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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燕子矶岛 斩魂门要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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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待了两天多,终于抵达燕子矶。
三丈高的城楼巍峨耸立,黛瓦飞檐上悬着鎏金兽首风铃,风过时叮咚作响。
城门内外车水马龙,商队的驼铃声与小贩的吆喝声交织成曲。西域胡商赶着满载香料、丝绸的马车缓缓驶出,车上悬挂的五色幡旗在风中猎猎翻飞。
城门两侧立着青石坊表,刻满历代文人墨客的题诗,墨迹斑驳间,依稀可见当时的豪言壮语。
守城士兵甲胄鲜亮,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往来行人,腰间佩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离城越近,路上的行人越多,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车上装着刚收获的粮食;有骑着毛驴的书生,背上背着书箱;还有挎着篮子的妇人,篮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要去城里售卖。
快到城门时,远远便听见城门口的吆喝声——守城的兵士正查验路引,往来的行人排着队,有序地进城。城门外的空地上,搭着几顶草棚,有卖茶水的、卖包子的,还有算卦的,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徐方驿一行人太扎眼,才下船,还没走到城门口,就有守城士兵从远处围了过来,受到了重点排查。
“各位军爷,这是我们的照身帖。”束星北整理好行装,客气道。
守城士兵看得很仔细,忽然大惊:“……斩魂师?永安徐家?这几位都是?”
束星北笑着称是。
“燕子矶近几日没有什么邪祟吧?”
束星北道没有。
“没有曲江宴在此开办吧?”
束星北摇摇头。
守城卫士脸色大变,“那徐家为何来这么多人?斩魂门要大举进攻遛鬼门了?”
“你瞎说什么呢!”束星北一脸不可名状。
守城卫士忽然咧嘴笑了,“说个笑嘛!嘿嘿。”
一边查看照身帖,守城卫士又像发现了什么,指着林嗣音道:“这位公子也是你们徐家的?他的照身帖呢?”
徐方驿唇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道:“他是我在外游历新收的徒弟,还没来得及回永安置办照身帖。”
“这位公子先前所操何业呀?”
边上有不少路人围了过来,在一旁看热闹。
林嗣音面上浮起一层朦胧的光,幽幽地说:“……我是一名乐师。”
声音太小,守城卫士没听清,林嗣音又重复了一遍。
“乐师?”守城卫士道,“腰上那根是笛子吧,吹首曲子我听听。”
没想到燕子矶会查得这么严,不愧是大都城。
林嗣音解下笛子,犹豫片刻,硬着头皮吹了起来。
笛声乍起,如钝刀刮过生锈铁管,尖锐刺耳的声响直钻耳膜。
吹出的音高低错杂,时而尖锐如夜枭啼哭,时而沙哑似破锣轰鸣,生生将本该婉转的曲调撕成碎片。
所有人纷纷变了脸色,罗梨皱起眉头捂住耳朵,几位孩童吓得直往大人怀里钻,连街边拴着的黄狗都竖起颈毛,汪汪狂吠不止。
阿訇鬼疯狂拍打着翅膀,晕头转向地乱飞。
束星北面色大变,似乎很难将此动静与眼前这美人勾连起来。徐方驿倒是好整以暇。
林嗣音心中想着一个念头:继续吹奏。
忽然,从江上掠过一群惊鸟,翅尖点破粼粼寒波,远远朝众人飞来。
正当众人疑惑,欲避不及时,却见鸟群倏然悬于半空,羽翼扑簌簌抖落几片残羽。
一团秽物自云间坠落,不偏不倚,正巧滴在守城卫士头上。
那笛声还在继续,搅得空气都跟着震动。
“停停停!吹的什么东西!”守城卫士大怒,嫌弃地抹着头盔上的秽物,“这群臭鸟又在发什么疯?!”
众人往城门走去,身后的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冷光,倒映着城头飘扬的玄色旌旗,与往来穿梭的画舫一同碎成满河金鳞。
踏入城门,是另一方天地。
青石官道宽阔平整,两侧商铺鳞次栉比。
绸缎庄的纱幔随风轻扬,露出里面五色锦缎流光溢彩;酒肆门前高挑的酒旗写着“女儿红”三字,酒香混着蒸腾热气飘出,引得路边百姓喉间微动。
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摊前孩童踮脚张望,转着竹签等师傅画出栩栩如生的凤凰;烤红薯的焦香裹着糖炒栗子的甜腻,与胭脂铺的香粉味交织成市井独有的烟火气。
街路上游人如织,吵闹声环绕耳畔。
燕子矶中有专门供修真人士歇脚的城区——正道门。
林嗣音四处转了转,正好途径一处仙门授课的学堂。
门口悬着“清秽正道”的匾额,两侧对联“苦研仙术,志驱邪祟澄天地;恒守初心,身化光芒净世尘”墨迹斑驳。
日光透过糊着桑皮纸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光影。
学堂内,八仙桌整齐排列,三十余名束发少年端坐其间,案头整齐摆放着竹简与狼毫砚台。
满脸黑山羊须的夫子老气横秋,负手踱步,他忽然在第三排停住,手指敲敲一个学生的桌面问道:“如今的修真界,名声最响的门派是哪几门?”
“四海之内莫不闻上清四大门之威名,修真之士无不向往之。乃永安斩魂门、燕矶遛鬼门、聊城猎魔门、堰确缚兽门。”
“关于此上清四宗,你知晓多少?”夫子捋捋胡须。
学生细细道来:“永安斩魂门宗主徐宗肃退隐多年,门内大小事务皆由其子徐方驿定夺,徐方驿此人少年心性,喜好四处游历,又将门内事务托于师弟何三畏。”
夫子有意夸赞:“徐方驿年少成名,声名远扬,在年轻一辈之中是出类拔萃的。其他几门呢?”
“燕矶遛鬼门以机巧用具闻名,售货链庞大,为四大门之中财力最雄厚的。有一点很是奇特,门内收徒只收二十以下的残疾少年,“学生想了想,道,”宗主熙品玉,年方十四。”
夫子闭上眼点了点头。
“聊城猎魔门门内只一人,见过此人的皆说其是一名肩扛大砍刀的中年壮汉,肃杀残暴,近几年却销声匿迹没有音信了,不知是何缘由。堰确山缚兽门位于沃野苗疆,与前三门不同,此门只收女弟子,宗主名叫邓凤池。”
夫子捏了捏他的肩膀,“不错。”
林嗣音还想再多听一会儿,却见束星北揪着罗梨的耳朵,从拐角处过来。
“这次带你出来见见世面,是老大开恩,我在你这个年纪,哪有这种好事,你要是再闯祸,就自己回永安!”
罗梨被揪得龇牙咧嘴,阿訇鬼在头顶扑腾着飞来飞去,“我错了星北师兄轻点!”
束星北余光瞄见林嗣音,顿时喜笑颜开,吹了个口哨,“美人!”
林嗣音调头就走。
不知徐方驿在忙什么,从祝家庄出来就没怎么见他的身影,林嗣音正想去找他,忽然想起一句冰冷的话,至今萦绕在耳畔:“我们好像是要挟与被要挟的关系”。
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淋头满面。
林嗣音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继续练习以声驭物。
笛子做工粗糙,笛声依旧嘶哑。
但灵力已经能盘踞两成了。
身后传来几声恶犬的吠叫,一个幼童被吓得瘫地哇哇大哭。
眼看着恶犬即将裂开大嘴撕咬起来,林嗣音赶忙丹唇轻启,指尖翻飞。
笛音陡然转为清越,一个个泛着青光的音符如灵蝶振翅。
念头一动。
远处一只打着盹的大黄狗突然窜起,似箭一般猛冲过去扑倒了恶犬。
两只狗毛发倒竖如炸开的刺球,脖颈处鬃毛根根直立。在泥地里翻滚缠斗,溅起的泥浆裹着狗毛四处飞溅,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吠叫与骨骼碰撞的闷响。
最终黄狗获胜。
恶犬拼命挣扎,脖颈被死死锁住,只能不断蹬腿,爪尖在黄毛腹部划出几道血口子。
林嗣音放下笛子,有些讶异。
自从在祝家庄的幻境里,灵力起了一点点苗头之后,这近两个月的时间,以声驭物的本事居然有了非常大的提升。
“阿邦!”一个妇女从内屋跑出来,幼童还在哇哇大哭。
“哎呀呀!这条遭瘟的臭狗啊!”妇女拉着幼童的手臂,掀开衣袖,“孩子他爹,快去请鲁大夫!”
居然被咬了吗?
林嗣音走过去,看到幼童手上有一圈咬痕,冒着血珠。
治病救人是她的盲区,于是便离开了。
正道门人影稀疏,檐角风铃轻晃时,林嗣音正立在竹影下翻书。
素色锦袍裁得合身,领口袖口滚着浅青纹边,衣摆垂落至脚踝,拂过青石板时不见半分急促,只随她抬手翻页的动作,轻轻漾开细浅的弧度。
偶有竹叶片落在肩头,她只侧头轻轻一拂,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垂落的发丝扫过颊边,也只是慢理慢顺,眼底始终凝着平和,像山间晨露,清透却不刺眼。
偏头一望,正好撞见夫子结课从学堂走出。
林嗣音想起一事,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将书册小心放在案几上,缓步走了过去问道:“先生可有空闲?晚生有些疑惑想讨教一二。”
夫子闻声转头,看到她后眼前一亮,将她全身上下审视了好几遍,“这位公子怎么从未见过,您是……”
“斩魂门新弟子。”林嗣音虽不想认可,但临时编不出新身份。
夫子一听斩魂门,适才那色眯眯的古怪眼神瞬间消失了,脸色变得无比正经,身形也正派了起来。
看来这一重假身份还是很好用的。
“你想问什么?”
屋舍下的几棵老槐树,叶子在风里簌簌作响,筛下的光斑随着暮色渐浓,慢慢融成一片朦胧的暖光。
林嗣音手指摸索着那块青色玉佩,声音清润如方才竹下的风,“您可知解怨师的师父?”
“解怨师?那个背着把琴的胖和尚?他师父……已经过世近十年了。”夫子捋捋胡须:“不是我信口开河,我在这儿燕子矶教书四十余载,桃李满天下,学生比狗还多,各处人脉都有。修真界的大小事,我都有所耳闻,唯独一事不明,就这位解怨师师父的来历。”
林嗣音又问:“那猎魔师现在何处您可知晓?”
夫子立马改口:“唯独二事不明,解怨师师父的来历和猎魔师身处何处。”
林嗣音:“……”
看到林嗣音有些鄙夷的眼神,夫子好似有些心痛又有些不好意思,抓耳挠腮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急于表现道:
“我突然想起一事,不知于你有无用处,解怨师师父是死在葵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