前是酒店的暖意融融,指尖的余温还在回味,心底的心意已然萌芽。
这场盛大的落幕,不是终点。
是并肩同行的开始,是温柔偏爱的伊始,是往后无数个舞台,无数顿烟火盛宴,无数个晚风漫过的夜晚,他陪他改乐谱,他陪他登舞台,岁岁年年,岁岁相依。
夜色渐深,铂悦酒店的走廊褪去了傍晚的喧嚣,只剩下廊灯投下的暖黄光影,顺着门缝溜进客房,衬得一室静谧。
邹青是被喉咙里的干涩憋醒的。
起初只是浅浅的闷燥,像是有细沙磨过咽喉,他下意识蹙了蹙眉,想翻个身继续睡,可周身的暖意却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忽冷忽热的酸胀——额头烫得发疼,四肢却沉得发软,连眼皮都重得掀不开。
他混沌着睁开眼,客房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江边的灯火透过薄纱窗帘,洒下几缕细碎的微光。鼻尖萦绕着酒店香薰淡淡的雪松味,却压不住喉咙里的灼烧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滚烫的空气。
“唔……”
邹青低低地闷哼了一声,指尖缓缓抬起,试探性地贴上自己的额头。
那一瞬间,他浑身一僵。
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而来,不是轻微的燥热,是实打实的发烧,烫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麻。他忽然想起,自己赶编曲的这三个通宵,都是靠着冷水硬扛,侧台盯舞台时又吹了晚风,胃里本就不舒服,想来是连日来的疲惫,终究是熬垮了身子。
他挣扎着想起身,想去客厅倒杯温水,可刚撑起一点身子,脑袋就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只能重重地跌回枕头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客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冷清得让人心慌。
他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凌晨一点十七分,通讯录里翻来翻去,第一个想起的人,竟是陈叶时——可他转念一想,陈叶时和宋御舟并肩相伴,这个点定然已经睡熟,他实在不忍心打扰这份安稳。
付辞?他定然还在核对后续的行程,或是回复公司的消息,连日来的统筹早已让他疲惫不堪。
沈一?洛川?两个少年年纪相仿,性子要么跳脱要么清冷,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野和沈衍?更是早已沉入梦乡,备战收官舞台的布景,他们不比任何人轻松。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又顿,最终,落在了那个备注为“闻裴”的名字上。
脑海里骤然闪过傍晚车里的画面——他靠着那人的肩膀熟睡,那人指尖轻轻贴着他的指尖,小心翼翼不敢惊扰;闪过包厢里,那人默默给他挑去鲈鱼的细刺,劝他多喝莲子羹;闪过一路走来,那人轻声叮嘱他戴上兜帽,放慢脚步等着他。
那份温柔,是他从未奢望过的妥帖,是此刻混沌无助中,唯一能抓住的微光。
邹青的指尖微微发颤,因为发烧的缘故,打字都有些不稳,指尖好几次按错了字母,又一遍遍删除,反反复复,才敲出一行短短的、带着几分窘迫与无助的消息:
【闻裴,我好像发烧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握着手机,指尖紧紧攥着屏幕,连手心都冒出了薄汗。
他不知道闻裴是不是已经睡熟,不知道这条消息会不会石沉大海,更不知道自己这般冒昧的打扰,会不会让对方觉得厌烦。
可他实在没办法了。
额头的烫意越来越浓,喉咙里的干涩越来越烈,浑身的酸痛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空荡荡的客房里,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孤独,顺着发烧的燥热,一点点将他包裹。
邹青缓缓将手机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微凉的屏幕,像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许。他闭上眼睛,眉头紧紧蹙着,嘴里无意识地低喃着一句模糊的“水……”,周身的热度,让他渐渐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而隔壁的客房里,闻裴并没有睡熟。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白天偷偷拍下的一张照片——邹青坐在侧台,低头盯着乐谱,眉眼专注,发梢沾着一点细碎的亮粉,干净得让人动心。
他本来只是想趁着夜里的静谧,好好整理一下心底那份悄然萌芽的情愫,却没想到,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那条来自邹青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闻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掀开被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只套了一双酒店的棉拖,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向房门。
指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刻意放轻了动作,却难掩心底的急切——他想起邹青胃不好,想起他连日熬夜的疲惫,想起他窘迫时泛红的耳尖,想起他发来的那条消息里,藏着的无尽无助。
夜风寒凉,客房走廊的灯光温柔却单薄。
闻裴的脚步飞快,却又刻意放轻,一步步走向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邹青在等他。
走廊的棉拖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只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却每一步都透着闻裴心底的急切。他走到邹青的房门口,指尖悬在门把手上顿了半秒——不是犹豫,是怕敲门声太响,惊扰了半梦半醒间的少年。
他先是轻轻敲了三下门,声音压得极低:“邹青?我是闻裴。”
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顺着门缝飘出来。
闻裴的心猛地一揪,指尖攥紧,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敲了敲房门,语气里的急切再也藏不住,却依旧温柔:“邹青,听见了吗?我来了,开下门好不好?”
又等了几秒,房内才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动静——像是有人挣扎着翻身,又像是指尖摸索着床头柜”
“740825”手机轻轻一震,是房间的密码
他轻轻转输入密码,房门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体温燥热与雪松香薰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客房里依旧昏暗,薄纱窗帘挡不住江边的微光,只能隐约看清床上蜷缩的身影。
邹青裹着厚厚的被子,身子微微发抖,额头抵在枕头上,脸颊烧得通红,连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烫意。他的指尖还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闻裴的聊天界面,显然是一直等着他的回应。
“怎么烧成这样?”闻裴快步走过去,随手关上房门,将夜寒隔绝在外。他没有贸然坐在床上,只是俯身,指尖小心翼翼地贴上邹青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比他预想中还要严重,吓得他指尖都微微一颤。
“唔……”邹青被指尖的微凉刺激得眯起眼睛,混沌的目光落在闻裴身上,眼底没有窘迫,只有全然的无助,“嗓子……好干……头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闻裴的语气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收回手,转身快步走向客厅的饮水机。他记得酒店客房里备着一次性水杯,还有常温的矿泉水——他不敢给邹青喝冰水,也不敢太烫,只接了一杯温凉适宜的水,又快步折回床边。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邹青,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端着水杯,轻轻递到他的唇边:“慢点喝,小口咽,别呛着。”
邹青的身子很沉,浑身发软,靠着闻裴的手臂,才勉强撑起身子。他微微张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涸的喉咙,像是甘霖般驱散了几分灼烧感,他贪婪地喝了两大口,才缓缓偏过头,气息微弱:“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闻裴轻轻抽回水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脖颈,又是一阵滚烫,心底的心疼更甚。他抬手,轻轻拂开邹青贴在脸颊上的碎发,语气坚定,“你乖乖躺着,我去给你找退烧药,再叫酒店送点温水和退热贴过来。”
说着,他就要起身,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邹青的指尖很轻,力道却带着几分执拗的依赖,像是怕他一走,就再也没人来陪自己。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眼底满是混沌的惶恐:“别走……好不好?”
那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重撞在闻裴的心上。
他看着少年烧得通红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份从未有过的脆弱,再也挪不开脚步。闻裴缓缓坐下,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邹青的指尖依旧微凉,和额头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用掌心紧紧裹住那只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拨通了酒店前台的电话,语气沉稳又急切,每一句都想得周全:“你好,我是1807房的客人,隔壁1808房的先生发烧了,麻烦你们尽快送一盒退烧药、一包退热贴,还有一壶温水过来,麻烦快一点,谢谢。”
挂了电话,闻裴才重新看向床上的邹青。
少年的情绪似乎安定了些,攥着他的指尖微微松弛了些,却依旧没有松开。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眉头紧紧蹙着,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乐谱……和声……还要改……”
又是乐谱。
闻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又疼又无奈。他轻轻用指腹,揉了揉邹青蹙起的眉峰,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纵容:“别想乐谱了,好不好?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等你烧退了,我们再一起改。”
“可是……沈一的声部……”邹青还在喃喃,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发烧的燥热让他渐渐陷入混沌,只有攥着闻裴的指尖,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的依赖。
闻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床边,一手紧紧裹着他的指尖,一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客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邹青的眉眼上,眼底的温柔与心疼,毫无遮掩。
他想起高中时,所有人都怕他,怕他眼底的戾气,直到有一天下午,他在操场大树下看到了一个背影,他的旁边发着一个本子,就静静的坐在那里。
没过十分钟,敲门声就轻轻响起。
闻裴下意识收紧握着邹青的手,低声安抚:“别怕,是酒店的人送东西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松开邹青的指尖,起身时特意掖了掖他的被子,才轻手轻脚地走去开门。
前台的工作人员递来退烧药、退热贴和温水壶,一脸歉意:“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退烧药是常温服用的,退热贴贴在额头就好。”
“谢谢。”闻裴接过东西,飞快道谢,顺手关上房门,生怕寒风漏进来。
他先倒了一杯温水,拆开退烧药的包装,拿着药片走到床边。邹青已经快要睡熟,眉眼微微舒展,只有脸颊依旧滚烫。闻裴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声音很轻:“邹青,醒醒,先把药吃了,吃了药,烧才能退得快。”
邹青的意识像沉在一团温热的棉絮里,混沌又慵懒。闻裴的轻摇的力道很轻,他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的光涣散着,连看清眼前人的模样都要花上九九八十一秒。
“吃药了……”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拖得长长的,还有几分未醒的软糯,身子往被子里又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抓着被角,一动都不想动。
连日的熬夜赶编曲,加上发烧后的浑身酸胀,每一寸骨头都透着疲惫,哪怕只是微微抬一下手,都觉得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闻裴看着他这副蔫蔫的模样,心底的心疼又浓了几分。他放缓动作,侧身坐在床边,一只手稳稳托住邹青的后颈,力道轻得像是托着一片羽毛,另一只手拿着药片和温水杯,递到他唇边:“就两片药,很小的,咽下去就好,乖。”
那句“乖”,说得自然而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顺着夜色,轻轻落在邹青的耳畔。
邹青的耳尖,哪怕烧得通红,也依旧下意识地泛起一层更淡的薄红。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推脱,乖乖地微微张口,两片白色的药片轻轻落在他的舌尖,带着淡淡的药味。
紧接着,温热的水流递到唇边,他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喉咙里的灼烧感被温水稍稍抚平,药片顺着水流滑进食道,没有留下太过刺鼻的苦味。
全程,他都靠着闻裴的手臂支撑着,脑袋微微耷拉着,眼神依旧混沌,像一只被安抚妥帖的小猫,乖巧得让人心软。
“真乖。”闻裴看着他乖乖咽下药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唇角残留的水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邹青被指尖的微凉一碰,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却没有躲开,只是低低地闷哼了一声,脑袋往闻裴的掌心又蹭了蹭,像是在贪恋这份难得的清凉与安稳。
喂完药,闻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拿起那包退热贴。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指尖捏着退热贴的边缘,生怕力道太重扯坏,又怕冰凉的贴片突然贴上额头,惊扰了半梦半醒的少年。
“我给你贴退热贴了,有点凉,忍一下。”闻裴提前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妥帖,指尖先轻轻碰了碰退热贴的凝胶面,确认了温度,才缓缓凑近邹青的额头。
邹青的额头滚烫,发丝因为出汗,微微黏在眉心和鬓角。闻裴先用指尖,轻轻拂开那些细碎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才将退热贴,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骤然覆上滚烫的额头,邹青的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清醒,嘴里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好凉……”
“嗯,凉一点才能退烧。”闻裴的指尖,轻轻按压着退热贴的边缘,一点点把气泡抚平,确保它贴得严实,不会轻易滑落。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间碰到邹青的额头,一边是退热贴的冰凉,一边是少年肌肤的滚烫,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撞得闻裴的心脏,轻轻一颤。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从眉心到鬓角,一点点按压均匀,生怕有一丝缝隙,影响了退热的效果。
贴好退热贴后,闻裴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缓缓垂眼,目光落在邹青的眉眼上。
退热贴的蓝色贴片,衬得他的脸颊愈发白皙,也愈发通红,长长的睫毛垂着,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眉头舒展了许多,再也没有了睡前的紧绷与执拗,眼底的混沌里,多了几分安稳。
“躺好,好好睡一觉。”闻裴轻轻放下托着他后颈的手,伸手掖了掖他的被子,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塞进被子里,“退烧药起效要一段时间,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有事你随时叫我。”
邹青没有应声,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意识越来越模糊。
额头的冰凉,驱散了大半的燥热,身边人的气息,沉稳又温柔,包裹着他,驱散了客房里的冷清与孤独。他再也不用孤身一人扛着发烧的不适,不用夜里爬起来改乐谱,不用饿了只能空腹硬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被子里摸索着,很快,就握住了闻裴放在床边的手。
指尖紧紧攥着,力道不算大,却带着几分执拗的依赖,像是怕闻裴悄悄走掉,像是握着一根救命的稻草,握着这份深夜里,唯一的暖意。
闻裴的指尖被他攥住,没有挣脱,反而反手紧紧裹住他的指尖。
邹青的指尖微凉,他的掌心温热,一点点将那份寒凉捂热,一点点将那份无助,悄悄抚平。
夜色渐深,酒店的走廊依旧静谧,廊灯的暖光,透过门缝,溜进客房的角落。
床头柜上的温水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水杯里的水,还留着适宜的温度;床上的少年,睡得安稳,额头的退热贴,静静发挥着作用,脸颊的烫意,渐渐褪去了几分。
闻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一手被邹青紧紧攥着,一手轻轻搭在被子上,目光始终落在邹青的熟睡的眉眼上。
他没有睡意,也没有不耐烦。
窗外的江边灯火,渐渐熄灭,夜色愈发浓重,晚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带着几分清冽,却吹不散客房里的暖意。
这个深夜,没有舞台的喧嚣,没有乐谱的繁琐,没有工作的忙碌,只有两个少年,指尖相握,暖意相伴。
闻裴看着邹青安稳的睡颜,心底默默想着:
没关系,今夜,我陪着你。
往后每一个难熬的夜晚,每一次疲惫的时刻,我都陪着你。
夜色像化不开的墨,一点点褪去浓重,窗外的江边灯火渐渐隐去,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将客房的角落染出几分浅亮。
闻裴坐在床边,脊背早已绷得发酸,指尖却始终被邹青紧紧攥着,不曾挪动分毫。
他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整整半宿。
起初还能借着窗外的微光,一遍遍描摹邹青的睡颜——退热贴的凉意渐渐渗透,少年脸颊的滚烫褪去了大半,不再是那种不正常的绯红,只余下一层浅浅的薄粉;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不再剧烈颤动,眉头彻底舒展,睡得踏实又安稳,再也没有了夜里呢喃乐谱的执拗,也没有了发烧时的无助蔫软。
后来夜色渐浅,他索性闭了闭眼,却不敢睡熟,指尖始终留意着邹青的力道,耳边仔细听着他的呼吸声——从一开始的急促燥热,慢慢变得绵长舒缓,每一次起伏,都让闻裴紧绷的心,悄悄松一分。
床头柜上的温水壶早已凉透,闻裴趁着邹青睡得沉,指尖小心翼翼地挣开他的攥握,动作轻得像一阵风。他起身时特意掖了掖被子,确认退热贴还牢牢贴在邹青额头,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重新接了一壶热水,又倒了一杯温凉的水,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怕邹青醒了口渴,伸手就能拿到。
他还顺手摸了摸邹青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虽还有些微烫,却早已不是深夜那般灼人,悬了半宿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就在他重新坐回床边,指尖刚要轻轻贴上邹青的手背时,床上的少年忽然动了动。
邹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初春解冻的蝶翼,缓缓掀开了眼帘。
眼底的混沌还未彻底褪去,目光涣散着,愣了几秒,才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贴在自己额头的蓝色退热贴,冰凉的触感还在,紧接着,就是坐在床边,满眼温柔望着自己的闻裴。
还有……自己下意识攥着对方袖口的手。
邹青的大脑,有几秒的空白。
他慢慢想起了深夜的燥热,想起了喉咙里的灼烧感,想起了自己慌乱中给闻裴发的那条消息,想起了闻裴喂他吃药、给他贴退热贴的模样,想起了自己攥着他的手,不肯让他走的狼狈。
耳尖,瞬间就烧了起来。
哪怕发烧的烫意还未完全消退,那份窘迫的绯红,也依旧清晰地顺着耳尖,蔓延至下颌线。他猛地松开攥着闻裴袖口的手,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神躲闪着,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满是局促:“闻裴……”
他怎么会忘了,闻裴是Return Tide的成员,熬过了收官舞台,本该好好睡一觉,却因为自己的冒昧打扰,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闻裴看着他这副窘迫得快要钻进被子里的模样,眼底的疲惫瞬间被笑意冲淡,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又笃定:“烧退得差不多了,还有点微烫,不用太担心。”
他刻意避开了“我陪着你”这句话,只淡淡补充道:“怕你夜里再不舒服,没人照应,就没走。”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邹青的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暖意。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闻裴掌心的温热,想起昨夜自己那般无助,那般依赖,脸颊的绯红更甚:“对不起……耽误你睡觉了,我昨天不该贸然给你发消息的……”
“没有耽误。”闻裴打断他的道歉,语气坚定,指尖轻轻拂开他贴在鬓角的碎发,动作自然又温柔,“能接到你的消息,我很开心。”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坦诚,没有丝毫掩饰。
邹青猛地抬头,撞进闻裴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疏离,没有客套,只有满满的温柔与心疼,还有一丝他从未读懂过的、深沉的情愫,清晰得让他心跳失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客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早起的鸟鸣,顺着窗户的缝隙飘进来,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
就在这时,邹青的喉咙忽然微微发痒,下意识地咳嗽了两声,声音还有些干涩。闻裴见状,立马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杯,递到他面前:“慢点喝,刚接的热水,温凉的,刚好润嗓子。”
邹青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底的暖意更甚。他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水滑过喉咙,彻底驱散了残留的干涩,也抚平了心底的窘迫与慌乱。
喝完水,他把水杯递还给闻裴,低头小声道:“谢谢。”
“说了,不用跟我客气。”闻裴接过水杯,放在一边,又想起什么,起身道,“你乖乖躺着,再歇一会儿,我去楼下餐厅给你买点清淡的早餐——小米粥,还有馒头,养胃,也适合你现在吃。”
邹青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下颌线还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是一夜未眠,心底的愧疚又涌了上来:“不用了,我自己待会儿下去就好,你快去补觉吧……”
“听话。”闻裴俯身,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宠溺,“你刚退烧,身子还虚,不能乱动。我快去快回,顶多二十分钟,就在楼下,有事你给我发消息,我立马回来。”
他的眼神太过坚定,语气太过温柔,邹青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那你小心点。”
“嗯,我知道。”闻裴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他起身,又仔细掖了掖邹青的被子,确认退热贴没有松动,才轻手轻脚地走向房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床上的少年,轻声开口:“邹青,等我回来。”
邹青的指尖紧紧攥着被角,看着他的背影,脸颊泛红,却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到了闻裴的耳中。
闻裴轻笑一声,轻轻带上房门,将夜寒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邹青才缓缓躺回枕头上,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退热贴依旧冰凉,可心底,却像是被一团温热的火焰包裹着,滚烫又安稳。
他想起昨夜指尖相握的温度,想起闻裴喂他吃药的温柔,想起他一夜未眠的陪伴,想起他那句“能接到你的消息,我很开心”。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有人会记住他的饮食禁忌,有人会在他熬夜赶编曲时惦记着他的胃,有人会在他发烧无助时,不顾一切地赶来陪伴,有人会用他的温柔,一点点褪去他周身的疏离与孤独。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成了浅金色,朝阳的光芒,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客房,落在床上的少年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邹青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弧度。
他不再想乐谱,不再想和声,不再想那些熬夜的疲惫与孤独。
他只想着,二十分钟后,那个陪他熬过深夜寒凉的少年,会带着温热的小米粥,如期归来。
这场深夜的发烧,这场猝不及防的依赖,这场温柔的陪伴,终究是让两颗尘封已久的心,在这个微凉的清晨,悄悄靠近,紧紧相依。
而走廊上,闻裴握着手机,指尖飞快地给付辞发了一条消息:【邹青烧退得差不多了,我去楼下给他买早餐,麻烦你跟宋总说一声,上午的安排,我晚点过去。】
消息发出去,他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眼底的疲惫,早已被心底的欢喜与期许,彻底冲淡。
他知道,这个清晨,不是温柔的终点。
是他陪着邹青,走过往后无数个日夜的,全新的开始。
朝阳的金光透过薄纱窗帘,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邹青的被褥上。他靠着床头坐着,身上依旧裹着厚厚的被子,额头的退热贴还牢牢贴着,微凉的触感衬得脸颊那点残余的淡粉愈发明显。
闻裴关门离去的脚步声还萦绕在耳畔,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热,那句“等我回来”的温柔叮嘱,一遍遍在心底辗转。邹青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就是这双手,昨夜攥着闻裴不肯松开,就是这双手,慌乱中按下了给闻裴发消息的按键,那份从未有过的依赖,此刻想来,依旧让他耳尖微微发烫。
他没有再躺下,只是静静坐着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深夜发烧的狼狈与无助,一半是闻裴彻夜陪伴的温柔与妥帖,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初春的嫩芽,悄悄在心底破土而出。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客房的静谧,邹青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伸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陈叶时”三个字,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心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窘迫。
他怎么把陈叶时忘了。
昨夜那般无助,第一个想起的人本是并肩而来的好友,却终究是怕打扰他和宋御舟的安稳,转而拨通了闻裴的消息。此刻接到这通电话,邹青不用想都知道,陈叶时定然是得知了他发烧的消息,语气里少不了责怪,更少不了满心的牵挂。
铃声响了三遍,邹青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与局促:“喂,叶时……”
“邹青!你个笨蛋!”
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瞬间炸开,陈叶时的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急切,甚至带着几分小小的怒火,那股责怪的意味扑面而来,却半点没有伤人的戾气,反倒裹着浓浓的焦灼,“你发烧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给闻裴打电话,不给我打?!”
邹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他怕深夜打扰他和宋御舟相处,怕自己的狼狈扫了他们的兴致,只能低声嗫嚅着:“我……我以为你睡着了……”
“我睡着了怎么了?!”陈叶时的声音依旧急切,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却渐渐透出几分哽咽般的关心,“你发烧烧得浑身发烫,一个人在房间里多无助啊!你忘了上次你胃疼,蜷在工作室里,还是我给你买的胃药吗?你怎么一遇事就想着自己扛”
他显然是知道了昨夜是闻裴陪着他。邹青听得心头一酸,鼻尖微微泛涩,眼眶悄悄发热——他从来都不是觉得陈叶时不靠谱,只是太过珍惜这份友情,太过懂事,不想把自己的狼狈与脆弱,摊在最亲近的人面前。
“我不是故意的……”邹青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昨夜太晚了,我怕你和宋总休息不好,而且……闻裴他就在隔壁,我想着,麻烦他比麻烦你更方便……”
“方便个屁!”陈叶时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气不过,却明显软了下来,那份责怪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他是在隔壁,可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发烧了,第一个该找的人是我,不是他啊,我的好青青!”
顿了顿,他的语速放缓了许多,声音里的急切消散殆尽,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牵挂,一字一句,都透着真心:“怎么样了?烧退了没有?有没有吃药?闻裴有没有好好照顾你?额头贴退热贴了吗?嗓子还干不干?”
一连串的追问,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全是关于他的细碎小事。邹青靠着床头,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心底的窘迫与慌乱,瞬间被浓浓的暖意取代,那些深夜里的孤独与无助,也在这份牵挂里,一点点被抚平。
他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意,轻声应答,语气里带着几分乖乖认错的温顺:“我烧退得差不多了,闻裴给我喂了药,也贴了退热贴。他现在去楼下给我买小米粥了,让我在床上好好歇着。”
“还好还好……”陈叶时听到这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语气里的焦灼彻底消散,只剩下后怕,“你吓死我了,刚才闻裴给我发消息,说你昨夜烧得很厉害,我一下子就慌了,连鞋都差点穿反,宋御舟拦着我,说让我先给你打个电话,不然我现在都冲到你房间里来了。”
邹青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耳尖的发烫渐渐褪去,只剩下心底的柔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下次不会了,下次遇事,我一定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这还差不多。”陈叶时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小小的傲娇,却依旧不忘反复叮嘱,“你乖乖躺着,不许乱动,等闻裴把早餐买回来,你好好吃一碗小米粥,不许挑食,不许想着改乐谱。还有,要是再觉得不舒服,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给我打电话,听见没有?”
“听见了。”邹青轻轻点头,声音温柔,“你也别太着急,我真的没事了。”
“我能不着急吗?”陈叶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这阵子熬得太狠了,赶编曲赶了三个通宵,身子早就垮了,这次发烧就是给你的警告。等这件事过去,你必须好好歇几天,不许再熬夜,不然我就把你的乐谱本没收,交给宋御舟锁起来!”
这番半是威胁半是关心的话语,让邹青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他知道,陈叶时从来都是嘴硬心软,那些看似严厉的责怪,全是藏不住的偏爱与牵挂。
“好,我听你的,好好歇几天,不熬夜了。”他乖乖应下,没有一丝反驳。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大多是陈叶时反复叮嘱他好好休养,不许操劳,邹青一一应着,语气温顺。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宋御舟温柔的催促声,说要陪着他过来看看邹青,陈叶时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我跟宋御舟现在过去找你,给你带点养胃的莲子糕,是你爱吃的那家。你乖乖等我们,也等闻裴回来。”
“好,我等你们。”
挂了电话,邹青缓缓放下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陈叶时”的备注,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朝阳渐渐升高,金光洒满了整个客房,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阴霾。床头柜上的温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额头的退热贴依旧微凉,耳畔是窗外清脆的鸟鸣,心底是闻裴的温柔陪伴,还有陈叶时的满心牵挂。
邹青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朝阳,眼底的迷茫与疏离,早已被光亮取代。
他忽然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有人用彻夜的陪伴,褪去他的孤独与无助;有人用满心的牵挂,温暖他的狼狈与脆弱;有人用温柔的偏爱,一点点解开他周身的疏离与防备。
这场猝不及防的发烧,从来都不是一场煎熬。
是一场温柔的馈赠,是一次心跳的悸动,是让他看清人心、读懂牵挂的契机。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闻裴温柔的低语,隔着房门,隐约传来一句:“邹青,我回来了,小米粥买好了。”
邹青猛地回神,眼底瞬间泛起光亮,他连忙坐直身子,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干净的笑意,朝着房门的方向,轻声应答:
“我在。”
“没吵到你吧?”他轻轻推开门,反手带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方才还在打电话的少年,“粥刚盛好,还冒着热汽,我买了小米粥和山药馒头,都是清淡口的,刚好适合你现在吃。”
邹青看着他走近,眼底的笑意还未褪去,耳尖却还是下意识地泛起一层薄红,轻轻摇头:“没有,我刚跟叶时挂了电话。”
闻裴将餐盒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时不经意间瞥见他泛红的耳尖,又看了看他额头依旧贴着的退热贴,指尖下意识地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关切:“还有点微温,问题不大,等吃完早餐,再喝一杯温水,好好歇一歇,中午应该就能彻底退了。”
指尖的温热轻轻一碰,又飞快收回,邹青的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连忙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指尖,小声道:“嗯,谢谢你。”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闻裴轻笑一声,打开餐盒——一碗浓稠的小米粥冒着淡淡的香气,米粒熬得软烂,上面还撒了几粒细碎的枸杞;另一盒里,是两个白白胖胖的山药馒头,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筷子,拆开后轻轻递到邹青手里,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邹青面前:“刚吹凉了,慢点喝,小米粥养胃,多喝两碗。”
这般细致妥帖的照顾,让邹青心底的暖意一层层叠起。他没有推辞,乖乖地张口,温热的小米粥滑进喉咙,软糯清甜,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体内最后一丝寒凉,也抚平了所有的窘迫与疏离。
两人就这般沉默着,却半点不显得尴尬。闻裴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给邹青吹凉粥,偶尔递过一口馒头;邹青靠着床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偶尔落在闻裴的眉眼上,撞见对方温柔的目光时,又飞快躲闪,耳尖的红久久不散。
一碗小米粥刚喝到一半,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紧接着,就传来陈叶时略显急切的声音:“邹青?闻裴?我跟宋御舟过来了,开门!”
邹青闻言,下意识地想坐直身子,却被闻裴轻轻按住肩膀:“别急,你身子还虚,我去开门。”
说着,闻裴起身,快步走向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就看见陈叶时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色还有些未散的焦灼,身后的宋御舟则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壶温热的养胃茶,眉眼间满是沉稳的妥帖。
“邹青!”陈叶时一眼就瞥见了床上的邹青,立马挣脱宋御舟的搀扶,快步冲了过去,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就想去摸他的额头,动作里满是急切,“怎么样?还难受吗?烧是不是彻底退了?闻裴没欺负你吧?”
一连串的追问,依旧是熟悉的牵挂模样。邹青看着他眼底的焦灼,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轻轻摇头:“我真的没事了,叶时,你别担心,闻裴把我照顾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陈叶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打开手里的食盒——里面是满满一盒莲子糕,还是邹青最爱吃的那家,“我特意让宋御舟让人去买的,莲子糕养胃,你等会儿吃完粥,垫两块,不许不吃。”
宋御舟这时也走了过来,将手里的养胃茶放在桌边,目光落在邹青身上,语气是老板的妥帖,却也藏着几分看在陈叶时面子上的关照:“昨夜辛苦你了,连日赶编曲,身子熬得太狠,这场发烧也算给你提个醒,后续的单曲编曲,不用太赶,公司给你放宽期限。”
邹青闻言,连忙抬手道谢:“谢谢宋总,麻烦您了。”
“不用谢我,谢叶时就好。”宋御舟侧头看向身边的陈叶时,眼底的沉稳瞬间褪去,只剩下全然的纵容,“是他昨夜一夜惦记着你,今早天不亮就催着我去买莲子糕,还要过来守着你。”
陈叶时的耳尖瞬间发烫,连忙伸手推了推宋御舟:“你别说了!我就是担心他而已!”
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众人都忍不住低笑出声,客房里的氛围,瞬间变得愈发暖意融融。
闻裴适时地给邹青添了一勺小米粥,语气温柔:“快趁热吃完,莲子糕等会儿再吃,不然胃里会不舒服。”
邹青乖乖应着,小口小口地继续喝着粥。陈叶时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他往后不许熬夜,不许空腹改乐谱,不许遇事自己扛;宋御舟则靠在墙边,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一句,目光始终落在陈叶时的身上;闻裴则坐在床边,一直陪着邹青,时不时递过一口馒头,或是一杯温水,眼神里的温柔,从未离开过邹青的眉眼。
朝阳渐渐升高,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客房,驱散了所有的夜寒与狼狈。
一碗小米粥见底,邹青放下勺子,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眼底满是安稳与暖意。他看着身边的四个人——满心牵挂他的好友,纵容好友的宋御舟,还有彻夜陪伴、温柔待他的闻裴,忽然觉得,这场猝不及防的发烧,从来都不是一场煎熬。
是一场温柔的救赎,是一次真心的相聚,是让他明白,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原来这世间的暖意,从来都不曾缺席。
陈叶时拿起一块莲子糕,递到邹青嘴边:“来,吃一块,这个超好吃,我特意给你留的。”
邹青张口接住,清甜的莲子味在舌尖化开,软糯香甜,一如此刻心底的暖意。
闻裴看着他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沉,指尖轻轻落在他的手背,轻轻碰了碰,语气温柔又坚定:“以后,不管是发烧,还是疲惫,不管是编曲遇到难题,还是遇事无助,都不用自己扛。”
“我在,我一直都在”
简单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顺着朝阳的光芒,落在邹青的心底,生根发芽。
邹青的指尖微微颤动,抬头看向闻裴,眼底的疏离与防备,早已被温柔与悸动取代。他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干净又明亮的笑意,轻声应答:
“好。”
往后余生,晚风有归处,心意有回应,疲惫有陪伴,牵挂有回甘。
这场深夜的寒凉,终究是被满心的温柔,彻底暖透了。
我们终其一生,
都在找一个能说话的人,
能听你说话的人,
能听懂你说话的人,
能听你说废话的人。
希望大家能够长长久久,幸福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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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初次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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