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今天还没有当逆徒》烧穗

3、恨海如深

　　苍青黛远，飞鸟如缀，雾纱浮光，云山峦障。

　　仙宗以白色为尊，玄色次之，紫色为掌门专用。
　　可七十二峰间，最常见的，却是底层弟子的靛蓝青。普通、廉价、不起眼，衣下多是资质平庸的三灵根、四灵根，最多的，是遍地如草的五灵根。

　　白惊鸿负剑而下，往测灵石广场走去。
　　入目皆是这片不起眼的靛蓝，如同凡尘野草，生灭无声。

　　碧空如洗，琼花白浪洗过苍穹。外宗仙灵飞舟络绎不绝，人人脸上挂着憧憬。
　　今日，那位活在传说里的霜阙仙尊，是真的要下殿了。

　　唯有杂役弟子脸上麻木。他们的仙途早已注定：学艺、下山、凡生、百年、轮回。
　　与长生大道，再无干系。

　　而此刻，一道蓝色灵光，与她遥遥相对。
　　测灵石前，蓝衣银冠，墨发配雪剑。少年眉间一点朱砂，气质矜贵，锐气凌云。
　　是她此生最大的对手——水灵根，天生剑骨，林羽霄。
　　二人从未见面，却在神识空灵阵中切磋多年，争锋相对，旧怨缠身。
　　那是宗门仅为顶尖天骄开放的神识演武场，胜负早已刻进彼此心底。
　　可白惊鸿一看见他那张脸，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这眉眼，这朱砂，分明和逼婚画像上的少年，一模一样！
　　嫁嫁嫁！
　　嫁什么嫁！
　　满脑子只有嫁娶、没有大道的蛮俗野豚！
　　新仇旧恨，齐齐撞上来。
　　林羽霄指尖凝着蓝色灵力，按上测灵石。
　　同一瞬，白惊鸿素手裹着雾白灵气，也轻轻贴了上去。
　　两大天骄，天生灵骨，天生剑骨，灵力同时注入万年古玉。
　　“轰隆——！”
　　测灵石，轰然炸裂。
　　气浪横扫四方，维持秩序的靛蓝衣弟子被瞬间掀飞，场面大乱。
　　少年少女对视一眼，心底齐齐闪过：
　　都是你干的好事！
　　二人同时出手救人。

　　可混乱之中，一道渺小的蓝色身影，被狠狠掀飞，砸向高台之下。

　　那是个最不起眼的杂役小弟子。
　　“砰！”
　　幻落冰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一块自高台坠落的月白海棠佩上。
　　“咔嚓——！！”
　　玉佩寸寸碎裂。
　　金色光柱，骤然冲天！
　　碎玉引动了隐藏在高台下的上古师徒天道大阵！
　　“嗡————————！！！”
　　光柱通天彻地，将两道身影，强行笼罩、绑定。
　　高台上——八万年不近因果的霜阙仙尊。
　　高台之下——尘土里摔得七荤八素、额头染血、连炼气一层都不到的五灵根小弟子。

　　全场死寂。
　　白惊鸿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她？
　　一个扫地的、普通的、五灵根的……杂役？
　　她倾尽天赋、苦修多年、满心笃定的天命，就这么被一个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弟子，截胡了？

　　幻落冰吓得浑身发抖，仰起沾血的小脸，声音发颤，几乎哭出来：“仙、仙尊……对不起……我赔……”

　　高台上，仙尊垂眸，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怵：
　　“你……很好。”
　　随即，淡漠之声，震彻全场：
　　“不是非要收徒么？”
　　“就她了。”

　　一枚暮山紫色、镂空雕着琼花的仙门玉佩，轻轻落在小弟子颈间。粗布蓝衣，与莹润仙佩，形成刺目又荒诞的反差。
　　白惊鸿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那道渺小又惶恐的身影。
　　满心骄傲，一朝尽碎。
　　而高台上，月溟望着那枚玉佩，只觉得刺眼至极。
　　他懂了。
　　仙尊这是报复。你们逼我收徒，那我便收一个最让你们计划落空的人。
　　他认了。整个旨灵仙宗，也必须认。

　　幻落冰攥着那枚突如其来的玉佩，懵得像只受惊的小鹿。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争，只是扫了一地琼花，只是摔了一跤。
　　就成了霜阙仙尊，八万年以来，唯一一个亲传弟子。

　　这一幕。白惊鸿记了很多年。而月溟，记了五千年，又两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