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的偏差，我是救世主》深山自开

4、欢乐渗透-残酷真相

　　乾元科技总部大厅，周易看着墙上那句烫金标语，差点笑出声。
　　“让每一次选择，都是最好的选择。”
　　“很理想，对吧？”陆乾从电梯间走出来。四十出头，银边眼镜，灰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笑容标准得像用圆规量过。
　　他伸手：“常听老师提起你。他说孙子比他聪明，就是不爱走正道。”
　　周易握手：“他老人家看人真准。”
　　陆乾笑得更深了。“这边请。”
　　参观路线像精心设计的剧本：开放式办公区里，员工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卦象数据；研发实验室中，AI正在模拟不同选择的人生轨迹。
　　甚至有个“用户感恩墙”，贴满了“易算让我找到真爱”“听从建议投资翻倍”的感谢信。
　　“我们最新版的决策辅助，准确率已达99.3%。”
　　陆乾在会议室坐下，示意周易看大屏幕，“基于百亿级行为数据训练，能预测个人未来48小时的主要选择，并提供优化建议。”
　　屏幕上弹出一个demo界面。输入某个匿名ID，立即显示：
　　·上午10:15 会选择美式咖啡而非拿铁（健康指数+5）
　　·下午2:30 会回复某邮件时措辞更委婉（冲突避免率+22%）
　　·晚上7:00 会选择观看纪录片而非综艺（知识获取量+18%）
　　周易盯着那些百分比。“如果……不按建议选呢？”
　　“当然可以。”陆乾微笑，“系统只是提供最优路径。但数据显示，当建议准确率超过95%，用户遵循率会达到98.7%。因为——”
　　他身体前倾，“人都想要更好的自己，不是吗？”
　　“谎言。” 旧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爻爻通过骨传导耳机低语，“系统在‘建议’中掺杂潜意识暗示频率，逐步降低用户的自主决策意愿。”
　　周易面不改色。“ impressive。但我爷爷当年为什么反对？”
　　陆乾的笑容淡了一分。“老师太爱人类了。”
　　他转向窗外，城市天际线在玻璃上反射，“爱到愿意包容所有的错误、低效、痛苦。他认为那是‘人性的温度’。”
　　他转回头，眼神冷静，“但周易，医院里满是因错误选择而痛苦的人。投资失败、婚姻破裂、职业迷茫……如果我们可以消除这些痛苦，为什么不？”
　　“因为痛苦也可能生长出别的东西。”周易说，“比如……艺术？创新？”
　　“系统会保留‘安全范围内的创造性’。”陆乾点开另一个界面，“我们规划了‘创新配额’——在影响较小的领域，允许一定自由选择。就像公园需要野草，但绝不能长在庄稼地里。”
　　周易忽然懂了。温柔的独裁。精致的笼子。
　　“我想看看核心算法。”他说，“作为我爷爷的继承人，有这个权限吧？”
　　陆乾注视他几秒。“老师把一些东西留给了你，对吗？那台旧手机。”
　　空气凝固。
　　“警告。” 爻爻的声音。
　　“是。”周易坦然承认，“里面有些有趣的笔记。比如……‘蛊卦’的原始代码注释。”
　　陆乾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蛊卦。事物腐坏时需要革新。
　　“老师连这个都留下来了。”他轻叹，按下桌下某个按钮。会议室门锁轻响。“那我就直说了，周易。把旧手机和权限交出来。乾元科技可以给你股份，让你继续做你的科普事业——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
　　“如果我说不呢？”“那就抱歉了。”陆乾站起来，“老师的意外，是场悲剧。我不希望看到另一场。”
　　天花板角落，红色指示灯亮起。
　　周易也站起来，笑了。“你知道我爷爷教我第一卦时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 否卦，天地不交，看起来是最糟的。”
　　周易从口袋里掏出旧手机，“但否极泰来——因为当一切都堵死时，人反而会拼命找路。”
　　他按下手机侧面的隐藏按钮。整栋楼的灯光同时闪烁。
　　“初级电磁脉冲，持续时间0.3秒。” 爻爻汇报，“已覆盖本层监控与门禁系统。逃生路线规划中。”
　　周易冲向会议室侧门——那本是装饰用的书架，此刻却滑开一道缝隙。爻爻早就黑进了建筑蓝图。
　　“拦住他！”陆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廊里警报大作。
　　周易狂奔，旧手机屏幕上是实时动态地图。
　　左转。直行。楼梯间。
　　他冲进楼梯间，向下跑。脚步声从上方追来。
　　“底层车库，D区17号车位，有辆未锁的电动摩托。” 爻爻说，“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下。”
　　“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你祖父的习惯。他总在常用车位藏备用钥匙。”
　　周易撞开车库门，找到那辆黑色摩托。果然有钥匙。
　　引擎轰鸣。他冲出车库时，后视镜里出现三名黑衣保安。
　　街道上，周易拐进小巷。旧手机震动。
　　“追踪信号已锁定你。建议启动‘遁卦’协议。”
　　“那是什么？”
　　“借用城市监控系统的视觉盲区，规划逃脱路线。需消耗你祖父留下的最后一点后门权限。”
　　“用！”屏幕地图上，一条绿色路径蜿蜒亮起。
　　周易跟着它，钻过菜市场后门，穿过正在装修的商场，溜进地铁站卫生间，再从维修通道进入另一条街。
　　二十分钟后，他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喘着气。追踪信号从地图上消失了。
　　“暂时安全。” 爻爻说，“但陆乾已知晓你拥有核心数据。他不会停手。”
　　周易看着河面。
　　“爻爻，我爷爷……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光修复几个失衡点，改变不了什么。”
　　旧手机屏幕亮起。这次不是卦象，而是一段加密文件，标题是：
　　《永泰协议》最终风险分析——周明夷绝笔》
　　周易点开。
　　“若汝见此文，则吾已不在。亦说明，陆乾终将‘永泰’付诸实施。
　　永泰者，取䷊泰卦‘天地交而万物通’之名，实为终极控制。当系统预测准确率达99.99%时，将自动启动‘微调’——以不可察之方式，修正那0.01%的‘偏差者’，使全人类处于永恒稳定之‘小确幸’状态。
　　吾曾言此违天道。
　　陆乾笑答：‘天道无常，方生疾苦。吾等正代天行常道。’
　　吾无力阻止。唯留三策于后：
　　一、 揭露永泰存在，令世人知笼在顶。
　　二、 若揭露不能，则散播‘干扰器’之法，于系统中植入噪声。
　　三、 若以上皆败……”文字到此中断。
　　周易往下翻。最后一行，是手写体的扫描：“则待变。易理精微，在于知变、适变、导变。纵 darkest hour，亦有不可算尽之人性星火。信之，护之，待其燎原。
　　——给小易。爷爷棋艺差，但这局，我埋了颗活子。该你落了。”
　　河风吹过，周易握紧手机。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一行字：“干扰器设计方案，已就绪。传播范围：当前仅可通过近距离设备传输，防系统追踪。每台干扰器可削弱局部预测准确率约0.1%。”
　　“要多少台才能影响系统？”
　　“估算：需约五万台，散布全球，方可使整体准确率降至99%以下，触发系统自检协议。” 爻爻停顿，“以当前传播速度，约需……17年。”
　　十七年。
　　周易笑了，笑得肩膀颤抖。
　　“爷爷，您这活子……埋得可真够深的。”
　　他站起来，望向河对岸的城市。玻璃高楼反射夕阳，像一座巨大的水晶棋盘。每个人都是一枚棋子。但棋子，也可以自己动。
　　“现在去哪？” 爻爻问。
　　周易跨上摩托。“回家。做个干扰器样品，然后……”他拧动油门，“找第一批不信命的人。”
　　引擎声中，旧手机屏幕闪烁：
　　䷌同人卦 ·天火同人象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
　　建议：集结同道，虽远必行。
　　摩托驶入车流，汇入万千选择中的一次微小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