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炽》惗竹

2、再见 我被她

　　我被她带了回去，住进司府。
　　我问她，怎么敢把一个浑身是血、被随意扔在路边的人带回来。
　　她说，看你合眼缘。
　　就是这一眼缘，我在司府度过三月光景，伤也痊愈，就连受损的经脉也好了些。
　　只是，我和司璐凝说过的话很少，我不爱说话，只会服从命令。
　　倒是她，源源不断，似乎无时无刻都有着许多话可说。
　　起初，我听得三心二意，她同我讲了一个“玄学奇才”路过司府，给她留下一柄浮尘，可降万物。
　　我当时轻轻一笑，震惊于她的天真。
　　她却说，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
　　后来，可能是她的话题愈发有意思，我竟每次都会认真听完，无论是她救了受伤的兔子，还是偷偷教训好友夜不归宿的丈夫。
　　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
　　那三个月里，她去哪儿都会带上我。
　　她真的不一样，她会帮老妪垫付不足的银钱，给路边的乞丐衣粮。
　　经常光顾的也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店，这些店，大多都是女子开的。
　　说过那么多话的她，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似乎并不感兴趣。
　　渐渐地，我好像，对她改观很多很多。
　　明明，我以前最讨厌富家小姐公子，他们生来高傲冷血、视人命如草芥，连我这个杀手都自愧不如。
　　一个字、一个动作，可能就是一条命。
　　可是她，真的不一样。
　　“喂，快来吃饭啦！”司璐凝身后跟着两三个侍女，带来今天的午饭。
　　不知怎么的，我就愿意同她说些话。
　　“我叫南玄，来自怀州。”我告诉她我的名字和我的家乡。
　　放在以前，在江湖上，单单这个名号就足以吓退一众人。
　　她怔了怔，嘴巴微张。
　　我以为，她被吓到了。
　　呵，说不定这就是在司府的最后一顿饭了。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咦？好像跟一个有名的杀手同名？”司璐凝只是放下筷子，略有惊讶却又充满期待地看着我，“那你是不是也很厉害？”
　　“曾经。”
　　她没再说什么，那顿饭吃的比往常沉默。
　　之前，她都会同我分享各种趣事儿。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天她也成为了家族的筹码。
　　我以为，她很受宠，至少，会有一段你情我愿的姻缘。
　　日子依旧平平淡淡过去月余，忽然有一天，司璐凝忽然把我叫到一个角落，悄咪咪地要塞给我一封信封。
　　“这里面是一个很有名的江湖大夫的地址，你的经脉有损，找她或许会好很多。”
　　“我先前同她见过，她说她想收我为徒。可是，父亲不同意，我知道，我是他的筹码之一，他不会让我出去闯荡江湖。现在的行侠仗义，是谈了很久的退让。”
　　“但是你生来自由，我知道你很厉害，南玄，所以听话，去找她。”
　　我的心突然就像被刺痛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哪句话。
　　我沉默很久，直到她把信封强塞给我。
　　“收拾收拾，这两天就去吧！日后……也不要再回来了，你该走回你自己的路。”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但我没说什么，只是默认，毕竟，我本就舍弃了所有情感。
　　什么不舍，什么思念，我以为我不会有。
　　她说完就匆匆离去，那是我离开司府前见她的最后一面。
　　次日，我带着早就收拾好的行囊和她的信，悄悄地离开了司府，仅仅给她留下来一封只有十五个字的信：承蒙收留，若有需要，安顺桥下裁缝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