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郭子睿

34、旧友重逢，往事翻涌 同学会的地

　　同学会的地点定在渭南市中心一家新开的餐厅，装修是时下流行的工业复古风，裸露的红砖墙与暖黄的轨道灯交织，墙面上挂着老电影海报和抽象画，试图在怀旧与现代间取得某种平衡。
　　郭子睿站在店门口，手指在空中扣着什么，也许是在思念着什么，此时有些害怕，或是期待着什么。晚风卷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吹来，混着记忆里渭河的湿意，让他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站在门口，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十年，足够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也足够让一群少年长成面目模糊的成年人。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推开门的瞬间，喧闹的人声裹挟着熟悉的笑闹扑面而来。包厢里摆了两桌，程野、王琳、林晓几个熟悉的面孔都在，有人已经喝红了脸，正拍着大腿聊当年的糗事。
　　“郭子睿！可算把你等来了！” 程野眼尖，率先站起来冲他招手，十年不见，他那头张扬的黄发早已变回黑色，啤酒肚却悄悄隆了起来，“快过来坐，就等你开席了！”
　　郭子睿笑着走过去，被一群人拉着坐下，酒杯刚满上，就有人起哄要他自罚三杯，说他 “十年不露面，是班里的头号失踪人口”。他也不推辞，仰头灌下两杯，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潮。
　　酒过三巡后，大家逐渐没有刚开始的陌生感。大家的话题也渐渐铺开。大家聊工作，聊家庭，聊房价，聊孩子，聊这些年各自走过的路。成功的、平凡的、仍在挣扎的……真实的生活取代了记忆中的青春滤镜。郭子睿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他的职位和经历引来了几声赞叹，但他自己却觉得有些抽离。这些浮于表面的成就，与此刻他心中翻涌的往事相比，轻得像是飘在渭河上的柳絮。
　　郭子睿听着他们的话，嘴角挂着笑，目光却总在人群里下意识地搜寻。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可从进门到现在，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出现。
　　“哎，郭子睿，你还记得不？高二那次统考，你帮王欣妍传纸条，差点被监考老师抓包！” 程野喝高了，大着舌头突然冒出一句。
　　这话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郭子睿的心湖。他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杯壁上的水珠溅到虎口，冰凉一片。
　　“你还提这事，” 王琳连忙打圆场，给程野杯里添了酒，“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程野！” 林晓轻轻咳了一声，朝郭子睿递了个歉意的眼神。
　　包厢里的喧闹淡了几分。郭子睿低下头，盯着杯里晃动的酒液，眼前却晃过十年前的画面 —— 统考那天，他在草稿纸上画下 “安史之乱” 的时间轴，悄悄倾斜本子给她看；她攥着笔抬头望过来，眼里的慌张和感激，像星星落进了渭河里。
　　有些事有些人，想忘记、想不思念，可是，她终究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刻印，在你不经意间，总会让你回头看一下。
　　“那个……”他终究是不知怎么开口，声音在喉咙里一直回响，终归是没有说出来，终究还是忘不了。
　　林晓捏着酒杯，看着郭子睿手指一直在转圈圈，她依稀记得他高中时的这个动作，只有在不安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动作。
　　“对了，我这儿还有当年的老照片，谁要看？” 不知是谁突然翻出个旧相册，嚷嚷着凑到灯下。
　　人群立刻围了上去，惊呼和感慨声此起彼伏。郭子睿也凑过去，目光落在一张泛黄的合影上 —— 那是高二分科后，文科班的第一次集体照。他站在后排，王欣妍在他斜前方，穿着白色的校服，齐肩短发被风吹得微乱，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他的指尖隔着相册纸，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十年光阴，像潮水般漫过，照片里的少年少女意气风发，而如今，他们散落天涯，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郭子睿，你那时候跟欣妍坐同桌，是不是偷偷给她画过像？” 王琳突然问，“我好像见过你画本里有她的侧脸。”
　　郭子睿喉结动了动，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当然记得，那是一个晚自习，她趴在桌上补觉，夕阳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层碎钻。他忍不住拿出铅笔，在草稿纸背面悄悄勾勒，直到她惊醒，红着脸抢过画纸，却没舍得撕掉。
　　“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记得这些啊！来，郭子睿好不容易聚一次，我们大家都一起喝一杯。”林晓这时出声，打破了郭子睿那窘迫的神态。
　　聚会在大家欢笑中一直进行着，不知是大家有意还是无意中，已经很少提及到了王欣妍。似乎大家也都注意到了郭子睿的不安。
　　聚会散场时，已经是深夜。同学们三三两两道别，程野拍着郭子睿的肩膀，说让他多留几天，大家再聚聚。他笑着应下，却没告诉他们，他留下来，不过是想等一个或许永远等不到的人。
　　同程野告别之后，就剩下了林晓和郭子睿。
　　“那个，高中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林晓率先打破了这沉默。
　　“欣妍…… 这些年，到底怎么样了？”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有些发哑，目光看向林晓，终归还是问了出来。
　　林晓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她高中毕业后，报考了南方的美术学院，大学的时候，中间我们联系过一段时间，这几年没怎么联系过。不过，听说，她前几年已经回来，我前几年见过她一次，后来就没有在见过了。”
　　“她在渭南。”郭子睿追问，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嗯！不过，高中之后，我们联系的不是很多了，也就上次见面的时候聊了一些，不过，她现在变化好像很大，跟之前的感觉不太一样了。具体，我这边也不似很清楚，不过，你回来可以问下程芳，你当时走后，程芳找过几次她，她应该会比较清楚。”林晓对着郭子睿说道。
　　“程芳，她们两个怎么会有联系？”郭子睿感觉很是诧异。
　　“你走之后，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具体的，你回来可以问下她。”林晓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说这么多。
　　“其实，有些事或者人，随着时间会变得，不必太过于去纠结当年的事，认真过好当下，走好自己的人生路。”林晓认真的对着郭子睿说道。
　　“走了。”林晓对着郭子睿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晚风更凉了。郭子睿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刚存的电话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落下。
　　他不知道这个电话打过去要说什么，可是又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去说一样，有太多他想知道的答案，可是，却又不知道怎么去开口。他想起时光小屋里那个还没拿到的胶囊。十年的距离，像渭河水，宽得让人跨不过去。
　　路过一家便利店，他买了瓶橘子味的汽水，拉开拉环，气泡滋滋地冒出来，还是当年的味道。只是身边没了那个会笑着说 “我也喜欢橘子味” 的女孩。
　　汽水的甜意漫过舌尖，郭子睿却觉得眼眶有些发涩。原来青春里的遗憾，就像这瓶汽水，过了期，就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