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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解毒现场 ...


  •   接下来的三日,王府偏殿成了寒铮的临时居所。

      每日辰时到午时,炎朔在殿中打坐调息,寒铮就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手捧一本空白的册子,炭笔不时沙沙作响——

      册子内页已写满小字:

      【辰时三刻】运功时右肩下沉半指,旧伤牵动。巳时初可用月华灵气沿肩井穴疏导。

      【巳时正】呼吸转缓三次,间隔稳定五十息。冥气潮汐规律初现:辰末至巳初为强,巳正转弱。

      【观察备注】灵鹰每日巳时初刻必至,栖肩后目标眉间纹路舒展三成。可备碎月纹铁矿石于此时示好。

      踏雪趴在她识海里,看着这些字迹小声嘀咕:【娘亲,咱们这算不算……】

      “战略观察。”寒铮在心底应道,笔尖未停。

      第三日,巳时初刻。

      铁羽灵鹰准时从雕花窗棂外掠入,翅尖擦过纱幔,带起极轻的振羽声。

      它稳稳落在炎朔肩头,侧头看了看寒铮,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噜——这三日下来,它已习惯她的存在,偶尔还会歪头蹭蹭她递来的碎矿石。

      炎朔缓缓收功,睁眼便见寒铮正看着自己,目光专注得像在审视一件精密法器。

      “看什么?”他声音里带着刚调息完的微哑。

      “看王爷眉间这道赤金气运。”

      寒铮抬手指了指他额心,“今日比昨日凝实半分,边缘的灰翳淡了——冥气侵蚀又弱了一成。”

      这是实话。

      地脉乳辅以月华灵气疏导,效果显著。

      那赤金光柱深处的黑色锁链,这三日被她“看”得真切——确有松动。

      炎朔抬手按了按眉心,确实觉得松快了些:“还需多久?”

      “再调半月,可压制五成。”寒铮合上册子,话音稍顿,“但要根治,需月华灵髓。”

      “灵髓何在?”

      “灵山核心矿洞最深处。”

      她将册子收入袖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封皮,“但那处被八重锁灵阵彻底封死,阵中还有枯木道人布下的‘蚀骨阴风’。硬闯……筑基后期也撑不过三息。”

      殿中一时静默,只有灵鹰梳羽的细微声响。

      恰在此时,门外侍卫疾步入内,单膝跪地时甲胄铿然:“王爷!城西又现三例中毒者,是、是青云宗负责清理后山溪涧的三位执事长老!”

      寒铮眼神一凝——果然,接触污染源越直接,发作越快。

      “带路。”

      城西药堂内,哀嚎与灵力暴走的嗡鸣混作一片。

      三名白发长老躺在病榻上,其中一位袖口还沾着几块未干的、泛着暗哑青灰色泽的淤泥,散发出一股甜腥与矿物混合的古怪气味。

      症状比韩烈严重得多——他们修为更高,灵力失控时引发的震荡几乎要将整个药堂掀翻。墙壁已现蛛网裂痕,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桌上药瓶叮当乱跳。

      太医们围着床榻团团转,见炎朔与寒铮踏入,如见救星:“王爷!寒姑娘!这几位长老今晨尚能压制,方才忽然毒气攻心,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了!”

      寒铮快步走近,伸手搭上为首长老腕脉。

      指尖刚触及皮肤,一股暴戾的阴寒便顺着经脉反冲上来,刺得她指腹发麻。

      毒已侵心脉。若再用“引毒入体”之法,以炎朔如今状态,强行吸纳三位筑基修士的剧毒,只怕会引动自身冥气彻底失控。

      “所有人,出去。”她忽然道。

      太医一怔:“姑娘要如何施救?需什么药材器械……”

      “出去。”炎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沉冷如铁。

      众人慌忙退至门外,只留四名侍卫守在入口。

      炎朔立在门边,玄黑衣袍在紊乱的灵风中纹丝未动,眼神锁住寒铮的背影。

      寒铮闭目凝神,双手虚按在最严重的那位长老丹田上方三寸。

      她没有取药,也未画符,而是——以自身为桥,引动了清心院地下那条灵脉支脉的共鸣!

      颈间玉坠泛起温润光华,怀中的镇山玉髓在储物袋中微微震颤,与地下深处传来的、隐晦如心跳的脉动遥相呼应。寒铮将一缕精纯的月华灵气导入长老丹田,那灵气莹白如练,在漆黑毒雾中显得格外皎洁。

      随即——

      “逆。”

      她低喝出声。

      那缕月华灵气在丹田中倏然分化,化作千百根比发丝更细的银丝,如活物般钻入狂暴的灵力洪流。不是强行镇压,而是顺着暴走的方向,轻柔却坚定地反向梳理、疏导!

      此术凶险至极。

      需对灵力流动有毫厘不差的感知,更要有以弱控强的精准掌控。稍有不慎,两力相冲,长老立时便会经脉尽碎、丹田崩毁。

      寒铮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在下颌汇成一点,无声滴落。

      她本身体脉就弱,如今强行引导筑基修士的狂暴灵力,反噬如冰针般刺入四肢百骸——

      在灵力视觉的“内观”下,她能“看见”自己体内几条主要的灵络,正因过度负荷而泛起不祥的淡红色,如同被拉紧到极限的、即将崩断的琴弦。

      但她双手稳如磐石,十指在虚空中勾勒出看不见的轨迹,仿佛在拨弄一张无形的琴弦。

      一炷香后,第一位长老体内暴走的灵力渐趋平缓,黑气从七窍丝丝渗出,在空中扭曲如小蛇,随即被玉坠散发的月华光华悄然化去,只余淡淡焦臭。

      寒铮身形晃了晃,扶住床沿才站稳。她没停,转向第二位。

      炎朔立在门边,目光第一次如此长久地、毫无遮掩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苍白却紧绷的侧脸,看着汗湿的碎发贴在鬓角,看着那双稳到令人心惊的手——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清晰可见。

      这丫头……

      是真的在赌命。

      第二位长老情况更糟,毒气已渗入神魂,瞳孔涣散,口中无意识呢喃着破碎的咒文。

      寒铮咬破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口中漫开。

      她以精血凌空画符——指尖划过处,暗金色的纹路在空气中短暂凝结,发出微弱的光芒。

      血符成型的刹那,她眼前骤然一黑,耳中嗡鸣大作,身形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只手从旁伸出,稳稳扶住她肩膀。

      五指修长,力道很稳,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是炎朔。

      “够了。”他声音低沉,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再下去,你会先垮。”

      “垮不了。”

      寒铮抹去唇边血渍,那抹猩红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她挣开他的手,动作有些吃力,但很坚决,“还剩一个。”

      她几乎是跌跪在第三位长老榻边,双手按上对方心口,将最后一丝月华灵气渡入。

      这一次,灵气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在她指尖明灭不定。

      整个过程中,炎朔的手始终虚扶在她背后三寸处,像一个沉默的屏障,既未再触碰,也未远离。

      终于,第三位长老的呼吸从急促的抽气,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脸上可怖的青黑之色徐徐褪去,露出原本枯槁但已无死气的面容。

      寒铮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床脚,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像是压着巨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经脉里空荡荡的,那种被彻底抽干的虚脱感让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一枚丹药递到面前。

      玉白色的丹丸躺在掌心,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

      “含着。”炎朔俯身,声音依旧冷硬,但递药的动作比语言柔和半分。

      寒铮没立刻接。

      她仰头看他,因虚弱而有些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个很淡的、几乎算不得笑容的弧度:“王爷方才……扶我了。”

      炎朔动作一顿,掌心那枚丹药微微颤了颤。

      “兵法有云,”寒铮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气若游丝的调侃,“肢体接触可拉近关系。王爷这是……被我写在册子里的招数,算中了?”

      炎朔脸色骤然一沉,呼吸在瞬间几不可察地滞了一拍,随即被更冷硬、更平稳的节奏强行覆盖。

      眸中掠过一丝被戳破的恼意:“胡言乱语!”

      “不是吗?”

      寒铮撑着墙壁,一点一点站起身。她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尺余。她仰脸看他,因失血而苍白的唇轻启:“那王爷为何紧张我?”

      “本王只是——”炎朔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为何紧张?

      因她是唯一能解此毒之人?

      因她是眼下破局的关键盟友?

      还是因为这三日,她坐在对面专注记录时微蹙的眉,喂灵鹰时难得柔和下来的眼角,方才救人时那股不要命的决绝——这些画面,不知何时已在他意识里留下了痕迹?

      他想起她跌跪在地时单薄的背影,想起她抹去血迹时指尖的颤抖。

      “本王不喜欠人情。”

      他最终冷声道,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你救韩烈,今日又救三人,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哦——”寒铮拖长了音,忽然向前凑近半步。

      距离骤然缩短。

      炎朔能清晰看见她睫毛上未干的汗珠,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与药草清气混杂的气息。他下颌线绷紧,本能地想退,却被寒铮伸手虚拦——那手臂纤细,还在微微发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爷躲什么?”她偏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我还没说要什么呢。”

      门口侍卫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成了真正的泥塑木雕。

      踏雪在识海里捂脸:【娘亲!太、太直白了!王爷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炎朔盯着她看了三息。

      忽然抬手——不是推开,而是一把握住她手腕。那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冰凉,脉搏快而微弱。

      他将一枚赤金令牌塞进她掌心。

      令牌沉甸甸的,边缘雕着细密的蟠龙纹,正中一个凌厉的“炎”字。

      “此令可调用本王在青州境内所有暗卫,包括‘影刃’一部。”

      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但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温度灼人,“你若想除去谁,用这个。不必脏自己的手。”

      寒铮低头看着掌中令牌,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

      她抬眼看他,眨了眨眼,因虚弱而显得格外漆黑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轮廓:“王爷这是……允我杀人?”

      “本王允你自保。”

      炎朔松开她,转身朝门外走去,玄色衣袂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但记住,别死。”

      他在门口顿了顿,侧过半张脸,下颌线依旧紧绷:“你欠本王的‘诊治’尚未了结。”

      说完,他大步离去,背影挺直,但步伐比平日快了半分。

      寒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转角,忽地低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气力不济的喘息,却真实。

      踏雪小心翼翼问:【娘亲,王爷生气了?】

      “不。”

      寒铮摩挲着令牌上精细的纹路,指尖抚过那个“炎”字凹凸的触感,“他是被说中了心思,恼了。”

      【恼了?!】

      踏雪瞪圆琥珀色的眼睛,虚影在她肩头晃了晃,【王爷那样的人也会恼?】

      “越是习惯以冷硬示人者,越不擅应对直白。”

      寒铮将令牌仔细收进怀里贴身的位置,金属贴着心口传来微凉,“他给我暗杀令,表面是还人情,实则是予我护身符——有此令在,青云宗内无人敢妄动。”

      她顿了顿,扶着门框慢慢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何况他说‘诊治未了’。意思是……还要再见。”

      踏雪似懂非懂,但感知到娘亲语气里那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愉悦,它也跟着摇了摇尾巴。

      当日下午,寒铮扛着铁木棍回到青云宗时,沿途所遇弟子无不侧目避让。

      三位长老是她所救的消息,已随着药堂里那些太医、侍卫的口,如风般传遍全宗。

      更关键的是,有人亲眼见她从王府出来时,腰间悬着一枚赤金色的令牌——那是皇室暗卫最高权限的“炎”字令,见令如王亲临!

      连寒天青都亲自到了清心院。

      “铮儿,为父听闻你今日……”

      他话说一半,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枚随意搁置的赤金令牌上,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父亲有事?”寒铮坐在院中石凳上,慢条斯理地擦拭铁木棍身。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咳……为父是担心你损耗过甚。”

      寒天青勉强扯出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戴了面具,“宗门库房还有些上品‘温脉丹’,为父让人取来给你调养。”

      “不必。”寒铮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父亲若真有心,不如答我一问。”

      “何事?”

      “母亲当年入灵山秘境前,”她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青石上,“可曾留予你何物?比如……一枚玉珠?或是一卷关于封印的图谱?”

      寒天青面色骤变。

      那张惯常威严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指节泛白:“你、你问这个作甚?谁同你说的这些?!”

      “随口一问。”

      寒铮站起身,铁木棍尾端轻叩青石地面,发出“笃”的一声闷响,“父亲不愿说,便罢了。”

      她转身进屋,合上门扉。

      “咔嗒。”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门外,寒天青在原地站了许久。暮色将他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微微发颤。终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拂袖离去,步伐又急又重。

      屋内,寒铮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攻略摄政王作战计划》,在窗边桌前坐下。夕阳余晖从窗纸透进来,给纸面镀上一层暖橘色。

      提笔蘸墨,笔尖悬停片刻,落下:

      “战术八:在对方‘见证’下展现实力与牺牲,可催化保护欲与责任感。今日之获:赤金暗杀令(护身+权柄),目标主动延展‘诊治’之期。”

      她顿了顿,在下方另起一行,字迹更凝练:

      “下一步:制造‘意外’独处之机,深化联结。备选地点:灵山矿洞(高危,但契合双方核心目标)。”

      写罢,她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被深蓝吞噬。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自天际掠来——

      铁羽灵鹰穿透暮色,双翅收拢,精准地俯冲入院。它爪下抓着一只素白玉瓶,在寒铮窗前松爪。

      玉瓶落入窗内,被她伸手接住。

      瓶身温润,触手生凉。

      拔开木塞,清冽丹香扑鼻——是上品“养魂丹”,对神识损耗有奇效。

      瓶底压着一张素笺。

      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力透纸背:

      “三日后,寅时末,灵山矿洞东南入口。”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字。

      但这次,他没写“老地方”。

      寒铮收好素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缘。良久,唇角微勾。

      灵山矿洞……

      那正是月华灵髓最可能孕育之处。

      也是母亲秦婉,十五年前踏入灵山秘境后,再未归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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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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