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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误会 同桌二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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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分,厚重的薄雾层层叠叠裹住整栋教学楼,远处的梧桐树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微凉的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溜进教室,吹得摊开的书页轻轻翻动。距离早读铃声响起还有二十分钟,各班学生陆续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充斥着杂乱的脚步声、说笑打闹声,偶尔还有互相催促赶早自习的呼喊。
高一(9)班的教室门虚掩着,最先抵达的一批学生已经落座,有人低头埋头背诵英语单词,有人相互交换假期写完的作业核对答案,还有人趴在桌面上趁着课前短暂的空隙补觉。宋林早已坐在靠窗的专属位置,这里采光最好,远离教室前门的喧闹,是他长久以来固定的座位。
桌面收拾得规整利落,分科收纳的习题册整齐堆叠,黑色水笔、铅笔、橡皮分门别类摆在笔袋里,没有一丝杂乱。他安静翻开课本,指尖落在古诗文注释上,一字一句静心默读,刻意让自己沉下心预习,不再去回想石桥上发生的插曲,也不打算主动留意身旁的谢屿,避免再给对方造成困扰。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林指尖一顿,垂低眼帘,目光死死落在眼前的文字上,假装专注研读,半点没有侧头的意思。
来人正是谢屿。他两手空空,没有携带书包,身上只穿了件灰色T恤,领口随意,昨夜辗转难眠带来的浓重倦意清晰铺在眉眼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假期那几天冰冷压抑的家、无休止的催债电话、空荡死寂的客厅,还有石桥上宋林温和包容的模样,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搅得整夜无法安睡。
他懒得和任何人产生多余交集,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径直走到靠窗这一排,拉开宋林旁边的椅子坐下。两人本就是同桌,课桌紧紧挨在一起,肩臂近在咫尺。可落座后,谢屿直接将脑袋抵在冰凉的桌面上闭目小憩,整张脸转向外侧过道,自始至终没有往宋林这边瞟一眼,两人刻意侧身避开,默契隔绝了所有视线接触。
随着时间推移,教室里的学生渐渐坐满,喧闹声愈发浓厚。徐知夏、冯言诗、赵景琪、陈意四人结伴走进教室。四人里只有徐知夏一个女生,冯言诗、赵景琪与陈意都是性格活泼外向的男生,四人从高一下学期起就总凑在一起,而谢屿曾经是这个小团体里最核心的一员,从前课间打球、午休闲聊、放学结伴,五个人形影不离,无话不谈。
只是近两个月,性子敏感别扭、周身总裹着一层冷刺的谢屿,渐渐疏远了昔日相伴的四人。从前他尚且愿意卸下防备,跟着几人嬉笑打闹,看似散漫不羁,不过是借喧闹掩盖心底压抑;可家中繁杂的烦心事压得他喘不过气,对外彻底筑起高墙,再也无心参与众人热热闹闹的消遣。
课间他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发呆,要么低头盯着手机消磨时间,很少开口说话;放学也不再和四人结伴闲逛,课余大部分时间依旧挨着同桌宋林,不过二人几乎没有交流,各玩各的手机,安静共处。
徐知夏四人好几次主动喊他打球、闲聊散心,次次都被谢屿冷淡敷衍。他不会直白拒绝,只是惜字如金,眉眼间满是疏离抗拒,生人勿近的气场摆在那里,几次过后,四人也不再主动上前打扰。
四人并排坐在教室前排,放下东西后便凑成一团,脑袋紧紧靠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视线隔三差五就往后排靠窗的位置瞟,盯着挨在一起却互不搭理的宋林和谢屿。
徐知夏单手撑着下巴,悄悄瞥了一眼窗边埋头看书的宋林,又看向身旁埋头趴桌的谢屿,小声开口:“你们发现没,他俩明明是同桌,今天全程互不搭理,连对视都没有。以前谢屿跟我们四个玩得最好,肯放下一身冷性子跟我们打闹,这两个月他只爱挨着宋林坐着,但两人从来没什么交流,各玩各的手机,今天更离谱,坐一块都完全不搭话。”
冯言诗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嗓音附和:“可不是嘛,高一那会儿我们五个天天混在一起打球摸鱼,谢屿看着冷淡,那时候对我们还算敞开心扉。这学期他彻底把我们隔绝在外,我们喊他出去散心打球他都懒得回应,成天只跟同桌宋林待一块,全程低头玩手机,半句话都不多说。返校那天傍晚,他俩还单独待在双人寝室里,我们路过窗户都看见了,怎么才隔一晚,同桌挨着都刻意避开对方,不会是闹矛盾吵架了吧?”
赵景琪托着腮,细细思索着几人平日的相处模式,小声补充:“我还以为他俩关系牢不可破,就算不说话,至少也能安稳待着,谢屿平日里不管在哪都捧着手机,唯独愿意坐在宋林身边。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却互不搭理,看着实在怪怪的,难不成彻底闹掰了?”
一旁的陈意心思细腻,察觉到讲台方向隐约传来的脚步声,连忙伸手轻轻拉扯三人的衣袖,急促地用气音提醒:“小声点,别聊了,苏老师马上就要过来了,被抓到私下闲聊要挨说的。再说当初我们跟谢屿那么要好,现在看他这样,多少有点别扭。”
四人连忙收敛话音,却依旧没有安分,只是降低了音量,目光依旧时不时往后排同桌二人的方向瞟。
几分钟后,早读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走廊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喧闹。班主任苏桐清抱着一沓打印好的复习提纲缓步走上讲台,指尖轻轻敲了敲黑板,清脆的声响让教室里的嘈杂迅速平息大半。
苏桐清将复习提纲平铺在讲台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清晰沉稳的声音传遍教室每一个角落:“趁着下课这段时间,跟大家通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下周年级统一组织全科摸底考试,语数英物化生六门全部纳入考核,成绩会直接录入期中综合测评。”
她侧身指向黑板侧边粘贴的白色纸张,继续细致交代考试相关要求:“黑板上张贴的是各科复习范围,下课记得仔细看,薄弱的知识点抓紧梳理巩固。本次考试全程严格监考,不允许夹带纸条、交头接耳、传递草稿纸,一旦发现作弊行为,直接登记处分,计入个人档案。另外作答时字迹务必工整,主观大题不能只写答案,完整解题步骤全部要写清楚,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立刻停笔,超时书写的试卷一律不予收取。”
台下掀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不少学生开始发愁复习压力,前排徐知夏四人却依旧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来回瞟向窗边的同桌二人。
“你们发现没,他俩明明是同桌,紧挨着坐,全程完全不说话。”徐知夏撑着下巴低语。
冯言诗点点头:“假期返校那天他俩还单独待在寝室,今天坐一起都刻意避开对方,不会闹矛盾了吧?”
赵景琪小声附和:“他俩平时就和其他人玩不到一块,谢屿就算挨着宋林也只顾玩手机,现在这样看着怪怪的。当初谢屿本来跟我们四个最要好,整日一起玩闹,现在反倒和我们生分了。”陈意轻轻拉了拉几人的衣袖,示意小声些,别被老师听见。
苏桐清目光精准捕捉到前排扎堆窃窃私语的四人,轻轻咳嗽一声,开口提醒:“前排这四位,我刚说完下周就要迎来摸底考试,班上其他同学都在低头勾画复习重点,唯独你们四个人凑在一块咬耳朵,心思半点没放在学习上。”
四人瞬间浑身一僵,慌忙挺直腰背,手忙脚乱抓起桌上课本假装翻看,耳根不约而同泛起微红。
唯一的女生徐知夏硬着头皮微微抬头,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老师,我们就随口聊了一小句,没有耽误太久……”
“一小句都不愿意聊知识点,反倒围着班上同学私下八卦?”苏桐清无奈轻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严厉的斥责,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温和,“有这份扎堆闲聊的空闲功夫,不如多背诵两首古诗文、记几个数学公式,等到下周考试大量失分,可别再来找我诉苦。”
冯言诗连忙低下头,诚恳认错:“我们知道错了苏老师,现在立刻专心翻看复习提纲,再也不私下交头接耳了。”
其余三人也跟着连连点头,连忙翻开桌上的复习资料,假装认真勾画重点,可埋在书本下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偷偷往后排宋林、谢屿的座位瞟。
苏桐清看着几人安分下来,没有再多追究,转身继续讲解提纲里的核心考点,逐条梳理各科高频失分点,台下学生纷纷拿出笔记录重点。
宋林握着笔,有条不紊地在提纲上标注难点,全程没有侧头看身旁的谢屿,仿佛身侧空荡荡的,周遭所有议论、动静都与自己毫无关联。他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投入复习,不再去想前一日河边的争执与隔阂。
身旁的谢屿依旧趴在桌面上,脸朝着过道,没有彻底睡着,清醒地听着讲台上传来的考试通知。下周就要考试,可他本就无心向学,家中一团乱麻的琐事又日夜缠绕心神,根本静不下心刷题复习,作业敷衍潦草,知识点漏洞越积越多,心底积攒起一层无力与烦躁。他刻意避开宋林的方向,不愿与对方产生任何对视,索性埋着头隔绝外界所有视线。
约莫十五分钟后,课间休息结束,数学上课铃声准时响起,走廊里的喧闹瞬间消散。数学老师林禾清抱着厚厚一摞上周收缴的课堂作业,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厚重的作业本被她轻轻放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禾清戴着细框眼镜,平日里教学严谨,对待学生作业态度严苛,一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全班四十多张课桌,最终精准定格在靠窗趴着的谢屿身上。
“谢屿,上来讲台这里。”
平淡的一句呼唤,瞬间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小声闲聊的学生纷纷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窗边这一桌。
谢屿缓缓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沉默地站起身,穿过过道走到讲台前方,垂着双手静静站定,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禾清从中抽出谢屿的作业本,直接摊开展示在全班面前,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你自己看看这份作业,我批改的时候看得格外揪心。你平日里性格散漫,对待学习从来不上心,近期作业更是敷衍懈怠,大题解题步骤大面积省略,好几道基础必考大题直接空白留白,之前标注出来的错题,一道都没有订正完善。”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安静聆听的学生,继续点评:“谢屿本身头脑灵活,逻辑思维能力很强,但凡愿意收心踏实对待课业,成绩完全能稳居班级上游,可你整日散漫敷衍,白白浪费自身天赋,实在可惜。”
话音落下,教室里鸦雀无声,前排徐知夏四人也彻底收了闲聊的心思,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不敢再随意交头接耳。
林禾清收回作业本,看向身前低头沉默的谢屿,清晰下达处罚指令:“这整节数学课,你不用回到自己的同桌座位,搬上椅子坐到教室最后一排墙角听课,远离课桌容易分心的区域。课后把整本数学错题集完整订正两遍,明天早读之前交到我的办公室,少一遍都不行。”
谢屿没有辩解,也没有流露委屈或是不满,只是轻轻点头,转身走到窗边搬起塑料椅子,独自走到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全程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向原位的宋林,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无形屏障。
宋林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依旧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数学题型,哪怕全班的目光都跟着谢屿移动,他也仅仅是指尖微顿,没有丝毫转头观望的动作,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整节四十五分钟的数学课,两人一在窗边、一在教室角落,遥遥分隔教室两端,全程没有任何一次对视、一句交谈。
宋林紧跟林禾清老师的讲课节奏,一边听讲一边在习题册上记录解题思路,顺带梳理苏桐清老师刚才提到的考试重点,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推导过程,心思全然扑在学习上,刻意不去在意角落里独自静坐的谢屿。
角落的谢屿则安静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支黑色水笔,一边听老师讲解例题,一边低头翻看满是空白与错题的练习册。家庭带来的压抑自卑、当下和宋林疏远的纠结、即将到来的摸底考试带来的焦虑,无数情绪缠绕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胡乱勾画凌乱线条,久久无法静下心跟上课堂节奏。
前排的徐知夏、冯言诗、赵景琪、陈意四人老老实实听课,偶尔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飞快交换一个眼神,无声议论着方才还紧挨同桌、如今被分开两处的两人,心底满是感慨,从前谢屿和他们形影不离,如今却只愿意挨着宋林、整日抱着手机,现下又和宋林闹僵,只觉得世事难以捉摸,却不敢再出声交谈,生怕再次被老师点名批评。
墙上时钟的指针缓缓转动,四十五分钟的课堂转瞬即逝,下课铃声响起,林禾清收好教案与作业本,再三叮嘱全班抓紧时间复习,才转身走出教室。
老师刚离开教室,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前排四人立刻又凑到一处,压低声音继续方才未聊完的话题。
徐知夏悄悄瞟了一眼角落闷头发呆的谢屿,又望向窗边独自整理笔记的宋林,小声感慨:“谢屿刚刚被林老师罚去墙角坐了一整节课,宋林坐在原位从头到尾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头都没回一下,他俩看样子是真的疏远了。想当初谢屿什么心事都愿意跟我们说,现在反倒跟我们生疏了。”
冯言诗轻轻叹气:“之前还以为他俩同桌相伴,关系牢不可破,现在看来,怕是闹了不小的矛盾,不然挨着坐都不说话。当初我们五个天天结伴,现在只剩我们四个凑在一起。”
赵景琪撑着桌面,若有所思:“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返校那天在寝室氛围明明还挺好的,谢屿那阵子就算不聊天,也愿意安安静静坐在宋林旁边玩手机,早就很少找我们了。”
陈意环顾四周,提醒几人压低音量,避免被路过的老师听见,四人点点头,收敛了音量,依旧小声讨论着宋林与谢屿之间微妙奇怪的关系。
教室两端的两个少年,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互不打扰。
宋林将数学课的笔记整理整齐,指尖顿了顿,下意识侧头看向教室角落的谢屿,迟疑片刻。方才上课谢屿被调到后排,压根没怎么听课,错题堆了一大堆。他攥紧手里字迹清晰的笔记,心底涌上几分心软,等下课人流稍缓,起身走到角落,轻声开口询问:“要不要看我的课堂笔记?要是有听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抽空给你辅导。”
可谢屿只是淡淡瞥了眼笔记本,轻轻摇了摇头,全程没多说一句话。宋林只好收回本子,走回原位拿出苏老师下发的复习提纲,逐段标记考试重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逼着自己沉下心专注眼前的学习,不再主动上前打扰。
教室角落的谢屿盯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错题,方才宋林主动搭话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一想到要完整订正两遍错题集,再叠加下周摸底考试的压力,心底的烦闷愈发浓重。他侧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再次浮现宋林温和的模样,心里乱糟糟一团,一边是不愿拖累对方的自卑,一边是难以忽视的共情,两种情绪反复拉扯,找不到平衡的出口。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浅淡的日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教室地板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区域。偌大的教室里人声喧闹,同学三五成群说笑打闹,唯有教室两头的宋林与谢屿,各自守着一片安静的角落,困在独属于自己的牢笼之中,隔着遥遥距离,无人主动向前一步。
两人都背负着各自无法对外言说的苦难,宋林逃不开母亲密不透风的管控与无止境的习题重压,谢屿躲不掉冰冷压抑的家庭与无休止的债务烦恼。当下两人之间生出无形隔阂,明明仅有几步距离,却谁都不肯再主动靠近,这份短暂相伴生出的慰藉,暂时陷入停滞。
课间十分钟匆匆而过,上课铃声再度响起,新一堂语文课开始,整间教室重新恢复安静。宋林翻开语文课本,专注背诵古诗文;角落的谢屿攥紧笔,埋头订正课堂错题,两人依旧隔着整片教室,没有任何交集,安静地度过这满是心事的一日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