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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我爱你 ...

  •   惊蛰背着他,在屋脊巷道间无声疾驰,夜风刮在脸上,带来些许清醒。
      阮佑楠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眼前是惊蛰紧绷的后颈和飞速后退的模糊街景。

      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那小东西几天不见,定会胡思乱想。他身体稍有好转,能勉强行动,便迫不及待地来了。
      本是想给他一个安心的信号,告诉他“我还在”,或许再逗弄他两句,看看他或嗔或喜的鲜活模样,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自己周身沉重的阴霾。
      可结果呢?非但没能安抚,反而激得他情绪崩溃,问出那样让他无言回答的问题。
      最后,自己竟在他带着哭腔的驱逐中,狼狈离去。

      眼前又闪过裴渡泪流满面,眼中光芒一点点熄灭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他不喜欢看他那样,那委屈绝望的眼神,比反噬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将他强行纳入羽翼,或许初衷混杂着好奇与独占,可时至今日,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忍受这缕光因他而黯淡,因他而蒙尘。

      惊蛰感受到背上之人气息的微弱变化,脚下更快,向着宫墙方向。
      “回去。” 一个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突然在惊蛰耳边响起。
      惊蛰身形猛地一顿,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陛下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
      “陛下?” 惊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陛下此刻的状态极差,急需回宫静养治疗,怎能再折返。

      “回谢府,去他那里。” 阮佑楠重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执拗。
      他不能就这样离开,留下那个小东西在绝望和眼泪里独自煎熬。哪怕他给不出真心的承诺,哪怕前方是更深的泥沼,他至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被随意丢弃的玩物。
      “陛下,您的身体。” 惊蛰试图劝阻,他能感觉到背上的躯体在轻微颤抖,体温低得惊人。
      “朕撑得住。” 阮佑楠打断他,语气里是帝王不容违逆的威严,却也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疲惫,“惊蛰,这是旨意。”
      惊蛰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剧烈的挣扎。
      作为最忠诚的护卫,他理应不顾一切将陛下送回安全之处疗伤。
      可他也同样明白,陛下对那位裴小公的不同。
      “遵旨。”
      疾驰的身影在某个巷口骤然转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划破夜幕,再次投向镇北侯府的方向。

      ---

      裴渡蜷缩在床铺最里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泪水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眼眶酸涩的胀痛,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墙上摇曳的烛影。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与阮佑楠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在宫宴上,他眼神却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兴味。
      后来一次次深夜突兀的造访,强势的亲近,不容拒绝的索取。
      也有像前些日子早上那样,他耐心哄着自己吃饭,纵容自己撒娇,眼里带着他看不懂却贪恋的柔光。
      他强迫自己仔细去分辨,去寻找阮佑楠不喜欢他,只是玩弄他的证据。
      可想来想去,除了最初那些带着惩戒和强迫意味的接触,后来似乎没有了。
      他会听他絮叨江南见闻,会记得他爱吃的点心,会在他生病或受伤时流露出罕见的焦躁,会因为他多看别人几眼而毫不掩饰地不悦。
      如果这些都是演出来的,那他也演得太好了。
      好到让他这个观众,不知不觉入了戏,当了真,甚至贪心地想要更多,想要那份独一无二的真心。
      可他没有给,他只是沉默。

      巨大的委屈和失落再次涌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灰暗心绪里,连窗外比之前更加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动静,都未能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一股带着夜露寒意的冷香猝然逼近。
      直到一只微凉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轻轻抬起他茫然无措的脸。

      裴渡呆呆地抬起朦胧的泪眼,对上阮佑楠近在咫尺的脸。
      他看起来比刚才离开时更加糟糕,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唇色淡得近乎消失,额角鬓发被冷汗浸透,唯有那双凤眼,在摇曳的烛光下,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里面翻涌着太多裴渡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阮佑楠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没有惩戒的冰冷,没有宣告的强势,也没有缠绵的诱哄。
      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舌尖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却又无比炽热地纠缠,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某些无法用言语承载的东西,渡给他,烙印给他。

      裴渡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也吸走的炽烈。
      他感受到阮佑楠身体的微微颤抖,感受到他唇齿间传递出远超情欲的复杂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裴渡以为自己要溺毙在这个吻里时,阮佑楠稍稍退开些许,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融。

      他看着他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和依旧迷茫的泪眼,用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缓慢而沉重地说道:
      “裴渡。”
      他叫他的名字,仿佛在确认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爱你。”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裴渡空茫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他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阮佑楠的话还没有完。
      他的眼神痛苦而清醒,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残酷事实:
      “可你如果选择站在我身边,与我一同面对,你会为这份爱,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这深宫里没有温情,只有吃人的规矩和看不见的刀。这朝堂上波谲云诡,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而我脚下这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悲凉,“布满荆棘,通向的不是王座辉煌,而是万丈深渊。”
      “我的爱,或许是这世上最危险的东西,它会将你卷入最深的黑暗,让你失去自由,甚至可能失去你自己,你明白吗?”

      他不是在诉说情话,而是在陈述一个冰冷而残酷的选择。
      他给了他最珍贵的坦诚,也同时将最沉重的后果,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他面前。
      裴渡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孤寂,看着他苍白脸上近乎碎裂的脆弱。
      那些关于几分真心的猜疑,那些关于玩弄的恐惧,在这一刻,被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的宣言,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不懂朝堂风云,不懂深宫险恶,甚至不太懂阮佑楠话里那些荆棘与深渊的具体所指。
      但他听懂了那份沉重无比的情意,听懂了他将他视为同行者而非玩物的确认。

      这就够了。

      眼泪再次涌出,却不再是委屈。
      他扬起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一点点向上弯起,绽放出连日来第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此纯粹,如此炙热,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他没有回答明白或不明白,没有权衡利弊。
      他只是用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伸出手臂,环住阮佑楠的脖子,微微用力,将自己更近地送向他,然后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仿佛在说:我不管前方是荆棘还是深渊,我只要此刻,只要你。

      阮佑楠身体猛地一震,环住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几乎要将他勒入骨血。
      他回应着这个吻,比之前更加激烈,却也更添了一丝温柔。
      仿佛两个在黑暗悬崖边相遇的旅人,紧紧拥抱,汲取着彼此身上唯一的热源,明知前路凶险,却再也无法放手。

      这一夜,没有更多的言语。
      极致的疲惫与激烈的情感冲刷后,是深沉的倦意。
      阮佑楠几乎是在吻结束后,便耗尽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拥着裴渡,沉沉地睡了过去,甚至来不及脱下外袍。
      裴渡被他牢牢圈在怀里,听着耳边渐渐平稳却依旧略显虚弱的呼吸,感受着这真实的拥抱,多日来的惶惑不安终于尘埃落地。
      他往那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也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

      次日,秋阳高照,已近午时。
      连续几日的阴郁心情得以纾解,加上昨夜情绪大起大落,裴渡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直到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持续地响着,才将他从深眠中唤醒。
      “渡儿,醒了吗?该用午膳了。” 门外传来谢成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弟弟这几日精神不济,她今日特意早些从营中回来,想看看他。
      裴渡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脑子还不太清醒,习惯性地嘟囔:“燕子吗?进来吧……”
      他忘了,燕子通常不会这样敲门,也忘了昨晚床上不止他一人。
      门被推开。
      谢成砚迈步进来,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床铺,想看看弟弟是否还赖床。

      然后,她的脚步,她的呼吸,她脸上那一丝关切的神情,全部僵住了。
      床幔并未完全放下,晨光透过窗棂,清晰地照亮了床上的情景。
      她的弟弟裴渡,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正茫然地看向门口。
      而在他身后,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男人,当今天子阮佑楠。
      他正揉着额角,似乎也被敲门声吵醒,皱着眉,带着初醒的慵懒与不悦,缓缓坐起身。
      他身上甚至还穿着昨日那身玄色常服,只是皱得厉害,领口微敞。
      最要命的是,随着他坐起的动作,寝衣领口滑开些许,从脖颈侧面向下,一串清晰而暧昧的暗红色痕迹,如同雪地红梅,赫然暴露在明亮的晨光之下。
      那痕迹新鲜,位置敏感,昭示着昨夜某些不容辩驳的亲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成砚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床上衣衫不整的皇帝,再看看自己那脖颈间似乎也残留着可疑红痕的弟弟。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随即是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寒意,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她的理智。
      握着门框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阮佑楠也彻底清醒了,对上了谢成砚那双瞬间燃起烈焰的眸子。
      他脸上初醒的慵懒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帝王的淡漠。
      他没有慌乱,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回视着谢成砚,目光深沉难测。
      而裴渡,看看眼神可怕的姐姐,又看看身旁面无表情的阮佑楠,最后低头瞥见自己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痕迹……
      他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空白,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时光倒流到开门前。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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