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师尊，你又在做什么？》松月归

2、第 2 章

　　晨露还凝在松针上时，演武场已响起剑刃破风的锐声。

　　岑吟一身红衣翻飞，手中长剑挽出层层叠叠的剑花，却在最后收势时微微踉跄了一下。他懊恼地抿唇，刚想再练，腕间忽然覆上一只微凉的手。

　　“气沉丹田，腰腹发力，不是光凭臂力硬挥。”徐昕鸢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清冽的草木气。他指尖轻轻一引，岑吟只觉体内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原本滞涩的剑招竟变得顺畅起来。

　　“师父……”岑吟耳根微红，想退开半步，却被徐昕鸢轻轻按住肩。

　　“稳住。”徐昕鸢从后扶住他的手腕，引导着他再刺出一剑，“御剑术讲究人剑合一，你太急着求快，反而失了章法。”

　　剑风掠过青石地面，激起细小的石子。岑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还有那隔着衣料传来的、比自己低些的体温。他喉结动了动，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剑尖，可心跳却像擂鼓般响。

　　直到朝阳漫过演武场的石阶，徐昕鸢才松开手，退开两步看他独自演练。岑吟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沁出薄汗，连带着手心都有些湿。

　　“比刚才好得多。”徐昕鸢递过一方帕子，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垂上，顿了顿，又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云海，“歇会儿吧，等下随我去趟藏书阁。”

　　藏书阁的木梯积着薄尘，岑吟跟在徐昕鸢身后，看着他玄色衣摆扫过梯阶，扬起细小的光尘。徐昕鸢在最高层停下，取下一卷泛黄的古籍，转身时却不慎带落了旁边的木盒。

　　“小心！”岑吟眼疾手快地接住，盒子里滚出几枚晶莹剔透的玉符，其中一枚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徐昕鸢脸色微变，弯腰去捡时，岑吟已先一步拾起。那玉符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

　　“锁灵符。”徐昕鸢接过玉符放回盒中，语气平淡，“早年下山历练时顺手收的，能暂时封印修为，寻常修士碰不得。”

　　岑吟看着他把木盒放回高处，忽然想起前几日听师弟们说，三百年前有位师叔误入禁地，被戾气侵体，是师父耗费半生修为才将人救回来。那时师父还不到三百岁，正是修为精进的年纪。

　　“师父，您当年……”

　　“练剑去。”徐昕鸢打断他，转身时衣袍扫过书架，带落一片枯叶，“再多想，今日的早课就加倍。”

　　岑吟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师父从不提过去的事，那些被岁月掩埋的伤痕，或许比身上的剑伤更难愈合。

　　午后忽然起了风，云层压得极低。岑吟正在整理药草，忽然听见山下传来呼救声。他心头一紧，抓起长剑就想往外冲，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门口。

　　“师父？”

　　徐昕鸢不知何时立在廊下，玄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翻滚的黑气，眉头紧锁：“是戾气泄漏，不是你能应付的。”

　　“可山下有百姓……”

　　“昆仑弟子已去支援。”徐昕鸢转身看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留在这里，看好药庐。”

　　岑吟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他知道师父是为他好，可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呼救声，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夜幕降临时，外出的弟子才回来，带回的消息却让人心沉——虽然戾气被暂时压制，却有三名弟子重伤，还有几个村民没能救回来。

　　岑吟坐在石阶上，看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褪去。徐昕鸢走过来，递给他一盏温热的茶：“此事怪不得你。”

　　“若是我再强一些……”岑吟声音发哑，“是不是就能多救几个人？”

　　徐昕鸢沉默片刻，在他身边坐下。夜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浅淡的疤痕。

　　“修仙之路，本就不是为了逞强。”他轻声道，“但求心之所安，力之所及，便已足够。”

　　岑吟转头看他，月光下，师父的侧脸清俊依旧，只是眼底藏着的疲惫，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师父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的模样。

　　“师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后我护着您吧。”

　　徐昕鸢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时，正对上岑吟认真的目光。少年眼中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只有澄澈的坚定，像初生的朝阳，带着不容错辨的暖意。

　　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岑吟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好啊，我等着。”

　　夜风吹散了最后一丝戾气，演武场的剑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岑吟望着身边人的侧脸，悄悄握紧了拳头。总有一天，他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替师父挡住所有风雨，就像这些年，师父护着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