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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琴音与裂痕 镜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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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手还在不断蔓延,指甲刮擦镜面的“沙沙”声像无数条小蛇,钻进耳朵里钻心的痒。陈浚铭被张函瑞拽着往门口退,后背撞到了门框,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他这才发现,刚才推开的教室门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门锁的位置凸起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门死死卡住。
“门打不开!”张函瑞用力拧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被卡住了!”
左奇函正蹲在钢琴边翻找,闻言猛地抬头,目光扫过紧闭的门,又落回那些不断逼近的镜子:“别慌!杨博文,看看有没有侧门或者窗户!”
“没有侧门!”杨博文已经绕到教室后方,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摸索,“窗户被钉死了,木板后面好像有铁条!”
镜子里的“居民”已经快贴到镜面上,有的面孔因为挤压而扭曲变形,眼睛凸出来,嘴巴咧到耳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镜面被压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陈浚铭死死攥着张函瑞的衣角,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镜子上瞟——他看到自己的倒影旁边,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正歪着头冲他笑,手里还捏着半块融化的草莓蛋糕,奶油滴在裙摆上,像一道道暗红色的血。
“别看!”张奕然突然伸手挡在他眼前,掌心带着琴弓的木屑味,“闭眼。”
这是陈浚铭第一次听到张奕然说两个字以上的话,声音有点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立刻闭上眼睛,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那双黑洞洞的眼睛,还有蛋糕上诡异的“血迹”。
“找到了!”陈奕恒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惊喜,“在钢琴凳的夹层里!”
陈浚铭睁开眼,看到陈奕恒正从钢琴凳的暗格里抽出一个红色小本,封面上同样画着小月亮,只是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他刚想把日记递过来,钢琴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像是有无数根琴弦同时断裂,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所有镜子“哗啦”一声,同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完全碎裂,而是从中心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把镜子里的“居民”切成了无数块扭曲的碎片。可那些碎片里的手和脸还在动,顺着裂痕往外渗,像是要从镜子里爬出来。
“快走!”左奇函一把夺过日记塞进怀里,拽起陈浚铭就往杨博文的方向冲,“从窗户走!”
杨博文已经找到一根铁棍,正用力撬着钉死窗户的木板。“咚咚”的撞击声混着镜子开裂的脆响,还有镜子里隐约传来的呜咽,让整个教室像个即将爆炸的铁盒子。
“再加把劲!”张函瑞也冲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撬动木板,终于露出后面锈迹斑斑的铁条。铁条之间的缝隙很窄,只能勉强挤过一个人。
“铭铭先过!”左奇函当机立断,蹲下身就要把陈浚铭往外送。
“等等!”陈奕恒突然指着窗外,脸色发白,“外面有东西!”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外的黑暗里,漂浮着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地贴在玻璃上,像爬满了墙的萤火虫。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眼睛的主人似乎没有身体,只有一团团模糊的黑影,正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夜游者’。”杨博文的声音发紧,“副本资料里提过,午夜教学楼的窗外会有徘徊的影子,被它们盯上就会被拖进黑暗。”
镜子里的裂痕越来越大,已经有惨白的手指从缝里伸出来,指尖沾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没时间了!”左奇函咬咬牙,把陈浚铭往窗口推,“杨博文,你先出去开路!奕然断后!”
杨博文没有犹豫,侧身挤进铁条缝隙。他刚探出半个身子,外面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快走!它们怕光!”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打火机“啪”的一声响,“把火举高点!”
左奇函立刻把手里的打火机递给陈浚铭:“拿着,别松手!”他托着陈浚铭的腰,小心翼翼地把他往窗外送,“别怕,踩着墙沿的砖块,我在下面接着你。”
陈浚铭的胸口贴着冰冷的铁条,能感觉到外面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举着打火机,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照亮了窗外窄窄的墙沿——只有半只脚宽,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看到黑影在黑暗里翻滚。
“铭铭,看着我。”左奇函的声音隔着铁条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一步一步挪过来,我就在这里。”
他咬着牙,踩着墙沿往外挪。脚下的砖块松动潮湿,好几次差点打滑,都被左奇函伸手稳稳扶住。打火机的火苗烫到了指尖,他却不敢松手,火光所及之处,那些绿色的眼睛都在往后退,发出不甘的嘶鸣。
终于,左奇函的手穿过铁条,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拽了出去。陈浚铭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闻到了左奇函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刚才在楼梯间沾到的蜡油味。
“没事了。”左奇函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扶稳,“站在这里别动,等他们出来。”
他转身去接张函瑞,陈浚铭站在墙沿上,举着打火机照亮窗口。火光里,他看到陈奕恒正托着张函瑞的腿,张奕然则用琴弓死死抵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镜中的黑影已经伸出大半截手臂,指甲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
“奕然哥哥!”陈浚铭忍不住喊了一声。
张奕然像是没听见,只是反手用琴弓狠狠戳向镜子里的手。那只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缩了回去,镜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划痕。
“快!”左奇函在窗外低吼。
张函瑞终于被送了出来,左奇函把他拉到安全地带,又转身去接陈奕恒。陈奕恒刚探出身子,教室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面最大的落地镜彻底碎了!
无数碎片飞溅,其中一块擦过陈奕恒的胳膊,留下一道血痕。更可怕的是,镜子碎片落地的瞬间,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镜子里爬了出来,长发拖在地上,沾满了黑色的粘液,朝着窗口扑来。
“快走!”张奕然猛地把陈奕恒往外推,自己却被女人的长发缠住了脚踝。
“奕然!”陈奕恒惊呼一声,伸手想去拉他,却被左奇函死死拽住。
“别回头!他能出来!”左奇函的声音发狠,几乎是拖着陈奕恒往后退。
陈浚铭看到张奕然被长发缠得越来越紧,他手里的琴弓已经断了,只能用手去扯那些像蛇一样的头发。女人的脸贴得很近,长发间露出半张腐烂的脸,正对着张奕然笑。
“奕然哥哥!”陈浚铭急得快哭了,举着打火机就想冲过去。
“站住!”张函瑞一把拉住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帮不上忙!只会拖累他!”
就在这时,张奕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藏的——“啪”的一声点燃,狠狠扔向那些缠绕的长发。
火“腾”的一下窜了起来,那些黑色的头发像是被汽油浸过,瞬间烧得噼啪作响。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松开了缠着张奕然的头发,在火里疯狂扭动。
张奕然趁机转身,纵身跳出窗口。
左奇函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几人立刻沿着墙沿往楼梯口的方向跑。身后的音乐教室里,火光越来越大,伴随着女人凄厉的惨叫和镜子碎裂的脆响,还有某种东西被烧焦的恶臭。
没人敢回头。
跑到楼梯口时,陈浚铭才发现张奕然的裤脚被烧了个洞,脚踝上留着几道深深的血痕,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在墙沿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你受伤了!”陈浚铭停下脚步,想去看他的伤口。
“没事。”张奕然把裤脚往下拽了拽,遮住伤口,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却轻轻碰了碰陈浚铭的头,像是在安抚,“走。”
王橹杰和张桂源已经在三楼楼梯口等着了。看到他们跑过来,王橹杰立刻迎上去,目光扫过张奕然的伤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怎么回事?”
“被镜中鬼缠上了。”左奇函喘着气说,把怀里的两本日记掏出来递给杨博文,“找到两本了,你收好。”
张桂源看到张奕然的伤口,立刻咋咋呼呼地从口袋里摸出个创可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藏的——就要往张奕然腿上贴:“我就说那女的不是好东西!早知道刚才就该跟你们一起去!”
“创可贴没用。”陈奕恒拦住他,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碘伏和纱布——这是他出门时习惯性带的急救包,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我来处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张奕然清理伤口。伤口很深,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粘液,碰一下就疼得张奕然指尖发颤,可他硬是没吭一声,只是低头看着陈奕恒认真的侧脸,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陈浚铭蹲在旁边,看着陈奕恒的动作,突然想起以前练舞时,张奕然不小心崴了脚,也是陈奕恒这样一点点给他揉开,一边揉还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下次小心点”。那时候的排练室阳光正好,不像现在,只有打火机微弱的光,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王橹杰,你们刚才引开那个‘老师’,没遇到麻烦吧?”左奇函问。
王橹杰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的划痕:“那女人速度很快,而且会穿墙,我们绕了好几个圈子才甩掉她。不过……”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我们在走廊里看到了其他玩家。”
“其他玩家?”杨博文立刻抬头,“有多少人?他们看起来怎么样?”
“大概七八个人,脸色都很差,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王橹杰回忆着,“其中一个男的看到我们,眼神很凶,还警告我们别挡路。”
“系统没说玩家之间是敌是友。”杨博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火光下闪了闪,“但‘无限回廊’这种游戏,玩家很可能是竞争对手。我们找到的日记,对他们来说也是任务道具,不能掉以轻心。”
“怕他们干什么?”张桂源嗤了一声,挥了挥手里的拖把杆,“敢抢我们的东西,我一棍子敲晕他们!”
“别冲动。”左奇函摇摇头,“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找齐七本日记,不是和其他玩家起冲突。而且对方人数不明,硬拼对我们没好处。”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凌晨两点,我们还有22小时,得抓紧时间找剩下的五本。”
陈奕恒已经给张奕然包扎好了伤口,站起身说:“三楼我们刚才简单搜过,没什么发现。我怀疑剩下的日记可能在更高的楼层,或者……地下室。”
“地下室?”张函瑞皱了皱眉,“教学楼一般都有地下室吗?”
“不一定是储物间那种。”杨博文翻开刚才找到的第一本日记,快速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里,林晚写过‘他们把不听话的人关在下面’,‘下面’很可能指的就是地下室。”
陈浚铭凑过去看,那页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得很匆忙,墨水都晕开了:“9月15日,雨。今天又有人不见了。他们说她是自己走的,可我看到她被拖进了楼梯下面的门。那扇门从来没开过,上面挂着很大的锁……我好怕,我会不会也被关进去?”
“楼梯下面的门……”左奇函看向通往四楼的楼梯口,“一般教学楼的楼梯转角会有通往地下室的门,可能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那我们兵分两路?”王橹杰提议,“一部分人去四楼,一部分人找地下室的入口,这样效率高点。”
“不行。”左奇函立刻反对,“刚才音乐教室的事已经证明,分开行动太危险了。而且现在可能有其他玩家在附近,单独行动容易被偷袭。”他顿了顿,“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行动,先找地下室,如果找不到再去四楼。”
大家都没意见。陈奕恒把打火机递给张函瑞,让他负责照明,自己则扶着张奕然,走在队伍中间。王橹杰和左奇函一左一右走在最前面,张桂源殿后,杨博文拿着日记,随时准备从里面找线索。
陈浚铭被左奇函拉着,走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张奕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虽然对方没说话,但每次他脚下踉跄时,张奕然总会不动声色地扶他一把,动作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和之前的不一样,没有镜子,也没有缠绕的长发,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楼梯扶手是冰凉的金属,摸上去像冰块。
走到三楼半的转角时,杨博文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墙壁说:“你们看这里。”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壁上有一块区域的灰尘明显比其他地方少,边缘还有一个模糊的门形轮廓,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是这里!”陈浚铭眼睛一亮,“日记里说的门!”
王橹杰走上前,用手敲了敲墙壁,发出“咚咚”的空响。“后面是空的。”他示意大家让开,然后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一声,墙壁上的木板被撞开一个大洞,露出后面漆黑的通道。一股阴冷的风从通道里吹出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腐烂味,差点把打火机的火苗吹灭。
“咳咳……”张函瑞被呛得咳嗽了几声,举着打火机往里照,“好黑啊……”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摸上去很滑。
“我先走。”王橹杰自告奋勇,接过张桂源手里的拖把杆,“你们跟在后面,保持距离,别掉队。”
他率先走进通道,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左奇函拉着陈浚铭跟在后面,叮嘱道:“抓紧我的手,别碰两边的墙,上面可能有东西。”
陈浚铭点点头,把脸埋向左奇函的后背,不敢看周围的黑暗。通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水滴从头顶滴落的“滴答”声。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的王橹杰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左奇函问。
“前面有光。”王橹杰的声音有点奇怪。
陈浚铭好奇地探出头,果然看到通道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火光,而是惨白的、像荧光灯一样的光。光线下,隐约能看到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很大的铜锁,和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可奇怪的是,那扇门是虚掩着的,没有锁。
“不对劲。”杨博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如果是重要的地方,不该这么容易就能进去。”
“管它对不对劲,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张桂源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说不定日记就在里面呢?”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举着拖把杆,小心翼翼地朝着铁门走去。离门越近,那股腐烂味就越浓,还夹杂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医院的太平间。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吓人。门后的景象慢慢显露出来——那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废弃的实验室,里面摆放着一排排铁架子,上面放着各种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不明的器官和肢体,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的正中央,吊着一盏惨白的荧光灯,灯光忽明忽暗,照亮了墙上贴满的照片。
全是同一个女生的照片。
穿着校服的,穿着演出服的,在教室里看书的,在操场上跑步的……照片上的女生梳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正是日记的主人,林晚。
可这些照片的摆放方式很诡异,它们被用钉子钉在墙上,拼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圆心处是一张林晚的大头照,眼睛的位置被挖了两个洞,黑洞洞的,正对着门口。
“这是什么……”张函瑞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陈浚铭身后躲。
陈浚铭也觉得浑身发冷,那些照片上的林晚明明在笑,可他却觉得毛骨悚然,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攥着左奇函的衣角,小声说:“左奇函哥哥,我们还是走吧……这里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