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活着 月光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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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惨淡，星点稀疏。
微风拂过，拂落几瓣梅花。树下，一大一小两人身影相对而立。
吴用将怀中一枚玉佩取出，递到许青玉面前，他目光投向远处，声音竭力维持平淡。
“阿玉……这是你娘亲临走前，嘱咐要交给你的。”
许青玉低头，双手接过那枚尚带体温的玉佩，他仰起脸，恰好和与收回视线的吴用目光相接。因哭了太久，他眼睛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沙哑，不复往日的软糯：
“那爹爹呢？”
吴用没有直接回答。他抬手揉了揉许青玉的发顶，目光转而扫向院中——那重新流转着灵力的“温时阵”，与那再度盛开的梅树。
许青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下顿时明了：“是师尊。”
吴用怔了怔，看着儿子，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苦涩的笑：“难怪……你会选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是含着砂石，“对不起，阿玉。爹爹……让你失望了。”
“没关系的，爹爹。”许青玉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我知道……你也很难受。”
吴用望着儿子稚嫩却平静的脸，心尖像是被细针猝然刺中，泛起绵密尖锐的疼。他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离开了院子。
待吴用的身影融入夜色，许青玉才以微弱的灵力，触动了那枚玉佩。
玉佩内是一方小小的储物空间。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流光暗蕴的琵琶、一本功法籍，以及一枚温润的留音石。
琵琶与功法，皆是母亲许安旧物。
他拿起那枚留音石，灵力轻注。一道苍白、疲惫，却依旧温柔如水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浸透了清冷的夜色：
“阿玉……对不起啊，娘……娘亲失言了。娘亲答应要陪你……成长的……娘亲爱你。”
“告诉你爹……好好活着，不要陪我……我无轮回之日……”
话音很短，短到听完许久，许青玉仍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法回神。眼泪无声滑落，滴在身前的地上，溅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他抬手去抹，却怎么抹也抹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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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上宗众人被安排在客院歇息。天色已晚，加之也需让许青玉稍作平复，便定下翌日再动身回宗。
“阿微，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徐帆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放下，语气无奈“但你既然同意……便好好待他。”
江语微将靠在墙上的身子站直“嗯”了一声
坐在一旁的柳云舒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请求的颤抖：
“阿微，我知道你没见过你许师姐，对她的感情不深。”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用力，“但她是我的亲师妹……阿玉是她的孩子，如今她离去，便也是我的孩子。算师姐求求你了……如果只是一时兴起的同情……还请交给我。”
江语微愣住了。不止他，在座所有人都愣住了。但细想之后却又了然——许安五岁时便被前副宗主抱回无上宗，两姐妹感情一向深厚。若非当初许安执意嫁给吴用，两人陷入冷战，彼此都在等对方低……一晃多年，再听闻消息，竟已是死讯。又怎能不心痛？心痛到失了平日的所有端庄与稳重。
江语微郑重地向柳云舒行了一礼：
“师姐放心。收徒确是一时兴起，”他抬起头，目光清亮而认真，“却非出于同情，而是觉得那孩子……有趣。”
三峰主林小溪见屋内气氛沉重，温声开口：“好了，话既已说开，便都安心吧。天色也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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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几分离别的阴霾。
“好好活着。”徐帆拍了拍吴用的肩，语重心长，“你这条命，是她救回来的。”
吴用沉默着，没有回应。
徐帆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走开，留给他们父子最后告别的时间。
待徐帆离开，许青玉上前，轻轻抱了抱吴用：
“爹爹，我走了。好好活着，娘亲说的。”
吴用看着许青玉的眼睛，视线却有些涣散，仿佛透过他看向了虚空，只虚幻地“嗯”了一声。
许青玉不放心，又郑重地说了一遍：
“好好活着。”
吴用的视线艰难地重新聚焦，落回儿子脸上，极轻地又“嗯”了一声。
看到爹爹这般模样，许青玉心下明了。他后退一步，声音清晰地说道：
“爹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阿玉，要不我带……”柳云舒话还未说完，江语微已从一旁走出，径直来到许青玉面前，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转身便朝一旁的灵剑走去。
猛地被抱起，许青玉小小地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紧紧环住了江语微的脖颈。
江语微轻笑出声，顺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小屁股：“抱好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许青玉羞得立刻把发烫的小脸埋进江语微的颈侧，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
柳云舒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那份沉重的担忧，终是化开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无上宗坐落于修仙界以南，一处四面环海的孤岛之上。
抵达海岸边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株开得灿烂而宁静的蓝花楹。巨大的树冠如云似雾，蓝紫交织的花瓣在阳光下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泽，与碧海蓝天相映，美得不似凡尘。
徐帆走到树下，将一只手轻轻按在树干上。
霎时间，前方平静的海面翻涌变化，一座古朴宽阔的石桥破开波浪，自虚空延伸而出，笔直地通向远方那云雾缭绕的岛屿。桥身两侧，竟也生长着连绵的蓝花楹，仿佛一条通往仙境的绮丽路径。
徐帆转身，朝许青玉招了招手：“阿玉，过来。”
许青玉依言走到徐帆身边。徐帆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道：
“阿玉，将你的神识烙印在这株蓝花楹上，会吗？”他语气温和。
许青玉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徐帆站起身，让出位置。许青玉将食指和中指并拢，轻按在自己眉心，依着徐帆方才的指引，闭目凝神，口中念诵起一段简短而古老的咒言。随即，他指尖在眉心轻轻一引——一道极淡的、唯有蓝花楹能感知的神识流光，便自他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繁花似锦的树干之中。
徐帆见状，含笑点头，率先迈步踏上了石桥。众人随即跟上。
石桥尽头，连接着一片开阔的岸边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天然巨石，石上以凌厉笔法刻着“无上宗”三个大字，字迹张扬洒脱，以特制的皓石粉涂染，于日光下流转着温润而清冷的光泽。
巨石之下，早已候着一红一白两位少年。
见到众人，那红衣少年眼睛一亮，抬手拍了拍身旁白衣少年的胳膊，便一下子迎到了众人面前。他先向各位峰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随即目光便径直落到了被江语微放下的许青玉身上，笑容灿烂：
“这就是七师叔新收的小师弟吧？你好呀！你长的好像小女孩啊？我叫温砚知，是掌门师尊座下弟子，忝为宗门大师兄。”这时，那位白衣少年也已从容走来。温砚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热情地继续介绍，“这位是容凌川，四师叔的高徒，咱们宗门的二师兄。小师弟，你叫什么名字？”
许青玉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向两人行了一礼：“大师兄好，二师兄好。我名许青玉。”
“真好听！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小师弟了。”温砚知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许青玉，“这里有十块上品灵石，算是见面礼。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点心意你别嫌弃。”
“啧。”容凌川在一旁轻嗤一声，瞥了温砚知一眼，也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向许青玉。
温砚知不满地瞪他：“你什么意思？”
“呵，”容凌川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就你那点灵石，也好意思拿出手。”
这话一出，温砚知顿时气结。一旁的江语微却摸了摸鼻子，略感尴尬——何止是他，无上宗其余六位峰主此刻都有些不自在。他们……好像也忘了准备这入门见面礼。
温砚知更不满了，追问：“你给多了？”
“三十。”
温砚知哑口无言。
许青玉望向江语微，不知道该不该收。江语微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道：“既然是师兄们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许青玉这才双手接过，乖巧道谢：“谢谢大师兄，谢谢二师兄。”
“行了，阿微你带阿玉回第七峰安顿吧。”徐帆发话。
江语微“嗯”了一声，再度抱起许青玉，御剑离去。
徐帆这才将目光转向留下的两个徒弟，语气平淡：“你俩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温砚知缩了缩脖子，弱弱答道：“……还没。”
“那还不赶紧去？”
“是，师尊！”两人连忙行礼告退。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温砚知用胳膊肘偷偷戳了戳容凌川，压低声音问：“哎，你有没有发现，七师叔今天……有点不一样？”
“没。”
“你看啊！江师叔平时那么懒散冷漠的一个人，今天对小师弟说话那么温柔……川川你真没发现？”
“无聊。”
“啧，果然有了徒弟就是不一样。喂，川川，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