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野》洛卿也

6、顺路 陆烬

　　陆烬野连续送了樊妤一周。

　　每天夜里十一点四十，樊妤下班走出便利店，就能看到巷子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见她出来，他就把烟按灭，站起身，也不说话。然后两人就一前一后的走。

　　他隔着两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刚好能让她知道他在，又不会让人觉得压迫。路上两人都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夜色里轻轻响着。走到楼下，她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他也停下来，点点头，转身离开。

　　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刻意的交流。

　　但樊妤知道他在。

　　一周下来，她竟也习以为常了。

　　有时候下班推开门，没看到那个身影，她会愣一下，然后站在原地等几秒。不出两分钟，他就会从某个转角走出来，像是算好了时间似的。

　　樊妤没再问他“你怎么在这儿”，也没再说“你不用这样”。

　　她默许了这种关系。

　　这天放学，铃一响，樊妤就像往常一样迅速把书往包里一塞，拉链一拉，起身就要走。

　　“哎！”钟颖一把拉住她，“你这两天放学怎么都走这么急？”

　　樊妤顿了一下，随口说：“有事。”

　　“什么事啊？”

　　“没什么。”

　　樊妤想走，但钟颖拉着她不撒手。

　　就在这时，讲台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家先别走！”

　　樊妤抬头，看见班长颜文静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过两天校庆，每个班要出节目。有没有想报名的同学？”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热闹起来。

　　“校庆！”“又要校庆？”“哎你参加吗？”……

　　同学们瞬间开始讨论，教室里嗡嗡嗡一片。

　　钟颖原本准备走的，听见这话，立刻把樊妤重新拉回椅子上坐下。

　　“别急着走，听听说什么。”

　　樊妤无奈，只好坐回去。

　　颜文静在讲台上拍了拍桌子：“安静！安静！”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颜文静拿着小本本，扫视了一圈全班同学：“有没有想报节目的同学？唱歌跳舞都行，实在不行演小品也可以。”

　　下面稀稀拉拉几个人举手。

　　“我报个唱歌吧。”

　　“我能帮忙搬道具。”

　　颜文静都一一记下来，视线在教室里继续扫。

　　钟颖在旁边戳了戳樊妤，压低声音说：“哎，你不参加吗？”

　　樊妤头都没抬：“不感兴趣。”

　　“为什么啊？”钟颖不死心，“你以前不是学过跳舞吗？”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小时候也是学过啊。”钟颖眼睛亮亮的，“多好的机会，上去亮个相呗。你长这么好看，跳舞又好，肯定惊艳全场。”

　　樊妤没理她，看了眼时间，有点着急。

　　她想站起来走人，但钟颖拉着她不松手。

　　“别走别走，听完再走。”

　　樊妤：“……”

　　颜文静在讲台上统计了一会儿，发现报名的还是那几个，叹了口气。

　　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正在拉扯的钟颖和樊妤。

　　她眼睛一亮，拿着小本本就走了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

　　钟颖立刻抬头：“文静你来得正好！樊妤会跳舞，古典舞！你劝劝她报名！”

　　颜文静眼睛瞬间亮起来，看向樊妤：“真的？樊妤，你学过古典舞？”

　　樊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文静立刻开启劝说模式：“樊妤，你就报一个呗？咱们班正愁没人报节目呢，你条件这么好，不上台可惜了。”

　　“我真的没兴趣。”

　　“试试嘛！”文静在她旁边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你长这么好看，跳舞肯定也好看，不上台展示一下多可惜。”

　　钟颖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我之前在体育馆看过她一次，就那次体育课她自己练的那段，绝了好吗！”

　　樊妤无语地看了钟颖一眼。

　　钟颖理直气壮地看回去。

　　颜文静更来劲了：“你看，钟颖都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好。樊妤，你就当帮帮我呗？咱们班真的没什么人报，你再不报，我就得自己上了。”

　　她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樊妤看着她，又看看钟颖。

　　这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她，一副她不答应就不让她走的架势。

　　这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她，一副她不答应就不让她走的架势。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

　　“真的？！”文静眼睛瞬间亮起来，差点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去给你报上！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钟颖在旁边笑得一脸得意：“看吧，我就说你该参加。”

　　樊妤瞥她一眼：“你闭嘴。”

　　钟颖笑得更欢了。

　　文静立刻掏出小本本开始记：“樊妤，古典舞，我记下来了。音乐你自己选还是我帮你找？”

　　“我自己找吧。”

　　“好！那你想好了告诉我！”文静合上本本，冲她眨眨眼，“谢谢你啊樊妤，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樊妤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等终于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快半小时。

　　樊妤看了眼手机，心里咯噔一下。、

　　便利店八点半的班，她本来打算先回家换身衣服再过去，现在看来完全来不及了。

　　她咬了咬下唇，加快脚步往外走。

　　算了，不换了。

　　穿着校服去吧。

　　樊妤一路小跑赶到便利店的时候，已经八点过四十了。

　　她喘着气推开门，刚想跟交接班的同事说声抱歉，一抬头，愣住了。

　　靠窗的那排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牛仔裤，面前放着一瓶水，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

　　陆烬野。

　　他怎么在这儿？不该在她快下班的时候出现在门外等她吗？

　　陆烬野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头看着她。

　　樊妤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陆烬野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平淡：“不想在外面。”

　　“什么？”

　　“怕惹麻烦，在店里等你。”

　　樊妤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交接班的同事已经在喊她了。

　　“樊妤！快来，我赶时间！”

　　“来了。”樊妤应了一声，又看了陆烬野一眼。

　　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手机了，一副“你忙你的”的样子。

　　樊妤收回视线，往柜台走去。

　　樊妤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往窗边那个位置看一眼。

　　陆烬野一直坐在那儿。

　　他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闭目养神，面前那瓶水已经喝了大半。偶尔有人进来买东西，从他身边经过，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有几次，樊妤看见有女生进来，视线落在他身上，然后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但他戴着耳机，低着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那些女生看了几眼，也就走了。

　　樊妤收回视线，继续扫码收银。

　　心里却有点乱。

　　他刚才说“怕惹麻烦”。

　　是怕被别人看见？

　　还是怕给她惹麻烦？

　　她想起这一周，他每天晚上都在巷子口等她，然后隔着两步的距离送她回家。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从来不问她什么。

　　她以为他只是“顺路”。

　　但现在，他坐在店里，等了两个小时了。

　　就因为“不想在外面”？

　　就因为“怕惹麻烦”？

　　樊妤握着扫码枪的手紧了紧。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九点多的时候，店里客人少了。

　　交接班的同事去后面休息，柜台前就剩樊妤一个人。

　　她正低头看手机，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

　　抬头一看，是陆烬野。

　　他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那瓶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

　　“还要什么？”樊妤问。

　　陆烬野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开口：“吃饭了吗？”

　　樊妤愣了一下。

　　“晚饭。”他说，“吃了吗？”

　　樊妤眨眨眼。

　　她下午放学直接过来的，确实没吃。

　　但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

　　“不饿。”

　　陆烬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

　　樊妤看着他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这人过来就问这个？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直到看到学校论坛，突然发现那几篇关于她和陆烬野的帖子全没了，消失的干干净净。

　　过了大概十分钟，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陆烬野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走到柜台前，把袋子往台面上一放。

　　“吃了。”

　　樊妤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简餐，还冒着热气。

　　她抬头看他。

　　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不冷不淡的。

　　“顺路。”

　　樊妤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说：“这附近只有这家便利店，在西边，其他店这个点只有东边还有开门的，你顺的哪门子路？”

　　陆烬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有加班的。”

　　“哪一家啊。”

　　他没回答。

　　樊妤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嘴是真的硬。

　　她把那份简餐接过来，打开盖子。热气冒上来，带着饭菜的香味。

　　她确实是饿了。

　　“谢谢。”

　　陆烬野嗯了一声，转身回到窗边的位置坐下，重新戴上了耳机。

　　樊妤低头吃饭，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飘。

　　他坐在窗边，窗外的灯光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冷。

　　晚上十一点半，樊妤下班了。

　　她换好衣服出来，陆烬野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走吧。”他说。

　　樊妤跟上去。

　　这次两人并肩走着，夜风很凉，街上没什么人。

　　走了半条街，樊妤忽然开口：“为什么？”

　　陆烬野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樊妤再次开口“为什么每天都送我？”

　　他没说话。

　　樊妤侧头看他：“别跟我说顺路。你家不在这边。”

　　上次樊妤上楼的时候，在楼道开窗口看到他往反方向走了。

　　陆烬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没什么。”

　　樊妤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他没再开口。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是一阵沉默。

　　走到楼下的时候，樊妤停下脚步。

　　“到了。”

　　陆烬野点点头，准备看着她上楼

　　“陆烬野。”

　　樊妤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也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

　　“谢谢你今天的晚饭，很好吃。”

　　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楼梯口。

　　陆烬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嘴角忽然弯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