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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喉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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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人喜笑颜开的迎接这次分班。
我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抗拒这个班,明明不认识,明明才分班。
我也伤心,原以为原来的语文老师也会教我们,我就主动请缨去当课代表,后来一上语文课,傻眼了,一样的年轻老师,却不是那个语文老师。后来被迫换成了数学课代表。
我歪着头,观察同学们的神情,多盯了一个女生很久,因为她的侧脸很像日本的小千代,她们说,她是以前班里的英语课代表。
某天一个分班,我和一个陌生女孩做了同桌,我很喜欢她,因为她长得漂亮,但是话不多,但不代表她不敢说话,我后来将这归咎于她漠不关己。
她的英语很好,是英语课代表,我这才想起,分班前和分班后的英语课代表没换人,她就是那个“小千代”。
忘了为什么喜欢她了,只是她单纯的让人忍不住靠近。我们建立了友谊,我们成了彼此道过心里话的朋友。
班里会隔一段日子换个座位,她找了别的女生,那个女生数学好。
我眼睛盯着书本,手里的笔写个不停,心里却打起鼓,余光直直的看向在我旁边对话的两个人。
下次我想和你一起坐好吗。
可以啊。
我的手里的笔没停过,脑袋的晕眩感一阵又一阵,嗓子的喉管不断变长,顶端抵在了我的下颚,我难受的说不出话,尾端插在了我的胃上,撕开了一个口子,胃里的饭菜涌动,搅的我忍不住的想干呕。
我只能想到一个很严重的词,背叛,我愤怒,我怨恨,但是喉管太长,我一个字也挤不出,喉管抵在我的舌头下,我被逼出了眼泪。
同时,我被分到了一个我一个都不认识的寝室,甚至有点敌视成绩好的学生。
我速度太慢,抢到了床和墙分离的位置间隙相当于一个床宽,我踩着楼梯,感受着床的颤颤巍巍。床栏低的可怜,却是我唯一的支撑。
我自认为成绩不错,也受老师喜欢。我的班主任明明不高,看向我却仰起头,轻眯着眼,哼了一声,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将我打发走了。我向家里试探性提出了我想走读的意愿。可家里却说,你有当老板的爹妈?我不说话了,我隐隐觉得,我的喉管子已经要将顶破我的头颅,捅出一个洞。
我紧抓着床的栏杆,不敢再看间隙一眼,我知道,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干涩的眼睛流出水,从左眼流到右眼,流到我睁不开眼,我就这样沉沉睡去,小心的维护我的自尊。
高三之后,成绩基本确定,班主任按成绩来分配座位,我又和“小千代”坐在了一起。
她让人亲近的能力与生俱来,连我也不可避免。
她马上过生日了,邀请我去她家为她庆生,当然,还有一个我们的共友。我想,她只邀请了我们两个,说明我在她心中很重要吧。
说是她家,不如说是她妈妈给她租的房子,为了不打扰她学习,租了一整栋。这是我从别人口中知道的,我五味杂陈,好久都没说话,马上又装作无意的哦了一声。
我以为她很漂亮,妈妈也应该很优雅,但是我一见到,我有些失望,原来也是个普通的妈妈,像我妈一样,我突然有些敬佩她,她能不会因为父母的普通感到自卑。全程我都有些束手束脚,明里暗里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原来也不是特别夸张的富有,我心里稍微平衡了。
可我马上又不平衡了,因为她妈妈和我们一起唱生日歌为她庆祝,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待遇,甚至是奢望。我耻于唱生日歌,过生日,因为别人没有为我过过生日。
我们总是断断续续的,这是第二次断关系了。
起因是我在第一次断了之后,我跟别人说了一些在我看来是事实的话,她眉眼低垂,我看了好久,才发现她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我想解释,喉管又变长了,我难受的闭上了嘴。
我觉得我没错,我就是说了一些事实,但是我又转念一想,会不会是我把话说太绝对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说这些话。
我又不争气的哄了她,我还是喜欢她的,我一边解释一边不服气,我不明白她一哭我就觉得是我的问题,我也气愤她对于我这些话,难道没有想过自己的问题吗,我气愤她不解释之前的事,也对我的怨恨无动于衷。
我主动和解,哄了她一周,终于重归于好。
高一的时候,在我还不明白什么是刷题的含义的时候,她已经买好了好多科目的必刷题。每次她按例拿出自己的必刷题的时候,我心里都会突突两下,内心开始慌乱,开始焦虑。
高三我已经对于刷题游刃有余,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小镇做题家。某天她告诉我,其实她会因为我成天到晚的学习,焦虑的睡不着,我惊讶的睁大眼睛,暗喜对于她来说,我居然是这么大的威胁。
天知道,她真的很聪明,脑子转的也很快,每次回答不上来的时候,她就会沉着的站起来,不管老师和同学们是否在听,是否等得有些着急,是否期待她的回答,她都不管,她会逻辑清晰的吐出一些关键词,在老师赞许的目光中沉着坐下。
我羡慕她的能力,羡慕她的领悟力。
我明白她的聪明,明白她的灵性,可是她也会因为我焦虑。她明白我的努力,看出了我的天分,我也会因为她焦虑,可是那个时候,我不明白。
我不想和她成为对手,这对我们的友谊发展并不妙。我想要共同进步,顶峰相见。有些不会的单词,我学会了之后,我也想让她知道,让她猜,猜不到我就会告诉她,想让她赶紧记住。可是我看着她像吸面条一样的记住它们,我又紧张了。我害怕她通过我告诉她的知识,考的比我高,这对我来说,跟天塌没区别。
我认为帮助是相互的,她总会拿出一些新颖的学习工具和学习资料,那是课堂上没有的,每次她拿出了那些新鲜玩意,我都几近贪婪的望着,我想说,你可以给我看看吗,可是最终都放弃了,我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几次大方的馈赠都没有音讯之后,我愤怒,想质问她,可是我不喜欢制造冲突,也可能是我早就了解她是怎样的人,那些离我很远的记忆又渐渐显现,那些让我痛苦的背叛想起来了,她是如何趋利避害的,她是如何当着现在的同桌寻找下一个同桌,我都想起来了。这让我充满了怨恨。
她常常噙着笑,眼睛微眯,笑得我不知所云,笑得我窘迫,让我不知所措。是我的头发油了?是我笨拙的样子引人发笑?还是从哪听到了我的笑话。
她只说没事。我就把它当作嘲笑,她在挑战我的自尊心。
怨恨生了根,枝干成了嫉妒,就这样长成笔直的树,亦如我长的夸张的喉管子。
我们摩擦不断,我们互相沉默,说遇到问题就要解决的话如树叶轻轻掉落,我们轻轻的开始了冷战,但也只有这时我才会觉得,我和她成为了真正的朋友,才有冷战的资格。可能是我嫌累了,我的耐心早已在摩擦的高频率中褪去,我是最嫌麻烦的人,也明白我们的友谊走到了尽头,我的态度一向悲观。
一天中,她会因为我没有听到她说话而冷淡我,我也会因为她的冷淡而保持疏离。一天,两天,三天。这样的误会不计其数。我们会因为对方的冷淡而失落,但是我又会偷偷雀跃,认为这是一种喜欢我的方式。但是我们又同样将高考视为最高梦想,我们同样想要扫清高考的障碍,包括对方,因为这种友谊的患得患失影响高考。
我只有几个真心朋友,我的慢热让我接受友谊的单位为年。而她更像是人见人爱,如果她住在我的寝室,不会像我一样,一个人在寝室沉默寡言。但同时我觉得,她也是没有朋友的,她的朋友和她在不同的省份,她们约定一起考同一所大学,那时候的我,憧憬彼此唯一的闺蜜。
我和她疏远的一段时间,恰巧她和共友的关系也产生了摩擦。
某天下午,我发呆的看着进出校门的人流,突然发现了她,也许,我不是一个会把时间浪费在阳台的人,总之,我看到了她,一个人拿着校服来学校,平时都是共友帮她拿。我先是幸灾乐祸,想,终于朋友也离开她了。可是她并没有因此羞怯,她的脊背挺直,没有因为生活中加入或离去而改变她的生活。有人帮她拿校服,她欣然接受,没人帮她拿,她也可以自己拿。这是后来很久很久,我都没学到的一个本领。
很多很多,有的我都有些记不清了,我有一本日记,每天不过是打气,内耗我和她的关系的一些琐事,可是几乎一半都与她有关。
她身上有些优点,比如在吵闹的环境中,镇定自若的学习,但是我不行,分贝将我变成了易怒的凶兽,我的肢体僵硬,我的神经紧张,随时都要断,这也让我和同学的关系几近冰点。比如用礼物去回应别人的帮助,这也是我现在一直沿用的一种方式。再比如,她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论断,保持自己的思考。
高考前期,我们又换了一次座位,我们不约而同的远离对方,她的成绩也稳稳落住了,我还在摇摆。
数学老师某天因为我总是犯小错误,积累的怨气倏的爆发,当着所有数学老师的面,在办公室痛骂我如何如何,此时我就在门外,我有必须进去拿的试卷,我面色不改的喊了报告,走了进去。
没事的,高考完就好了,没事的,爱怎么说怎么说,没事,谁不犯小错误,忍着,现在没有时间去分享我的难过,我的委屈,高考之后再分享算了。可是老师是最看重高考的,却不惜让我精神崩溃。
我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晴天,完成了三年的重任,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稀稀拉拉几朵云,心里没有任何情绪,这真是一个普通的一天。
喉管子已经多长,我已经不知道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只是有些时候,喉管子让我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