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孤行》细雨觅

2、惊鸿劫 十七岁

　　十七岁的叶璃一身素色布衣，混在京城熙攘的人群里，兜帽遮去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冷冽的下颌线。她刚踏入这座皇城，周身的警惕便如绷紧的弓弦——这里是仇敌的腹地，是她埋藏十年的仇恨生根之地。

　　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叶璃猛地侧身，手下意识按上腰间的匕首，抬眼便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来人是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眉眼俊朗，气质温润，正是微服出行的萧凛。他看着兜帽滑落的少女，清绝的眉眼间裹着与年龄不符的孤绝，像风雪里一枝傲然挺立的梅，心头骤然一跳，从未有过的悸动席卷而来。

　　萧凛慌忙拱手致歉：“姑娘恕罪，是在下莽撞了。”

　　叶璃眉头微蹙，只当他是寻常世家公子，没多言语，扯紧兜帽便要转身离开。

　　萧凛却鬼使神差地追了两步，脱口道：“姑娘看着面生，可是初来京城？若有难处，在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破空声骤然响起。数支淬了寒光的冷箭擦着叶璃的耳畔飞过，死死钉在旁边的青石板上。巷口随即传来官兵的嘶吼：“抓住她！她就是前朝余孽叶璃！”

　　数十个黑衣刺客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直逼叶璃而来。萧凛脸色皱变——他认得叶璃。数月前父皇便在东宫提及，前朝尚有一位公主逃脱，是心腹大患，务必斩草除根，只是从未见过画像。可眼前少女的孤绝气质与官兵的所说，明知她是父皇必除的隐患，心动早已先一步破土而出，他几乎是本能地挡在叶璃身前：“姑娘快走！”

　　叶璃无暇顾及他的反常，握紧匕首，眸色冰寒。她知道萧帝从未放过自己，却没想到刚入京城，杀机便已扑面而来。

　　刺客的长刀劈面而来，叶璃侧身躲过，却被身后的人缠住去路。她寡不敌众，肩头很快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浸透了布衣。

　　眼看一把长刀就要刺中她的心脏，一道玄色身影忽然从天而降，掌风凌厉，瞬间逼退数名刺客。那人动作极快，揽住叶璃的腰，足尖一点，便带着她掠上旁边的屋顶。

　　风声在耳边呼啸，叶璃挣扎着想脱身，却听见对方在她耳边，低低唤了一声：“阿璃？”

　　这个深埋在记忆里的称呼，让叶璃浑身一震，动作瞬间僵住。

　　两人落在一处僻静的宅院，月光洒下，照亮了对方的脸。玄衣男子眉眼俊朗，左眼角一颗小小的痣，与记忆里舅舅家的表哥，一模一样。

　　“你……”叶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我是慕容珩，你的表哥。”慕容珩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哽咽，“当年父亲拼死护住我，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十年的颠沛流离，十年的隐忍蛰伏，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叶璃看着眼前的亲人，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表哥……”

　　慕容珩抹去她脸上的泪，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

　　他带着叶璃七拐八绕，最终进了一处位于城南的旧宅院。院门推开的刹那，昏黄的灯火倾泻而出，映出院内数十道挺拔的身影。他们或站或坐，腰间都别着兵刃，一见慕容珩带着人进来，齐齐起身，目光灼灼地落在叶璃身上。

　　堂屋正中，挂着一幅落满灰尘的前朝龙旗，旁边是叶璃父皇母后的画像。

　　叶璃脚步一顿，看着那熟悉的龙纹，看着画像上父母的容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父皇，母后，女儿回来了。”

　　“公主！”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数十道身影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属下等，恭迎公主归朝！”

　　这些人，都是父皇当年留下的旧部，是大胤王朝最后的火种。他们鬓角染霜，衣衫带疤，却个个挺直了脊梁，眼中燃着不灭的火焰。

　　慕容珩扶起叶璃，从怀中取出剩下的半块虎符，高举过头顶：“这是先帝御赐虎符，今日交于公主手中！从今日起，凡我大胤旧部，皆听公主号令！”

　　“谨遵公主号令！”众人齐声高呼，声音穿透夜色，惊起院外一树寒鸦。

　　叶璃接过虎符，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心底。她看着满堂忠勇的旧部，看着墙上父母的画像，再想起方才街头，那道月白的身影，心头五味杂陈。

　　复国之路，已然开启。而那场惊鸿一瞥的相遇，不过是这场腥风血雨里，一场注定无望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