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聚轸》朱玹

64、灭世之星

　　“我师父……”巫咸说的信息量过大，林嗣音一时间没有全部吸收。

　　“我在数百年前就观测到这颗陨石即将在今日降落人间，但与此陨星对应的陨人八字却一直无法盘出，无法通过杀死陨人的方式阻止陨星。这颗陨星落下，造成的灾事将数十倍于阿訇坟的惨状。”巫咸继续说，“所以我们才想到磨砺另一个人增强其灵力修 为让她对抗陨星的方式，你就是这个人。”

　　徐方驿和束星北此刻已经完全愣住，不清楚巫咸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林嗣音站在灵台顶端，周身的空气越来越烫，呼吸都带着火星的味道。

　　她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陨石轨迹，排箫在手中被攥得发烫。

　　情形越危急，林嗣音越冷静，她笑了，眼里满是兴奋，“天下苍生，与我何干！要是这陨星真能灭世，我反倒要助它一臂之力！我没能力干这事，它替我干了！”

　　天空还在沸腾，金红色的云层不断翻滚、碰撞，偶尔有更大的碎石从云层里坠落，砸在远处的山头上，瞬间炸出一个大坑，泥土与火焰喷涌而出，像一座突然喷发的小火山。

　　山下开始传来混乱的呼喊声，隐约能看到村民们抱着孩子往山洞里奔逃，有的推着板车，车上堆着粮食，却被狂风掀翻，粮食撒了一地，很快便被卷起的碎石掩埋。

　　远处的河流开始泛出浑浊的颜色，水面被热浪烤得微微发烫，岸边的芦苇瞬间枯黄，风一吹便化作碎屑。

　　巫咸似乎料想到她会是如此心境，“我没能力阻止这颗陨星，我只告诉你，让你阻止这颗陨星也是你师父的遗愿。”

　　他说完手一抬，小稻子不知从何处出来，面无表情地现出了手里的一枚金蝉，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

　　见此一物，林嗣音神色一敛，眼睛开始迷茫起来。

　　陨石距地面已不足千米，它的体积已堪比灵台旁的老松，表面的橘红色光芒将整个灵台都照得如同白昼，林嗣音的影子被这光芒压得极短，几乎贴在石阶上。

　　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丹田处的灵力也似在被这股力量牵引，微微躁动起来。

　　天幕的“沸腾”终于达到极致，金红色的云层彻底炸开，露出陨石的全貌——那是一块布满熔壳的巨石，表面还在燃烧，拖着长长的火尾，像一颗坠落的小太阳，直直砸向不远处的平原。

　　林嗣音闭上眼的前一秒，看到平原上的树木瞬间被热浪掀飞，地面裂开巨大的沟壑，岩浆般的红光从地底渗出，与陨石的火焰融为一体，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没在这片毁天灭地的红光之中。

　　陨星的轰鸣已震得灵台石阶开裂，缝隙里渗出的热气将青苔烤成焦黑，远处村庄的哭喊被狂风撕成碎片，混在陨石坠落的呼啸里，成了天地间最绝望的背景音。

　　林嗣音望着那团越来越近的橘红火球，指尖的排箫突然泛起细碎的青光，不是之前对战时的锐利，而是带着玉石将碎的温润，她周身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动，衣摆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鬓边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沾着刚渗出的血珠。

　　“嗣音！你要做什么？”

　　徐方驿最先察觉不对，他伸手去抓林嗣音的手腕，却被一股无形的灵力弹开。

　　他看着林嗣音眼底的决绝，心脏猛地一沉——那是耗尽修为才有的灵力波动，是拼着性命也要一搏的架势，“巫咸的话不一定真，别轻信！”

　　束星北也焦急万分，不知该不该信。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林嗣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甚至没回头看徐方驿，只是将排箫横在唇边。

　　指尖在箫孔上飞快滑动，曲调不再是之前的急锐或绵长，而是像山崩前的闷雷，从低哑的颤音渐渐拔高，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她全身的灵力，连排箫的管壁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青绿色的灵光顺着裂纹往外渗，像要将这柄陪伴她多年的武器燃成光烬。

　　束星北攥紧了腰间的短刀，想上前帮忙，却被徐方驿按住肩膀。

　　徐方驿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痛色。他知道，林嗣音一旦决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此刻她凝聚的灵力已与天地间的气流相连，强行打断只会让她灵力反噬，死得更快。

　　徐方驿收起剑，双手起了一个乾坤，开始将自身全部灵力都送至林嗣音身上。

　　束星北暗骂一声，也起了同样动作。

　　巫咸站在不远处，看着林嗣音的动作，脸上的淡笑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居然是释怀，甚至还有一点歆羡。

　　他处心积虑地让林嗣音圆了自己数百年的梦，但看到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竟真敢用自身修为去硬撼陨星时，心中却升起了一些不明不白的情绪。

　　“嗡——！”

　　排箫的曲调终于达到顶峰，一道丈许粗的青绿色音柱从箫口迸发而出，直刺天际！

　　音柱穿过翻滚的金红云絮，撞在陨星表面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嚓”声。

　　橘红色的陨星外壳如琉璃般龟裂，裂纹里透出的红光将音柱染成金红交织的颜色，林嗣音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在排箫上，青绿色的灵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可她握着箫的手却更紧了，指尖深深嵌进箫身的裂纹里，将残存的灵力尽数灌入。

　　音柱的力道越来越强，陨星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原本下坠的趋势竟被硬生生滞缓了一瞬。

　　巫咸看得目眦欲裂。

　　林嗣音能感觉到丹田处的灵力在飞速流逝，像被戳破的水袋，四肢开始变得冰冷，视线也渐渐模糊，可她依旧咬着牙，将最后一丝灵力扭转了音柱的攻击方向——巫咸。

　　巫咸此刻正站在音柱的正中心，他想逃，却根本没想到林嗣音会突然攻击自己。

　　他被陨音波的冲击环牢牢锁住。

　　黑色的衣袍瞬间被点燃，袖间的玉饰在高温下融化成液体，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强光中开始变得透明，像被蒸发的水汽。

　　天谴坠顶下，巫咸最后望了一眼左手腕上的玉镯，深埋心底的情愫重新燃起了苗头。

　　他似乎看到了林嗣音身后那些开始四散的陨星碎屑，眼底满是疑惑，可转瞬间，整个人便在音柱中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杞人被身边人嘲笑、被亲戚朋友嫌弃、被孤立排挤的漫长一生也随之消散。
　　——这个自封“智者”、筹划千年的阴谋家，最终还是成了自己计划的祭品。

　　“轰隆——！！！”

　　一声远超此前的巨响炸开，内部的岩浆与碎石瞬间喷发，整个陨星在半空中炸成无数碎片！

　　金红色的碎屑如流星雨般四散，有的砸在远处的山峦上，炸出一个个小坑，有的划过天际，拖着淡蓝色的尾迹，像给暗灰色的天幕缀上了无数光点。热浪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灵台顶端的古松吹得弯折，徐方驿急忙将束星北护在身后，自己则用身体挡住林嗣音，任凭热浪灼得后背发疼。

　　无人注意到，一旁的黑猫灵兽也消散了去。

　　林嗣音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排箫从她手中滑落，“当”地撞在石阶上，断成两截。

　　徐方驿急忙弯腰接住她，只觉得怀中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却在看到漫天散落的陨星碎屑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师父……”她用气音说道，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头靠在徐方驿的胸口，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漫天的碎屑还在缓缓坠落，金红色的光点映在林嗣音苍白的脸上，映在徐方驿紧绷的侧脸，也映在束星北满是震撼的眼底。

　　灵台顶端的风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村民劫后余生的欢呼，与天边渐渐散开的金红云絮——这场毁天灭地的危机，终于在林嗣音燃尽修为的一击下，画上了句号。

　　束星北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徐方驿先为林嗣音灌输了些许灵力，待她醒转后，才问：“你从何得知，巫咸就是这颗陨星对应的陨人？”

　　林嗣音说得有些费力：“他从数百年前就观测到此星一直朝着地球行进，活了数百年的人只有他。不知是不是当局者迷，他盘算了那么多人的八字，唯独没算自己的。”

　　徐方驿继续为她灌输灵力，“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确切八字，又不敢以命做赌注。不知他死前一瞬是否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