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碎无声》红豆知

3、相处

　　回到第七峰。
　　江语微从灵剑上踏下，衣袖轻拂，那灵剑便化作一道流光缩小，被他别在了发间的剑鞘里。他牵起许青玉的小手，朝峰顶的小院走去。
　　走进小院，映入眼帘的是一方荷花小池，池心立着座精巧的楼亭，四周点缀着假山与垂柳。他们走上楼，在一处房门前停下。江语微推开门。
　　房内陈设简单朴素，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两个柜子，再无其他。
　　江语微走进房间，蹲下身蹲下身，抬手揉了揉许青玉的发顶，温声道：
　　“阿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许青玉仰起脸，乖乖地、甜甜地道谢：“谢谢师尊。”
　　江语微直起身，目光扫过这略显空荡的房间：
　　“是有些简陋。为师的房间就在你对面，”他低头看了眼许青玉的发顶，“若有什么事……随时可来找为师。”
　　“好。”
　　随后，江语微又带着许青玉大致逛了逛无上宗，向他一一介绍：“那是主峰，那是第二峰，那是第三峰……”
　　介绍完其余六位峰主的住所，江语微还指点了弟子峰和弟子食堂的方位。顾名思义，那是内门弟子居住，上课与用膳之处。无上宗只有亲传与内门弟子，不设外门与杂役——身为修仙界第一宗门，天资若不够，便连入门的资格也无。
　　正被江语微抱着的许青玉，忽然望见一座开满蓝花楹的山峰。晚霞的余晖倾泻而下，为那蓝紫色的花海镀上一层暖橙，两色交融，宛如天上宫阙，美得不似人间。
　　许青玉好奇地指着那处，问：“师尊，那是什么地方？”
　　江语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藏宝峰。本是宗门开派祖师坐化前的居所，后来将其改建为宗门的藏书阁与武库阁。过几日，为师带你去看看，寻些适合你的功法与兵器。”
　　听到这话，许青玉却有些落寞。他把小脸埋进江语微的脖颈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啜泣：
　　“娘亲……临终前给过我……她的功法和武器……”
　　江语微脚步微顿。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稳了些，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许青玉单薄的后背。
　　.
　　回到第七峰。
　　天色已晚，日沉月升，繁星点点，宁静的夜洒下柔和的月光。
　　“阿玉，给。”江语微蹲下身，将手中的机关鸟和一个储物袋递给许青玉。许青玉用两只小手接过，好奇地问：“师尊，这是什么？”
　　看着许青玉好奇的模样，江语微食指按了下机关鸟胸口的按钮，一个小方形盒子弹了出来。机关鸟在他手中大小正好，对许青玉的小手来说却有些大了。江语微点了点那小盒子：
　　“拜师礼。你如今炼气，御剑不便，以后出行便将一块上品灵石放进去，它能按你心意变化大小。可以维持三天之久。”他又点了点旁边的储物袋，“这里有一百块上品灵石，随便花，花完了再找为师要。” 说完，他抬手揉了揉许青玉的发顶，轻声道：“去睡吧。”
　　许青玉轻轻“嗯”了一声：“谢谢师尊。”
　　看着房门关上，江语微才直起身，轻笑一下，转身回房。
　　睡到半夜，江语微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
　　他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袍，点燃床头的烛火，走去开门。
　　门一开，他低头，正对上闻声抬起脸的许青玉。屋内的烛光被他高大的身躯挡住，光线向四周晕开，而走廊里一片漆黑，让他一时看不清许青玉的表情。
　　他刚要问“怎么了”，就听见许青玉用极小、极小心、带着颤音的声音问：
　　“师尊……我、我可不可以……跟您一起睡？”
　　江语微蹲下身。昏黄的烛光这下清楚地照出了许青玉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许青玉像一尊脆弱易碎的瓷娃娃。
　　他立刻伸出一只手将许青玉抱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带上房门，然后，一下又一下，轻拍着许青玉单薄的背。
　　他抱着许青玉在床沿边坐下，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怎么了？做噩梦了？”
　　许青玉在他宽厚的胸口依赖地蹭了蹭，小手环住他的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梦到娘亲了……”
　　江语微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轻拍着他的背。待将人哄得呼吸渐匀，他试着将许青玉轻轻放上床榻。谁知许青玉像是察觉他要离开，小手猛地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不肯松开。
　　江语微只得又轻叹一声，和衣躺上床榻，拉过锦被盖好。
　　在睡意彻底将他淹没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
　　次日清晨，江语微抱着许青玉去了主峰。
　　坐在上首的徐帆，目光温柔地看着下首被江语微抱在怀里的许青玉：“阿玉，你如今是炼气二层，日后想走哪条修行之路？”
　　许青玉望着徐帆，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当音修，和娘亲一样。”
　　坐在一旁的林小溪笑着逗他：“那可怎么办呀？你师尊他可是个剑修。”
　　对面的李欣然也含笑接话：“阿玉要不要考虑跟着你柳师叔？她和你娘亲是亲师姐妹，功法一脉相承哦。”
　　听到这话，许青玉立刻抓紧了江语微的袖口，急切地说：“我可以音修和剑修一起学的！我不怕辛苦。”
　　江语微闻言，揉了一把他的小脑袋，心情颇好：“没白疼你，还算有点良心。”
　　一直静静喝茶的柳云舒，此时放下茶盏。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看向许青玉：“阿玉，你娘亲临走前……可曾给你留下她的功法与兵器？”
　　这话一出，许青玉的心情顿时有些闷闷的，心口像被无形的锁链缠住：“……有。”
　　徐帆见气氛微沉，温声接过话头：“阿玉，日后修行上若有音律疑难，尽可请教你柳师叔。当年她与你娘亲，并称‘日月双辉’。” 他话锋一转，目光瞥向下首正低声说笑的张乐天与李欣然，“老五、老六，你们俩打算何时把婚事办了？”
　　被点名的两人瞬间坐直身子。张乐天笑着回道：“等过几日，魔族那档子事查清后，便筹备大婚。”
　　“行，我们可就等着喝这杯喜酒了。”
　　李欣然脸上的娇羞褪去后，正色对上首的徐帆道：“对了，大师兄，我们打算去魔域边界探查一番，看看封印是否有损，顺道加固一下。”
　　魔域，乃魔族盘踞之地。数百万年前，魔族肆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生灵涂炭。后来，无上宗开派祖师江逸尘以自身血肉与元神为代价，封印魔族，天下才得以太平。若非如此，他本可登临仙道，羽化飞升。
　　许青玉仰起头，小声问江语微：
　　“师尊，张师叔和李师叔……他们是一对吗？”
　　江语微低头，在他耳边悄声道：
　　“小聋子，你师叔刚才的话你没听见？”
　　许青玉气呼呼地：
　　“坏师尊！你才是小聋子。”
　　江语微嘴角一勾：
　　“那今晚你自己睡。”
　　刚才还气鼓鼓的许青玉，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失落地“嗯”了一声。
　　看着他那小模样，江语微揉了揉他的脑袋，眼底笑意更深：
　　“骗你的。”
　　临走时徐帆叫住了江语微和许青玉：
　　“阿微即然阿玉要学剑，你一会带着他去一趟藏宝峰吧。”随后又蹲下身，揉了揉许青玉的发顶“从下个月起你就跟着你两位师兄和其他内门弟子一块去弟子峰学习，这个月你先跟着你师尊学习基础课程，好不好？”
　　许青玉乖乖应了声“好”
　　“真乖”
　　待徐帆走后，许青玉好奇地问江语微：
　　“师尊，他们为什么都喜欢摸我的头？”
　　不知道，走了。”
　　“哦～”
　　江语微抱起许青玉，踏上灵剑。清风徐来，下方层叠的山峰与缭绕的云雾飞速后退，不过片刻，二人便落在了藏宝峰上。
　　江语微从灵剑走下，将许青玉轻轻放在铺满落花的地面。
　　举目望去，峰顶处处是盛开如云的蓝花楹，唯有两座古朴的阁楼静静矗立于这片蓝紫色的花海之中，遗世独立。
　　蓝花楹的幽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满地柔软的落英如毯，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许青玉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亮的。
　　“好香啊！”
　　“好了，走吧。”
　　“师尊，我们先去哪一座呀？”
　　“你想先去哪？”
　　许青玉左右瞧瞧，低头认真想了想，仰起小脸，食指指向其中一座外观更显厚重肃穆的阁楼：
　　“师尊，我们去那里好不好？”
　　江语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唇角微扬“武库阁？你想先去挑件兵器？”说着，他自然地牵起许青玉的手，“好，那就去武库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