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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策马 不就是驮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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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复任林盈抱了一会,随后便将她抱起来:“天凉,回去吧。”
坐到案前,晚膳已经备好,蒸腾的热气与食物的浓香弥漫开来。便是林盈有再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都可暂时抛在脑后了。
颜复如常把一众好吃的尽数夹到她盘中,欣赏着她好生进食的模样。
吃了一会,他突然说:“听说盈盈去了那间药铺。”
林盈这次出门带了侍卫,告知了去处,因此颜复问起时她也不觉奇怪,边吃边点了点头。
“还见到那个重章先生了?”
颜复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
但他既已知道了,再隐瞒也没什么用,林盈又点了点头。
他却还不满意,继续追问道:“怎么我去的时候他便不在,盈盈自己去的时候他便在了?”
「他本就不常在京城。」
“不常在京城?”颜复挑了挑眉,“如此看来还是我更好,可以陪着盈盈。”
惊蛰一过,天气温暖了许多,颜复体内的毒素渐渐清除,也不再那么容易畏寒了。
白术早已从家中回来。林盈见日头长了,虽还未想好之后的打算,但也不想闲着,让白术买了些药草种子。
她本想寻个花盆种下就好,颜复发现后却直接将后院受光最好的一片地圈了出来,嘱咐人为夫人好生照看。
这日颜复从潜龙司回来,忽而问林盈:“陛下设了海棠宴,邀百官同往,盈盈想不想去赏花?”
既是陛下邀约,应该是不能不去的吧,怎么让颜复一说就好像他可以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颜复见她犹疑,又道:“盈盈若不喜欢吵闹,不去也无妨。反正旁人也不喜欢我,也不过就是我一人独往,见旁人成双成对,唯我形单影只而已。”
他不就是想要她一起去吗?为了这点小事哪用说得这么可怜……
林盈写道:「我不懂得海棠宴的规矩,你能不能教给我?」
颜复见她答应下来,眉眼弯弯道:“自然。”
林盈以为自己可能要学习宫规,亦或是去适应一些繁复的穿着,可颜复只说要带林盈去郊外走走,还特意嘱咐她换了裤装。
行至城郊,颜复牵着她下了马车,正当林盈疑惑之时,颜复问她:“盈盈,想不想骑马?”
林盈有些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颜复点点头:“是啊,宴会后半可以去自由游玩,盈盈若学会骑马可以玩得尽兴些。”
所谓要学的规矩就是如何玩得尽兴?
林盈眼看着颜复牵了一匹色泽漂亮的褐色骏马过来,有些疑惑。
“我特意差人选了匹温驯的马,盈盈要骑的话,我为你牵着。”
他拉过林盈的手,引她往前走了几步:“盈盈站在它面前,让它看清了你,等下你上马时,它便不会怕你。”
林盈看着这匹高头大马,心下嘀咕着,也不知是谁该怕谁。
她又走近了些,直到马儿的鬃毛在她眼里都变得清晰可辨。马儿的确很温顺,看他们过来只是在原地站着,安静地看了看他们。
见它没什么反应,林盈也不那么紧张了。
“盈盈站到它身边,先踩住这只马镫。”颜复凑近些,好让她扶着自己。
林盈依言抬脚踩住,借着马镫奋力起身,骑在马背上。她稍微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比平日里高出了一大截,一时间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扣住了马鞍。
颜复看着她坐稳了,牵着马缓缓走动起来。可是即便这马走得只和颜复平素走路的速度差不多快,颠簸的感觉还是十分明显。
林盈的身子顿时僵硬起来,被马儿一颠更加不自在了。
看她身子绷紧,颜复暂时停下:“别怕,坐起来些才更不容易被颠得难受呢。”
林盈只好直起腰,坐得端正些,却不料身子一沉,马儿突然低下头开始吃草了。
她打了个颤,忙又伏低了身子,不敢起来了。
颜复笑着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揉揉以表安抚:“盈盈,没事的。许是方才我们走得太慢,它以为现下是在休息呢。”
他还取笑她?林盈不敢动弹,只能瘪着嘴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颜复见好就收,松开马缰,长腿一跨,也翻身而上,稳稳地落在林盈身后,将她圈在怀中。
“它低头吃它的,你且坐你的。”颜复低声在她耳畔道,“盈盈,你且安心,不论这马是跑是跳,只要有我在,你就摔不下去。”
颜复单手拉起缰绳,也不见他如何使力,那原本只顾着埋头啃青草的马儿便乖顺地扬起了头。他双腿微微一夹马腹,马儿便挪动脚步,小跑起来。
此刻的起伏比方才还要强烈,但林盈直起身,便能感到背后有所依。她试着放松起来,很快,她真的没有那么害怕,也不再被颠得难受了。
颜复带着她又往前跑了一会,对她说:“盈盈,你看。”
林盈闻言,有些迟疑地抬起头。
骑在马上虽然让她的视线比往日高了不少,但看着连绵不断的山原,人依旧会感到自己的渺小。
细碎的颠簸变得很轻很轻,唯有如画卷般的春景铺陈开来,一片青黛之色,果真是好风景。
颜复见她身体舒展开来,心中亦很是欢喜。
他低下头,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泛红的耳廓:“若是盈盈喜欢,往后年年开春,我都带你去寻更好的景色。”
由颜复带着骑了一会,林盈还真的学会了些骑术,不多时,也能自己骑着马小跑一些距离了。
下了马,马儿还用脑袋和脖子夹了她一下。
林盈一愣,忙问颜复:「这是?」
“喜欢你。”颜复答。
这回林盈不是用手比划的,是用口型问的,颜复应该能看懂。可是他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说胡话了?
她还是不习惯,而且不知为何越来越不习惯了,原先听到只觉得错愕,现下听到竟然有些羞涩。
见她红着脸垂下眼,颜复却忽而笑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颜复,却见他牵着她手摸了摸马儿。
“我是说它,”颜复道,“它喜欢你,想抱你,但是它没有手臂,所以这样同你亲近一下。”
林盈的眼睛立刻瞪圆了。
颜复见状,倒是笑得更欢,口中还在继续说着:“盈盈真是到哪里都这样惹人爱,连马都更愿意与你亲近。”
瞪他他也不害怕,林盈干脆不看他了,绕到马儿的另一边。
虽然颜复故意卖关子有点坏,但是得到一个陌生生灵的信任与喜爱还是很让人开心的。林盈摸了摸它。
“盈盈,别不理我……”颜复也跟着绕过来,“你跟这马儿才认识一下午,你怎么就光理它,不理我了?”
“我也喜欢你,我更喜欢你——”他在那里拖长声音哄着,林盈还是无动于衷,他便越说越离谱,“它不就只能驮着盈盈跑吗?我也能……”
还没等他说完,马儿突然打了个响鼻。
林盈没见过这架势,吓了一跳,窜进了颜复的怀里。
颜复没想到自己能获得一个意料之外的拥抱,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一点也不耽误他本能地接住了林盈,将她抱了起来。
“盈盈这是同意让我驮着你了?”他问,他似乎已经极力忍耐了,但是身体的轻颤还是暴露了他又在偷笑。
有什么好笑的……她只是不懂马儿在做什么。
林盈气鼓鼓地想要从颜复怀里出来,却又想到,既然颜复自己硬要揽那劳碌的活计,她为什么不顺势小小地报复他一下呢,于是她对颜复点了点头。
颜复毫不迟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上来吧。”
林盈就趴到他背上,听到他问:“盈盈想走多远?”
她在颜复的背上用手指轻轻划了几下:「回去。」
“盈盈该不会是说……要我就这样走回马车上?”
他们只是在这周边宽阔的地方骑了一会,中间颜复还设置了些绕弯折返的试炼,因此没走出太远,不过自这里到马车停泊之处也有二里地了。
林盈狠了狠心:「对。」
颜复深吸了口气,牵起缰绳:“好,听你的。”
马车边,高远拿出剑见缝插针地练起了武,高寒则坐在一旁看着远处颜复和林盈归来的方向,以防有任何异动。
看到渐渐接近的人影,高寒突然开口:“哎,你看。”
高远跟着看过去,只见大人牵着马,正在往回走,可是马上空无一人。高远顿时警戒:“夫人呢?莫非大人与夫人有难?”
高寒啧了一声:“怎么光练剑不练脑子呢?你再看看。”
高远定睛一看,夫人的脑袋就在大人背后,若隐若现地探了出来。
他困惑道:“大人和夫人怎么谁也不骑马?”
高寒笑道:“大人比马更爱驮着夫人呗。”
“可是大人这样不累吗?”高远嘟嘟囔囔。
“这你就不懂了,谈情说爱的事有什么累的?”高寒上了马车,招呼高远也跟着上来驱车,“走吧,过去牵马。”
说是学习规矩,两人却在外游玩了一天。
回到家,林盈想到要去宫宴又紧张起来,颜复教了她些坐行规矩,又赞她学得快,她这才安心。
转瞬已至宴期,正是繁花正盛之时。
到了宴会上,林盈才发觉,这压根便不是陪颜复四处转转就可以的小事。
她四处所见之人皆妆扮得珠光宝气,举手投足无不端庄大方。
在这一群世家大族之中,唯有她是出身寒微的哑妻。虽则她自己不觉低人一等,但旁人却不见得会这般看待以她为正妻的颜复。
当初在李家她从未有过自轻的念头,李家人虽出身显赫,品行却低劣不堪,原也配不上多好的声名。
可颜复是颜大将军遗孤,除却私底下有些爱耍赖缠人以外,比他们好多了,她不想害他被人轻视。
林盈侧过脸,有些担心看向颜复。却发现后者的目光竟一刻也没有离开她。
见她看过来,颜复只微微一笑,问她:“盈盈,怎么……”
一朵落花突然飞速砸下,扫过颜复的眼睫。他那素来从容的脸上极为难得地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
算无遗策的颜复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吗?
有点可爱。
林盈脑中纷乱的思绪全都为这个念头让了路,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朵落花落在了颜复的衣襟上,林盈笑吟吟地将它拾起,拿给颜复看。
只是一朵花而已。
颜复回过神来,也跟着笑,将她指尖的花儿接过,轻轻插在林盈的发髻之间。
“盈盈这样美,我眼中都看不到旁人了。”
若不是此处人来人往,她好想就这样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