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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   古林边缘,瘴气弥漫,隐约能听见林中传来的异响。
      辰淮说这附近有个村子,三百来口人,都很友好,曾帮过他和师姐之类的……谁会在意那些事情?
      我眉稍微挑,淡淡笑道:“辰淮,这儿可不像是要走出古林会有的反应啊,你是不是带反了?总不能是这古林有思想,想留下我们吧?”
      “不会的,”辰淮声音发颤、四处张望,道:“是这方向没错……往前再走一阵就能看到村子了。”
      “你确定是那儿?那方向更像是瘴气中心啊。”
      辰淮紧咬着牙、指间发颤,声音硬邦邦的:“确定。”
      闻言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径直朝辰淮指的方向走去。
      也并非是我轻信于人,只是我知道他没说谎。人说假话时,总是和真话有所差别的。
      瘴气越来越浓,视线被糊得发沉,辰淮脚步没停,我也没再多问,只默默跟着。
      “到了,”辰淮停住脚步,手指着前方:“这儿就是村口。”
      “到了是好事啊!因为你不怎么胆怯了呢,身子都不发颤了。”我笑眯眯地打趣:“到了就快进去呀!哎呀你看你,又缩脖子,是不想进去?”
      辰淮头也不回地跑了,我不急不缓地跟着进了村:“这村子倒是新奇,人都不回家,全直挺挺地躺地上。”
      我低垂着眼,细细瞧着地上“正休息”的死人。
      走近了才看清,他们的皮肤个个紧绷得发亮,像被强行撑大的羊皮囊,表面凹凸不平还泛着层不正常的油光。眼睛、嘴巴、耳朵,甚至鼻孔,都被细如发丝的黑线缝得严严实实,线迹像蛛网般缠在脸上,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连指甲缝里都干干净净。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掏出辰淮随身的短刀,指尖一翻,一个村民的肚皮已然被划开条不小的口子——没闻到血腥味,里面没有内脏和骨骼,只有一颗颗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白色晶石,恰好将人皮撑得平整。我又在他脑袋上划了一刀,还是一样,晶石从切口里滚出来一颗,落在地上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谁在暗处敲了下铃铛。
      这手法我千年前从未见过,我嘴角勾出嫌恶的笑:“什么玩意儿?比我还会折腾人——我杀人顶多过问一下姓名再动手,他这是把人当布袋子填石头,杀生又虐生,比当年的食人村还反人性,恶不恶心?”
      “——燕婆婆!”辰淮朝一个村民跑过去,大喊道:“燕婆婆——!……怎么会……?两日前还好好的呀……到底发生……”
      “行了,死透了,只剩张皮了。”我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喊什么喊?喊了她就能活?要真有用,怎么没人来救你们?我不信你当时没抱着腿喊‘别杀我——!’。”
      我翻了个白眼,催促道:“别磨蹭,继续带路。”
      “那燕婆婆怎么办?这些村民怎么办?他们就这么枉死了吗?!”辰淮红着眼,声音发颤,完全忘了自己正对着一个大魔头。
      “你师姐死得就不冤了?”我挑了挑眉、眼角含笑,“再磨蹭下去,你师姐可就真没得救了哦。”
      “可、可他们……”
      “随你便咯,是选已经没救了的村民,还是自己的师姐?”我用短刀抵了抵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道,“或者……我试着模仿凶手的手段,把你的皮整个儿剥下来填满石块儿?”
      闻言辰淮猛地一颤,刚刚的气焰消失得一干二净,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你很开心吧?毕竟会成为第一个这样死在我手底下的人呢!”我双眼眯了眯,“现在,请将你的姓名告知于我吧——!”
      话音刚落,左侧树丛便传来异响。我抬眼望去,没一会儿出来个人,连滚带爬地到我跟前跪下边磕边喊:“宋仙子!仙长!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该死!小的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小的该死——该死!……”
      我看向辰淮,见他一脸迷茫冲我摇头,后退半步道:“这位……‘人’?你谁啊?”
      那人磕得头破血流也不停,大喊道:“小的不该杀这儿的村民!小的真的知错了!小的日后一定天天吃斋念佛,为这些村民寻个好归宿,替他们消怨,叫他们快些入轮回啊!您饶了小的吧!饶了小的吧!——”
      “是你呀,你杀的村民呀……岂止是杀啊,都给虐得畜牲不如了。”我嫌恶地掩了掩嘴。
      闻言那人磕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的真的知错了!宋仙长!您就……”
      “你想走就走呗。”
      “啊?”那人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不顾辰淮错愕的目光,盯着地上的人漫不经心地笑道:“那些人的性命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为什么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看一个这么恶心的人在面前哭哭啼啼?”
      话音刚落,树丛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琴音。我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瞬,咽了咽口水,寻声望去。片刻后,一个双手抱着琴的女子缓步走出:
      她一身白衣,衣袂随风轻扬,雪白的长发用一截梅枝轻轻挽起,发稍垂至小腿,眼尾的梅红为月光下宁静的脸平添一丝温柔。
      她还是那般,洁白无瑕、完美无缺……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描述她……
      我们目光交汇于这乱世中,跨越千年。
      我原本是想,等我重造肉身,用以前的模样去见她的……哪怕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在远处偷偷地看一眼……也好。
      片刻后我反应过来,忙不迭将目光移向那准备偷偷溜走的“屠村人”,干咳两声道:“你想去哪?杀了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话落,我又看向那抹雪白,甜甜一笑:“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说来惭愧,我同师弟正为屠村一事发愁呢。在下姓宋、名安,敢问道友尊姓大名啊。”
      可不是我前后不一,只是遇见熟人,又暂时不想让她认出来,就暂且维护一下这位“宋师姐”的人设吧。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回道:“阿晏。”
      我身形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短刀,强装镇定道:“哦,那这位阿晏道友……感谢援助。”
      不是吧?这不是我的名字吗?!霜辞啊霜辞,原来你是这样的九凝仙。我还以为你会说“九凝”或者随便编个化名呢……
      “阿晏,”霜辞顿了顿,目光半瞬不离我,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片片雪花:“我名霜辞。一千年很久,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记得。”
      被认出来了呀……我还以为我演得挺像的呢……也是,她那么厉害。
      我心虚地移开目光,垂死挣扎:“哦,所以道友的名字是霜辞啊。幸会啦,霜辞道友。不过我不是你口中的‘阿晏’哦,道友恐怕是认错人了。”
      霜辞没再说话,转而将目光移向我身后,我寻着目光望去,便见着那“屠村人”不知是被谁五花大绑着揍得鼻青脸肿,此刻正狼狈地倒在地上蠕动。
      我眉稍一弯,心里发笑:不可能是辰淮吧?就辰淮那性子……
      四人目光交错,空气都凝成了冷铁。辰淮率先开了口,犹豫着说:“那个,……宋师姐,这人怎么处置?”
      “交给我吧,师弟。”我装作不再关注霜辞,抬脚径直走到浑身是血的屠村人面前,声音刻意压低:“这儿的村民真全是你所杀?”
      “确、确实是我杀的……”
      “为何如此?杀人总要有理由。”我眉头紧皱、一身正气。
      ——笑话!我才是杀人最没道理的那个啊。
      “这个……哦对!……他们欺辱我家里人!……对!”屠村人浑身颤抖,杂乱枯发下的双眼飘忽不定。
      “你胡说!”辰淮猛地踏前一步,握成拳的双手发着颤,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燕婆婆和这儿的村民都是好人,前两日还帮过我和师姐。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拿这种鬼话遮你的血手,哪儿来的城墙脸?!”
      我背对着霜辞,眉稍挑了挑:没想到辰淮的口舌,出奇的好啊。
      “我、我说的是真的——没人逼我,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没有别人……没有……”屠村人神情恍惚,语气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心里已然有数,只是霜辞还在一旁,只得故作疑惑地追问:“你方才说没人逼你,可我们自始至终,都并未问过你有无同党。如此说来,岂不是证明,你身后还有人在盯着这里?”
      屠村人先是一愣,瞳孔骤缩,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语无伦次地喃喃:“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啊啊——!”
      我眸光微沉,嘴角却勾出似有似无的笑,声音放得柔缓:“你若有难处,尽可告知我们一二;若真遭人要挟,我同师弟定然护你周全。”
      真搞不懂这位“宋师姐”装出一副温柔样给谁看,明明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恶心得紧!
      不过她杀的,皆是撞破她真面目的人啊,姑且算她在理罢……
      至于这位“辰淮”小师弟,若将他这位温柔师姐的真面目说与他听……想来,他是定然不会信的吧。
      堪堪从思绪里抽回神,目光落向地上的屠村人时,却见他直挺挺地瘫在那里,半点动静也无。
      晕了?何时的事?——当真烦人得很!要不是霜辞掺和进来了,我才懒得管这些腌臢事儿!
      “师姐?你怎么了?”
      我抬眼看向身旁故作茫然的辰淮,紧皱的眉头稍缓
      “无事,”我抬手轻按眉心,柔着声音道,“先为他医治吧。”
      “是。”
      “哦对,”我转头向霜辞拱手一礼,“多谢霜辞道友此番相助,在下铭刻于心。”顿了顿,我斟酌着开了口,“此后若有糟心事,道友尽可来寻我,定当倾囊相助。余下那些烦琐事,便不再劳烦道友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我轻轻掀起眼皮探向霜辞,见她微微张唇,想说什么,却又似想到什么,最后也只说了句:“那……你忙完得来寻我,阿晏,我们约定好。”
      我眼眸低沉,在心里回了句:好。
      见霜辞没了影,我才长长呼了口气,道:“终于……”
      “那、那接下来……?”
      闻声我微抬下巴,瞥向一旁正医治着屠村人的辰淮,嘴角微翘道:“放——心——吧——!既然已经被牵扯进来,就把这腌臢事儿办完再说其他。”
      毕竟,不把因果当回事,任由其肆意生长,后果没什么人能承受得起啊……
      我敛去心中繁杂思绪,说道:“辰淮,我再去探探这村子,你留在这里照看他,遇事寻我。”
      辰淮投来几分怀疑的目光,却在见我神情后,也只回了句:“好。”
      哎呀,经历此番后的你我,都变得更加沉默了呀……
      我抬脚往村子深处走,瘴气在指尖绕了绕,又被我随手打散。
      方才只顾着跟屠村人周旋,倒没仔细瞧这村子的布局——房屋都依着诡异的八卦方位建,只是卦象被刻意颠倒,门口挂着的桃木牌早被黑气蚀得发黑,牌上刻的不是祈福的符文,而是引魂的咒。
      我蹲在一户人家的窗沿下,指尖蹭过窗棂上的细缝,那黑线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刚想伸手扯一根瞧瞧,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我身子瞬间紧绷,头也不回地强装镇定:“霜辞道友,不是说好各自忙事?怎的还跟着我?”
      身后静悄悄的,只有风卷着瘴气掠过荒草的簌簌声,没有琴弦轻响,也没有那缕清冽的梅香。
      我皱了皱眉,缓缓转过身。
      一丈开外空荡荡的。歪歪斜斜的屋舍在瘴气里影影绰绰,哪里有半分白衣的影子。
      是我太敏感了?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道:“我怎么也变得神神叨叨的了,真不像话啊!”伸了个懒腰,指尖漫不经心地拂开肩头的黑线,“难不成真是我老了?”
      走了才好啊,走了才好……只是那云外川的雪,怕是和当年一样冷吧……
      说是云外川,其实也不过是座孤零零的雪山罢了。那儿的梅花开了又谢,怕早已不是当年的光景了。
      我甩甩头,将那些纷杂的念想压下去,指尖重新落在那缕黑线上。
      这东西触感黏腻,像是某种虫豸的丝,带着一股腐臭的腥气。我刚想将它斩断,村口突然传来辰淮慌急的喊声:“前辈!你快回来!他、他醒了,嚷着要见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说!”
      我心头一凛,指尖的黑线猛地缠上我的手指,像是要往皮肉里钻。我冷哼一声,短刀在掌心一翻,那黑线瞬间化作飞灰。
      看来这屠村人的背后,藏着的东西,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我不再耽搁,转身朝着村口的方向疾奔而去。
      衣角卷起的瘴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转瞬即逝。
      她果然还是……事到如今,罢了……
      刚到村口,我便见那屠村人身上冒着的黑烟,正一缕一缕缠上辰淮的身体。
      啧,麻烦。
      我从辰淮边上飞身而过,那黑烟便尽数化作尘埃,那屠村人却已经成了张被塞满晶石的人皮。
      我眉梢一挑,道:“这黑烟还会缝合呀,我还以为是人为呢。”
      我蹲下身,指尖戳了戳那张三伏天晒得发硬的人皮,晶石在里面滚出细碎的声响,倒像是谁在骨头里敲着梆子。
      辰淮捂着嘴退了两步,脸色白得像纸:“前、前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这黑烟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理他,目光落在人皮被缝合的嘴唇——那里的黑线缝得比别处更密,像是刻意掩盖着什么。短刀在掌心闪着寒光,我顺着线缝挑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透玉从里面掉出来,“叮”地撞在晶石上,滚到我脚边。
      玉上刻着半朵残缺的梅花,另一半像是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削去,边缘还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是霜辞。
      我捏起透玉,指腹摩挲着那半朵梅,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这玉……怎的和我那玉佩是一样的质地,样式也……
      怎么会出现在这屠村人的人皮里?
      “前辈,你看这个!”辰淮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惊惶。
      我抬眼望去,见他指着人皮摊开的手掌,那里竟嵌着一张极薄的黄符,被黑烟熏得只剩边角,上面的朱砂字却还依稀能辨——“诉以引魂咒,盼洛晏归故”。
      “晏?”辰淮挠了挠头,“这字怎么看着像……”
      “像我的名字?”我接过黄符,指尖一捻,符纸便化作灰烬,“不过是巧合罢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盼洛晏归故”,盼我归?归去哪?哪个故?难不成这人皮村的事,是冲着我来的?
      我手指捏了捏残玉,它却突然发了烫,摇摇晃晃的像是要往外挣。我低头一看,角落毫不明显的“晏”字竟亮了起来,发出细碎的银光。
      银光里,隐约映出一个白衣身影,抱着琴站在云外川的雪地里,对着我笑。
      画面转瞬即逝,只留下梅香在鼻尖萦绕,浓得化不开。
      辰淮还在一旁追问着黄符的事,我却没心思回答了。将残玉揣进袖中,我站起身,望向村子深处那片最浓的瘴气:“看来这村子,还有不少好玩儿的东西等着我们呐。”
      “走,去瘴气的中心看看,那儿的人等了我们好一阵儿了。”我故作满不在乎,下巴微微抬了抬。
      辰淮眼神坚定,再瞧不出一丝胆怯:“若村子的事真和你有关……”
      哦,不装了?
      “哪来那么多如果,和我有没有关系,去了就知道了。”
      正直得让人心疼呢……他就没受过苦难吗?半人半妖,在哪边都会被特别照顾吧?还是说,他是从出生就生活在宗门中?
      瘴气越往深处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视物都变得模糊,只有指尖的残玉一直在发烫,像是在给我引路。
      辰淮跟在我身后,脚步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不再有半分慌乱。走了约莫半柱香,他突然开口,声音在瘴气里显得有些沉闷:“洛前辈,你早就知道我是半人半妖出身,对不对?”
      我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哦?现在倒坦诚了。刚才在村口装胆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大方?”
      “我不是装的。”辰淮的声音带着一丝执拗,却再没有下文。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瘴气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却能看到他眼底的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你也认出我了吧?辰淮小师弟。”我眯了眯眼。
      这俩师姐弟,倒是一个比一个会藏拙啊,不过这位倒是个不胡乱杀人的。
      “嗯,”辰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知道……你和九凝仙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霜辞?这事还和霜辞有关系啊……
      “九凝仙君?”我挑眉,指尖摩挲着袖中的残玉,“你认识祂?”
      “我曾偶然在宗门藏书阁见过祂的画像,”辰淮的声音低了下去,“画像旁写着‘云外川梅主,雪落九凝仙。——洛晏’。”
      我嗤笑一声,笑声在瘴气里荡开:“藏书阁?你是在禁书区瞧见的吧!”
      小师妹啊,这种东西还留着做什么呢?都说了我是扶生宗的罪人了呀……
      敛了敛心神,我嘴角微微翘起,道:“你胆子也真是大,禁书区都敢进。等见着你们宗主,我可得好好说说你干的好事。”
      你有反抗的能力啊,辰淮……为什么不出手救你的宋师姐呢?她若丢下你,以她自己的变异风灵根……就算只是个炼气大圆满,也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啊。
      你们一个两个的,装得自己都信了吧?恶心得很呐……
      ……
      “洛前辈,你真的会救师姐的吧?”辰淮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啧……
      我眉头紧锁,强压怒气道:“你还要我说多少遍?”而后嗤笑一声,“再说了,你这么担心你的宋师姐,当时不也没出手?现在装给谁看?”
      都暴露了还装什么装?脸皮子都不要了,笑人得很。
      “我——!”
      我停下脚步,直视前方瘴气最浓处。那儿正处着个人影呢,想必是等我的。
      “你来啦,我的好朋友。”空旷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了你好久,都累死啦!”
      “好朋友,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还记得我的,对吧?你记得我,对吧?对——!吧——?!”那虚影声音逐渐由欢喜变得尖锐、刻薄,好似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谁啊?我认识吗?这怨气不像是活人呐,我认识什么死人吗?
      “洛前辈,你认识?”辰淮转头看向我。
      我没好气地说:“不认识,管他的;谁挡路,弄死谁——!”
      话落我转头看向那逐渐扭曲的虚影,露出和善笑容,低低笑道:“我现在火大得很呢,幸而遇见你,不然我找谁发泄?”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你凭什么?凭什么忘了我!?凭什么?——啊啊!……你害得我好苦啊……我恨呐!恨!——呐!……“虚影仿佛陷入痛苦的回忆,嘶吼着、哭泣着。
      虚影周身的雾气翻涌扭曲,像是她此刻失控的情绪,声音尖锐得像玻璃划在石头上。
      辰淮捂着耳朵往后跳了半步,脸都白了,对着同样捂耳朵的我扯着嗓子喊:“洛前辈!你到底怎么惹到它了?快安抚一下啊!”
      不是?关我什么事?这都能算我头上??……气死我了——!
      “闭嘴!轮得到你说话?”我朝虚影走去,“你能不能闭嘴?!吵死了——!想再死一次是不是?!”
      怒火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慌,只想把眼前这团乱麻全撕碎:气死了气死了……能不能都去死?都去死吧!
      我气得不行,呼吸急促,身体都忍不住发颤,指尖攥得发白。
      鼻尖飘过一丝淡淡的清香,是梅花。
      那花香转瞬即逝,却让被情绪淹没的我瞬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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