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师尊，你又在做什么？》松月归

3、第 3 章

　　戾气泄漏的事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昆仑墟漾开圈圈涟漪。虽已平息，却让素来平静的山门多了几分凝重。徐昕鸢连着几日都在长老殿议事，岑吟便独自把演武场的剑招练了个遍，红衣沾了晨露又被晒干，反复几次，衣角都起了细微的毛边。
　　这日傍晚，岑吟正对着石壁琢磨剑谱上的疑难处，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回头时，正撞见徐昕鸢提着个食盒走来，玄色道袍上还沾着些山间的草屑，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师父。”岑吟迎上去，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您又没好好吃饭？”
　　徐昕鸢无奈地扬了扬食盒：“这不是带了么。”他在旁边的石凳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碗清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碟岑吟爱吃的桂花糕。
　　岑吟挨着他坐下，先盛了碗粥递过去：“长老殿的事很棘手？”
　　“嗯，”徐昕鸢接过粥碗，指尖微凉，“那处戾气源头比预想的深，怕是与三百年前的旧怨有关。”他没多说，只舀了勺粥慢慢喝着。
　　岑吟知道他不想多言，便没再追问，只是把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个甜，您尝尝。”
　　徐昕鸢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他忽然想起岑吟刚被带上山时的模样。那时少年才十岁，裹着件破旧的红衣，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手里却紧紧攥着半块快化了的麦芽糖，说是要留给他这个救命恩人。
　　一晃十年，当年的小不点已长成挺拔少年，眉眼间的稚气渐渐褪去，唯独那份对他的依赖，半点未减。
　　“明日起，我带你去戾气源头附近探查。”徐昕鸢忽然开口，“你修为尚浅，切记不可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号令。”
　　岑吟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弟子明白！”能跟师父一起做事，比独自练剑有趣多了，更重要的是，他能离师父更近一些，也好护着他。
　　次日清晨，两人踏着朝露往戾气源头去。那地方在昆仑后山深处，常年被浓雾笼罩，寻常弟子不敢靠近。徐昕鸢祭出一把玉扇，扇面展开，散出柔和的灵光，将周围的雾气驱散了些。
　　“这里的草木都被戾气侵蚀，灵力紊乱，你跟紧我。”徐昕鸢走在前面，声音透过雾气传来，清晰而沉稳。
　　岑吟握紧长剑，亦步亦趋地跟着。脚下的落叶腐烂发黑，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他忽然注意到徐昕鸢的步伐有些不稳，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师父，怎么了？”
　　“无妨。”徐昕鸢站稳身子，甩开他的手，语气如常，“只是被石尖硌了下。”
　　岑吟却瞥见他袖口下的手腕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像是被戾气侵到了。他心头一紧，刚想再问，徐昕鸢已快步往前走了，玄色的衣袍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幽深的洞穴，洞口萦绕着浓郁的黑气，丝丝缕缕地往外渗。徐昕鸢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纸，指尖燃起淡蓝色的火焰，将符纸点燃。
　　“这是净化符，能暂时抵挡戾气。”他递给岑吟两张，“贴身收好，不可离身。”
　　岑吟接过符纸，却没立刻收起，反而先上前一步，将其中一张塞进徐昕鸢的衣襟里：“师父也多带一张，更稳妥些。”
　　徐昕鸢一怔，低头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指尖残留着符纸的温热。他喉结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只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进去吧。”
　　洞穴里比外面更冷，黑气几乎凝成实质，撞在净化符的灵光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岑吟紧跟在徐昕鸢身后，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微弱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
　　“谁在那里？”岑吟握紧长剑，警惕地望去。
　　徐昕鸢却脸色微变，拉住他的胳膊往后退：“别出声，是戾气化成的幻象。”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气中便浮现出无数人影，有老有少，个个面目凄惨，朝着他们伸出手来。岑吟认出其中几个正是前几日遇难的村民，心头一震，险些被幻象迷惑。
　　“守住心神！”徐昕鸢的声音带着灵力，敲在他心湖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岑吟咬了咬牙，挥剑斩向那些幻象。剑气所至，黑气四散，可很快又重新凝聚，反而比之前更浓了些。他正想再挥剑，却被徐昕鸢按住了手：“别浪费灵力，这些幻象杀不尽，我们去找源头。”
　　两人穿过重重幻象，来到洞穴深处。这里有一块巨大的黑色晶石，晶石上布满了裂痕，浓郁的戾气正是从裂痕中喷涌而出。晶石旁边，还躺着一具早已干枯的尸骨，看服饰像是三百年前的昆仑弟子。
　　“是赵师叔。”徐昕鸢的声音有些发哑，“当年他便是在此地被戾气侵体，我……”
　　他话没说完，那黑色晶石忽然剧烈震动起来，裂痕中涌出的戾气瞬间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两人抓来。
　　“师父小心！”岑吟想也没想，立刻挡在徐昕鸢身前，挥剑斩向鬼爪。
　　“胡闹！”徐昕鸢一把将他拉到身后，自己祭出玉扇，灵力催动到极致，扇面发出耀眼的光芒，硬生生将鬼爪挡了回去。可他也被那股巨力震得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师父！”岑吟眼都红了，想去扶他，却被他厉声喝止：“别过来！我没事！”
　　徐昕鸢擦掉嘴角的血，重新握紧玉扇，目光锐利地盯着黑色晶石：“这晶石是戾气的核心，必须毁掉它。岑吟，用你体内的龙血之力，它能克制戾气！”
　　岑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体内的龙族血脉是与生俱来的，平日里不显，却能在关键时刻克制阴邪之物。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逼出一丝龙血，滴落在长剑上。
　　刹那间，长剑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剑身燃起金色的火焰。岑吟提着剑，朝着黑色晶石冲去，红衣在黑气中如同燃烧的火焰。
　　“小心它的反噬！”徐昕鸢在他身后喊道，同时挥动玉扇，为他扫清周围的戾气。
　　岑吟一剑刺在黑色晶石上，金色火焰瞬间蔓延开来，黑气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反扑。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忽然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力从身后涌来，汇入他的体内。他回头一看，只见徐昕鸢站在他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背上，脸色苍白如纸，却眼神坚定。
　　“师父……”
　　“别分心！”徐昕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加把劲，我们一起毁掉它！”
　　岑吟咬紧牙关，将师父传来的灵力与自身的龙血之力融合在一起，猛地灌入长剑。金色火焰骤然暴涨，黑色晶石发出一声脆响，彻底碎裂开来。
　　戾气失去源头，瞬间消散，洞穴里的幻象也随之消失。岑吟脱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想回头看看师父，却见徐昕鸢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师父！”岑吟心脏骤停，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徐昕鸢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嘴角不断有血迹渗出，显然是灵力透支过度，又被戾气反噬了。
　　“师父，醒醒！您醒醒啊！”岑吟慌了神，声音都在发抖，他想运起灵力给师父疗伤，却发现自己也耗损严重，灵力微弱得几乎无法调动。
　　他抱着徐昕鸢，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以前不管他闯了多大的祸，师父总会在他身边，可现在，师父倒在他怀里，毫无声息。
　　“师父，你别吓我……”岑吟的声音哽咽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徐昕鸢打横抱起，用尽全力往外走，“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疗伤，你一定会没事的……”
　　红衣少年抱着白衣道人，一步步走出洞穴。外面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夕阳正缓缓落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岑吟低头看着怀里人苍白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师父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