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南玲香 ...
-
深山老林越往里走,雪也下的越发的大。
绵雪堆积,雪松树枝也被压弯了头,皑皑时不时的往下掉。
雪地里早已看不见雪松掉落的叶,是新掉落不久的也躲在白雪层中不愿露面。
地上的雪白渐渐没过了马儿脚的四分之一,爬到了人的脚脖子,隔着靴子都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吁——”
萧翎拉停了马。
一位随性的侍卫上前,
“殿下,前方可能被雪碍了路。可否让小的先到前看看。”
萧翎摆了摆手。
“是。”
侍卫踏着雪到前方去探路了。
不多时,侍卫返了回来。
“报告殿下,前方一片雪白,稍往前几步雪便愈发的厚,树上的雪也大块大块的砸下来。小的不敢继续往前,恐前方无法继续前行了。”
废物。
萧翎翻身下马,命另外两名侍卫在此看马等候,
“不必跟着。”
眼看萧翎要独自去那不知危险的树林深处,侍卫惶恐,
“殿下,三思啊!”
萧翎半回头凌厉的扫他一眼,眼里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不能惹当今太子殿下得到传言不是空穴来潮,据说,太子爷想杀人之前的眼神十分可怕,让人恨不得此刻便自戕也不愿栽在他手里。
侍卫顿时明白了这个传言,浑身有些发抖,讪讪的退下了。
—
虽说是越往里走雪积的越厚,倒也不见得。
雪纵然是多了,但不过一会,脚下的雪又慢慢的少了。
原以为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雪白,但没想到却意外的遇见了一个转角。
转角并不明显,在冰天雪地更别提显眼,如若是直行便是很难看到,得到了位置才会发现。
荒郊野岭,寻常人根本不会来这。
转角的小路上像是被人特意清理了,积雪只是薄薄的一层,像是刚落下不就还没来得及打扫。
视线触及到这,萧翎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里真的有人。
是她么?是么?
她总说雪落无声,要留着看,可这一处的雪却干净。
萧翎藏在袖子中的手攥紧,指甲狠狠插进肉里,隐隐传来的痛感才不至于让他失去理智。
他大步地走着,不顾寒风迎面袭来,吹乱了头顶的发丝,刺激着脸庞。
不知又走了多久,兴许没有走很久,萧翎意识不到。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漫长。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屋,破旧不堪,在寒冷大雪中耸立,房檐的雪一簇一簇往下掉。
屋子前有一处水井和一个小灶。
一位女人在灶前坐着,低头在灶中捣鼓着什么。
那人背对着萧翎,但那身影让他定在了原地,迟迟不敢上前一步。
看着她的眼神中是浓浓的爱意和找到她的欣喜,随后被深深的恨意给替代。
她果真在这......
她竟然在这......
他找了她这么多年,竟没想到她会来这无人之地。
看着这周围的环境,萧翎的心仿佛也被狠狠攥紧,连片刻的呼吸都争取不了。
南湘早就听见有人走来,但却迟迟不上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自己早就瞎了。
她自嘲般的笑了一声。
方才隐隐听到铃铛声,南湘开口:
“官爷?”
闵萧国喜欢以铃铛示做官位的象征,因此平民百姓是无法拥有铃铛的,方才她听到了响声才断定面前的是位官爷。
可惜,她看不到铃铛的样式,也不知是何阶级的官。
萧翎听到她的声音才从窒息中缓过来,才相信一切都是真实的。
南湘身着蓝色的布衣,算不上好看但胜在干净。
她扎着侧马尾。和以前一样。
抬眼触及到南湘眼上覆着的白绫,萧翎心脏又是猛地一缩。
他快步上前,一把扯下白绫。
白绫下是紧闭着的双眼,因这措不及防的动作闭得更紧,头也转向一边,
“官爷这是想要做什么!”
被来路不明的人这样冒犯,南湘有些生气了,抬手捂着眼,唇抿的发白。她这几年还从未遇见如此粗鲁的人。
萧翎盯着那双紧闭的眼,花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喝水,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听着更像是逼问,
“你的眼睛......怎么了?”
这个声音一出来,南湘愣住了。
这个声音在她心底埋葬了好久,久到让她有些恍惚。
南翎?不,不会是他。他不会在这。
面前的人不说话,萧翎的眼渐渐猩红。他双手捏着南湘的肩膀,逼着她转过身,
“说话!说!”
这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南湘无形的看着他,口中的字眼不带任何温度,
“回……太子殿下。贱民的眼,瞎了。”
不知是那个字眼刺中了萧翎,他突然松开了手,近乎疯狂的大笑。
“南湘,好你个南湘!”
他扫一眼周围,也不知是在讽刺她,还是讽刺自己,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说的,把我送走之后的好日子!”
萧翎的手又重新抓上南湘的肩膀,力度大的像是要把她的骨头碾碎,
“这一切,都如你所愿了,是么!”
南湘奋力的挣脱他的禁锢,站起向后退两步,
“贱民听不懂太子殿下在说什么。贱民有些乏了,还请殿下速速离去,贱民的寒舍还容不下殿下这尊大佛。”
说着就摸索着朝屋内走去。
萧翎顿在原地,看向她背影的眼神中有恨,不解、失望和爱意、心疼。种种混杂,最后到底是分不清何种情绪牵引了他。
他抬脚跟了上去。
南湘已褪去了靴子坐到了床榻。
说是床榻,倒不如说是一块木头上铺上一些干草,再加上一床布棉被。
萧翎边往里走,心头便紧一分。
这个茅屋里,除了刚刚提到的床榻之外,还有一张看起来不堪的木桌子,周围还放着一些农具。
完全比不上那时的南府。
萧翎走到南湘身前,定定地看着她。
南湘自然听到了声响。几年的黑暗让她练就了极强的耳力,任何细小的声音都瞒不过她的耳朵。
南湘抬头对上声响最后停在的位置,淡漠开口,
“敢问殿下,可还有何事?”
萧翎没有说话,伸出手递出什么东西。手停在半空中半晌才想起她已经瞎了,心中又是一阵刺痛,将白绫塞在了她手里。
南湘下意识捏着被强硬塞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手指摩挲了几下。
是她的白绫。
南湘抬手重新覆上,
“多谢殿下。”
萧翎深深的盯着她,声音再次变得沙哑,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南湘停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不知是不是萧翎的错觉,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南湘一直未回话,萧翎看她的模样,像是看到了以前那个阳光,温柔,将他拉出黑暗的南湘。
她一直未回话,久到,萧翎会以为她在回忆。
“阿翎。”
她突然开口。
这个称呼让萧翎一愣。
没有等他反应,南湘又自顾自的接上,
“是阿姐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