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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渊动物志·第二卷: 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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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怀安药材行,青青蔓并未走远,而是折返了城南黑市。
她刚在摊位前站定,缠在小臂上的黑蛇便不安地扭动起来,蛇信频繁吞吐,传递出“附近有熟悉气息”的信号。
青青蔓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蛇鳞,感知顺着蛇群的气息蔓延开去。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黑市角落。一个蜷缩在墙根、衣衫褴褛的身影,正艰难地用一只完好的手,捡拾着路人丢弃的残羹剩饭。那人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管空荡荡的,显然早已废了。
是阿吉。
三年前,阿吉是青玄门药庐的小药童,性子怯懦却心善,总在青青蔓钻研毒术时,悄悄给她递上温热的药茶。后来她被暗算坠窟,阿吉因私下替她辩解了几句,便被孟怀安以“勾结叛门弟子”为由,打断左腿,丢出了青玄门。
青青蔓眼底竖瞳虚影一闪,喉间溢出极轻的蛇嘶。
她缓步走过去,脚步声极轻,像蛇类滑行过地面,直到停在阿吉身前,才开口道:“阿吉。”
那身影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一张蜡黄干瘦的脸,布满了冻疮与伤痕,唯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几分当年的怯懦。阿吉怔怔地看着青青蔓,浑浊的瞳孔渐渐收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是……”
他觉得眼前这女子的轮廓有些眼熟,可那一身化不开的阴鸷与冷血,又与记忆中那个虽天赋卓绝、却尚存温和的青蔓师姐判若两人。尤其是她周身萦绕的那缕怪异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就像当年在药庐后山撞见毒蛇时的心悸。
“我是谁,不重要。” 青青蔓蹲下身,指尖在阿吉废了的左腿上轻轻一点。阿吉瞬间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着牙,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孟怀安打断你腿的时候,你没喊疼?” 青青蔓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青气,缓缓渗入阿吉的腿骨。诡异的是,那钻心的疼痛竟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的暖意。
阿吉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她:“你……你会青玄门的医术?不,这气息……是《青鳞毒经》里的手法!你是青蔓师姐?!” 他终于认出了眼前之人,尽管气质大变,可这操控毒素、缓解伤痛的手段,除了当年掌握《青鳞毒经》的青蔓,再无第二人。
“师姐?” 青蔓嗤笑一声,笑容冰冷嗜血,“那个被师傅‘授意’、被师兄师妹推入万蛇窟的青青蔓?” 她指尖微微用力,青气瞬间变得凌厉,阿吉的腿骨再次传来剧痛,比刚才更甚,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啃噬他的骨头。
“啊——” 阿吉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却又立刻捂住嘴,惊恐地看向四周。
他怕了。
“怕?” 青青蔓收回指尖,青气消散,“当年你替我辩解时,怎么不怕?如今孟怀安和柳如薇在青玄门作威作福,你却躲在这里像条狗一样乞讨,这就是你想要的活法?”
阿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惨白。他低下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我……我打不过他们……不仅是我,当年还有几位师兄师姐、还有药庐的魏伯,都因为替您说话,或是不服孟怀安的所作所为,被他赶出了青玄门,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青青蔓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倒不知当年还有其他人因她受牵连。阿吉口中的魏伯,是青玄门药庐的老师傅了,一手辨识毒草、炼制丹药的本事出神入化;至于那几位师兄师姐,她还有些印象,其中擅长机关陷阱的石砚师兄,曾在她被困毒阵时出手相助,还有擅长追踪探查的苏师姐,性子爽朗,常帮她留意孟怀安的动向。
“他们现在在哪里?” 青青蔓的声音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魏伯被孟怀安打断了双手,如今在城西破庙靠帮人碾药勉强糊口;石砚师兄被废了一手机关术,赶出宗门后躲在城郊的废弃窑场,靠修补农具过活;苏师姐更惨,被柳如薇诬陷与人私通,毁了名声,现在在城南码头做苦力。” 阿吉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我们偶尔会偷偷聚一次,都想着能有机会报仇,可我们没本事……”
“没本事?” 青青蔓从袖中取出三个黑色瓷瓶,连同之前准备好的“骨生蛊”瓶子一起丢在阿吉面前,“这四个瓶子里,分别是‘骨生蛊’‘健手蛊’‘续脉蛊’‘清秽蛊’。骨生蛊给你,能让你的断腿复原;健手蛊给魏伯,恢复他的双手;续脉蛊给石砚,让他重练机关术;清秽蛊给苏师姐,不仅能清除她体内柳如薇下的慢性毒,还能洗去她身上的秽气,恢复神智清明。”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代价和你一样,从今往后,你们的命都是我的。我让你们活,你们才能活;我让你们死,你们活不过瞬息。现在,去把他们都叫来,我在这等你。”
阿吉看着地上的四个瓷瓶,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渴望与决绝。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他猛地抓起瓷瓶,对着青青蔓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属下这就去!请主人稍等!” 说完,他踉跄着站起身,不顾腿上残留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朝着黑市外跑去。
青青蔓静静站在原地,缠在她小臂上的黑蛇昂起头,对着阿吉离去的方向吐了吐蛇信,传递出“会盯着他,防止逃跑”的信号。她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感知却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黑市,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约莫一个时辰后,阿吉带着三道身影匆匆赶来。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双手无力垂落的老者,正是魏伯,他的脸上满是沧桑;紧随其后的是个身材高瘦、左手微微扭曲的男子,正是石砚,他眼神警惕;最后是个穿着粗布短打、面色蜡黄却身形挺拔的女子,正是苏师姐,她的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疤痕,眼神却依旧清亮。
三人看到青青蔓时,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尤其是感受到她周身那股阴鸷的蛇腥气时,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她……她就是青蔓师妹?” 苏师姐轻声问道,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是我。” 青青蔓睁开眼,眼底竖瞳虚影一闪而过,“阿吉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想报仇,想恢复身体,就把各自的蛊虫服下。若有迟疑,现在就可以走。”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心。魏伯率先拿起“健手蛊”的瓷瓶,拔掉瓶塞,毫不犹豫地将蛊虫咽了下去;石砚紧随其后,服下了“续脉蛊”;苏师姐也没有犹豫,拿起“清秽蛊”一饮而尽。
蛊虫入腹的瞬间,三道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魏伯的双手剧烈抽搐,骨骼咔咔作响,原本无力垂落的手臂渐渐有了知觉;石砚的左手扭曲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断裂的经脉在蛊虫的作用下缓缓续接;苏师姐则浑身发热,体内的毒素顺着毛孔排出,脸上的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
周围的黑市摊贩早已吓得四散躲开,不敢靠近这诡异的一幕。缠在佘青蔓小臂上的黑蛇,却像是在享受这场痛苦的盛宴,发出兴奋的嘶鸣。
半个时辰后,三人的挣扎渐渐平息。魏伯活动着恢复如初的双手,眼中满是狂喜;石砚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的力量,眼神变得锐利;苏师姐抬手摸了摸脸上淡化的疤痕,对着佘青蔓深深躬身。
就在四人准备跪拜之际,佘青蔓突然动了。
她的身形没有丝毫预兆地拔高半寸,周身的蛇腥气瞬间暴涨。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喉间不再是微弱的蛇嘶,而是一声低沉、威严的咆哮,像万蛇之王在宣告主权,震得周围的地面都微微发麻。黑市的阴影中,瞬间有无数条大小不一的蛇类悄然爬出,有通体乌黑的毒舌,有带着斑斓花纹的锦蛇,它们顺着墙壁、地面,缓缓向青青蔓聚拢,最终在她脚下形成一片蠕动的蛇海,却没有一条敢越雷池半步,尽数匍匐在地,发出臣服的嘶鸣。青青蔓微微抬了抬指尖,最前方的一条巨蟒立刻昂首,对着不远处的一棵枯树猛地吐出一口毒液,枯树瞬间枯萎发黑,化作一滩灰烬。
“跟着我,能报仇,能活下去;背叛我,这蛇海,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青青蔓的目光扫过四人,竖瞳中的冷冽与威严。
魏伯率先跪下,苍老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坚定:“老奴,愿追随主人,赴汤蹈火!”
石砚、苏晴、阿吉紧随其后,重重跪下,齐声喊道:“属下石砚/苏晴/阿吉,参见主人!从今往后,主人之命,万死不辞!”
青青蔓缓缓收敛气息,身形恢复原状,眼角的蛇鳞纹路渐渐隐去,瞳孔也变回常人模样,脚下的蛇海瞬间退回阴影中,消失不见。她淡淡道:“起来。我要知道青玄门的所有消息,尤其是孟怀安和柳如薇的动向、宗门大典的细节,还有玄尘子被软禁的静心阁具体情况。”
“主人,我来说!” 阿吉率先开口,将自己知晓的情况一一禀报,“孟怀安要在一个月后举办宗门大典,邀请了锦城所有权贵和各大门派,想巩固掌门之位,还计划让被控制的师傅亲自站台。柳如薇负责看管师傅,每天都会去静心阁送‘解药’,实则是继续下蚀心散控制他。”
魏伯补充道:“那蚀心散是孟怀安当年从药庐偷学的配方,我知道完整配方,也知道缓解之法,只是需要几味罕见的毒草才能炼制解药。
石砚也说道:“青玄门的宗门大典,会在宗门广场举办,广场周围的机关防御都是我当年参与设计的,我知道薄弱之处,估计也能破解掉关键的警戒机关。”
苏晴则接口道:“我这些年在码头做工,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能打探到各权贵对孟怀安的真实态度,也能提前摸清大典当天受邀宾客的行程和喜好,方便主人布局。”
青青蔓听着四人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闪过嗜血的光芒。很好。
“现在分配任务。”
“魏伯,你尽快集齐药材,炼制缓解蚀心散的解药,同时绘制静心阁的毒阵破解图;石砚,你去探查宗门广场的机关布局,标记出薄弱点,制定破解方案;苏晴,你去打探权贵们的态度和宾客行程,顺便散布一些孟怀安用毒控制权贵的流言,动摇他的根基;阿吉,你用这些炼毒原料,混入孟怀安专供权贵的药膳里,下‘致幻蛇毒’,剂量要轻,只让他们出现幻觉、疯言疯语即可,不要闹出人命。”
“是!” 四人齐声应道,各自领命。
“等等。” 青青蔓指尖弹出四缕青气,分别落在四人眉心,“这是‘控心蛊’的引子。若你们敢背叛我,或是泄露我的消息,这缕引子就会引爆你们体内的蛊虫,让你们尝遍万蚁噬心之痛,再慢慢死去。”
四人浑身一颤,却没有丝毫怨言,反而更加坚定了忠心。他们知道,跟着眼前的青青蔓,才有报仇的希望。
看着四人各自离去的身影,青青蔓缓缓转身,靠在墙壁上。缠在她小臂上的黑蛇爬回她的袖中,传递出“周围安全”的信号。
她闭上眼,“孟怀安,柳如薇……” 青蔓轻声呢喃,声音冰冷嗜血,“一个月后的大典,我会让你们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再让你们尝遍万蛇噬心之痛,血债血偿!”
话音落,她的身形如蛇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市的混乱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地面上那几滴青毒水珠,早已蒸发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