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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疤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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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疤面人
悬赏令贴出去的第三天,黄昏。
晏疏影正在厢房里对账,窗棂“嗒”一声轻响。
她抬眼,一枚裹着石子的纸团滚到脚边。展开,上面炭笔潦草画着个图案:一艘歪斜的船,船底有个豁口,旁边标着“卯三刻”。
没有落款。
青黛吓得要叫,晏疏影抬手止住,快步推窗——院外暮色沉沉,桂树影子摇晃,半个人影都没有。
“先生,这……”
“送信的来了。”晏疏影盯着那图案,指尖在“卯三刻”上摩挲,“寅时是官府开榜的时候,卯三刻……是收网的时候。”
她忽然转身:“备车,现在去码头。”
马车在宵禁前最后一刻驶出城门。
青黛抱着暖炉还在发抖:“先生,万一是个圈套……”
“是圈套才好。”晏疏影望着窗外飞掠的夜色,“下饵的人,总要露头。”
码头在城东十里,夜里的江风像刀子。主仆二人下车时,货栈阴影里缓缓走出个人。
斗笠,旧衫,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正是白天巷口那人。
“晏先生胆子不小。”疤面人声音嘶哑,像破风箱,“敢单枪匹马来。”
“你画的图是什么意思?”晏疏影开门见山。
疤面人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扔过来。晏疏影接过,就着马车风灯打开——里面是半块烧焦的船板,巴掌大,边缘有整齐的断口。
“昌隆号左舷第三块底板。”疤面人道,“沉船前三日,被人从内侧锯断七分,外面糊了层桐油灰。下水负重,撑不过三个时辰。”
晏疏影手指抚过那焦黑的断面:“你怎么拿到的?”
“因为那船,”疤面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被火烧毁大半的脸,“是我烧的。”
风灯晃了晃。
五年前的画面,被疤面人用嘶哑的声音撕开。
永昌七年,秋,漕运开拔前夜。
疤面人那时还不叫疤面人,叫陈五,是码头船坞的修理工。那晚他被胡管事私下叫去,塞了十两银子,要他“给昌隆号底板动点手脚”。
“他说,三爷运的货里有批见不得光的,得让船‘合理’沉一次,货才好‘没’。”陈五冷笑,“我贪那十两银子,真去锯了。可我没想害命——胡管事说,沉船地点选在青石滩浅水区,人能游上岸。”
但船沉的那夜,江上起了雾。
“王大山那老倔驴,发现船不对劲,死活不肯开。是三爷亲自带人上船,拿刀抵着他儿子脖子逼的。”陈五声音发颤,“船到江心,底仓进水比预想得快。王大山让所有人跳船,自己留在舵位想稳住……可船翻得太快。”
他顿了顿:“我躲在岸坡树丛里看着。十四个人跳下来,活了九个。王大山没出来,还有四个……也没浮上来。”
后来,胡管事又来找他,给了二十两“封口费”,说这事烂在肚子里。
“我拿着银子想跑,当夜房子就着了火。”陈五指着自己脸上的疤,“这火,是有人从外头锁了门泼的油。我撞开后窗跳进江里,才捡了条命。”
他盯着晏疏影:“这五年,我像条野狗东躲西藏。直到看见你的悬赏令——楼家内斗,三爷要倒,是不是?”
晏疏影沉默良久。
风灯的光在陈五狰狞的脸上跳动,那些烧伤的褶皱里,藏着五年无处可诉的冤。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她问。
“因为不敢。”陈五惨笑,“三爷在楼家一天,我说了就是死。但现在……晏先生,你查他铺子,封他庄子,悬赏翻旧案——你要动真格的,对不对?”
晏疏影没答,反问:“你手里的证据,除了这块船板,还有什么?”
“有胡管事当年给我的十两银子,官银,底下刻着楼府印记。还有……”陈五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个扁铁盒,打开,里面是张叠得发脆的纸,“这是当年昌隆号的货单副本,王大山私下抄给我的。上面有批货,标了红圈。”
晏疏影接过,就着光看。
货单上,“苏木、肉桂、沉香等细料三箱”那一行,被人用朱砂圈了个圈。旁边有行小字,是王大山的笔迹:“三爷私货,不入账,夜半单独装船。”
她呼吸一滞。
“王大山圈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三箱货,装船时包的箱子不对。”陈五道,“寻常细料用樟木箱,防潮防虫。可那晚抬上船的三个箱子,是寻常松木,还特意用油布裹了好几层——像怕人看见里头是什么。”
晏疏影指尖发凉。
果然。
那三箱“细料”,根本就不是香料。
是银子。或者……是比银子更烫手的东西。
“你要我怎么做?”陈五问,“当堂作证?我可以去。但我要三爷倒,要胡管事偿命——还要一笔银子,够我下半辈子躲远点活着。”
很直白的交易。
晏疏影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和恐惧,缓缓点头:“好。但你要再等两日。”
“等什么?”
“等一个人。”晏疏影望向漆黑江面,“等一个……该来收网的人。”
她话音刚落,码头栈桥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晏先生好算计。”
声音温润,带点书卷气。
晏疏影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栈桥尽头,有人提着灯笼缓缓走来。青衣,玉冠,眉眼在昏黄光线下温雅含笑。
是二爷,楼镜澜。
他走到三步外站定,目光扫过陈五,又落回晏疏影脸上,笑得意味深长:
“我原以为,先生查账是为了整肃家风。没想到……竟是要替我楼家,清理门户?”
灯笼的光,映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