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术失效指南》秋望天

8、礼物 说到底，都

　　从391.5号庄园回来，华澐的车上多了两只精美的盒子。

　　里面装的是饰品，也都是由方才见到的“绿宝石”加工制成。

　　“不喜欢的原因啊，要不要说呢？”

　　“绿色的宝石，其实有个小小的传说呢。”

　　“传说，它的出现，其实是一种诅咒。”

　　“要是拿哪天我真出事了，估计也就是这小东西的祸，到时候肯定要让人好好研究研究，用上什么仪器会不会能看穿小石头的阴谋？”

　　那时，伊莱恬静的眼睛是这样说的。

　　“但还好吧，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所谓诅咒，我倒是更愿意相信是不是有辐射。”

　　“不过经过我严苛的检查，这玩意真的就是个漂亮的小废物，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其他人喜欢。”

　　“廉价卖给C类人吧？但委员会似乎并不会让他们享受这份美丽。不过B类人的话，说不定可以。”

　　“A人倒是对这玩意提不起兴趣，市场上的漂亮的东西多了去了，廉价一点的话，那些小姐先生也不会喜欢。唉，真是苦恼。”

　　“我本人肯定是不会带的，如果要把小东西制成高品质，那实在是麻烦，不适合量产，做一两个小首饰送人就行，我可懒得给自己备这种东西，成本都够我一双GD-832的人形机械臂了。”

　　伊莱的心绪一向不着调，一开始正儿八经地想着传说故事，后面估计又是想起自己窘迫的研究生活来。他虽说为人的确靠谱，但私底下确实是机械脑，对他来说，这些漂亮的石头再如何，也比不过他的宝贝机械。

　　后座的两只盒子，装的估计就是他心里刚刚想的送人的小玩意，华澐打开看过，确实比他收藏室的原石好上不少，甚至做了漂亮的异色流光花纹。

　　不过华澐对这条产业无感，本身也对珠宝生意做得不多，不亏钱就是好的。

　　回到别墅中，华澐顺手拿起盒子进了屋，又恰巧碰见了戊衿悠。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华澐已经不再相信这是所谓的“偶然”了，因此也往戊衿悠的方向走去。

　　“在等我吗？”他很直白地问。

　　没等戊衿悠点头，他接着说：“如果你认为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经过我的允许，跟管家说也是一样的，他会实时同步给我。”

　　“……不是，我只是……”戊衿悠想辩解，但他眼睛扑闪扑闪，愣是想不出什么能说出口的理由来。

　　他颇为心虚的眼神就落到了华澐手中的盒子上。

　　视线的变化明显，并没有躲着哪一个，华澐也看向了手中的东西，想起与伊莱最后聊到了有关戊衿悠的事情，忽地福至心灵，掂了掂分量，将其中一个递过去：“给你的。”

　　“欸？”戊衿悠没料到这一茬，手却很诚实地接过，直接将红色的丝绒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羽毛的胸针，在中心点缀一滴绿色。

　　“谢谢，我很喜欢。”戊衿悠抬头，歪头对华澐弯了弯唇。

　　华澐自然不知道伊莱对这位是有什么想法，那时两人只是聊到先前的爆炸事件，顺带提了戊衿悠一嘴，也不知道他是起了什么兴趣。

　　说不定是想让人重新回来搞研究？在伊莱手下的话，倒也不算是件坏事。

　　可话又说回来，戊衿悠会愿意吗？

　　戊衿悠并不知道他的心中所想。晚上分别后，他再次回到了温暖的卧房当中。

　　他在柔软的床铺中躺下，闭眼，虔诚地将双手叠放在胸口，仿佛一位沉睡的天使。

　　另一栋别墅中的华澐却没有这样的安眠了。

　　事实上，他久违地失眠了。

　　脑海中响起的依旧是伊莱白天的话。

　　“说起来，我觉得有些怪异。”伊莱那时候说，想以他的手为标准，打造一副机械手臂。

　　大致说辞是非常喜欢他的手臂线条，很好奇是如何做到的。

　　“这才是你让我来的真正目的吧？”华澐有些无奈，但他对这方面的请求出奇地好脾气，只是打趣两句，很快将手放在测量的仪器中了。

　　伊莱专注地在对面操纵机器，很快便结束了。

　　只是向他递过刚刚摘下的袖扣时，他忽地说了一句话。

　　“你近期有没有接受过皮米皮层纳米给药？”

　　这个名词于他而言并不陌生，于是他摇头：“没有。”

　　“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清楚，应该是我看错了。”伊莱对此并不多说，随口饶了两句，又说起了其他地方。

　　但说者不知道有没有心，听者的确有意，而且对此相当在意。

　　可伊莱不愿多说，鉴于自身实际情况，华澐也不好再问，只能不明不白地把问题带了回来。

　　算了，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反正爆炸案的事尚且在查，要是真有这件事情，也就在这段时间一起水落石出了。

　　于是带着这样的思绪，他顶着即将破晓的天光，一觉睡到了大天光。

　　差点让戊衿悠再一次“私闯民宅”。

　　但经过上一次，机器人whwh被华澐批评后，特意多留了个心眼，加大了自身的巡逻力度，并在门外截住戊衿悠的脚步：“噔噔噔，你想做什么？”

　　戊衿悠本以为它此时应当在厨房，脚下突然传出的声音的确让他心虚了一瞬，但下一秒，他便站稳了身子：“我来看看华先生。”

　　“很抱歉，戊衿悠先生，根据数据推算，您与先生的关系并没有到达这个地步，我不能允许。”

　　戊衿悠遗憾离去，但他也知道，眼下华澐的确在别墅当中。

　　他回到卧室，半蹲下身，打开了最底一层的柜子。

　　里面堆放了几本书，还有一叠厚厚的草纸，从外面看来，他只是在翻找东西。

　　从他的角度看过来，有一个微小的屏幕在最深处亮起，发出让人安心的光芒。

　　屏幕正对着华澐的床头，他依旧是上次在卧房中的那副模样，只不过没了当初在侧的一台被锁上的仪器。

　　他平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戊衿悠这才放下心来，将柜子推回，又在上一层拿出了张草纸。

　　纸张偏薄，质地也相对光滑，自己调配的墨水在其上滑过，轻松又惬意。

　　纸张容易留存，但像这般轻松惬意的时光总是很容易过去，不留神，几个月的时间就此奔向坟茔了。

　　华澐在这段时间彻底闲了下来，手上的产业依旧运行，但都是他在后院晒着太阳的时候。

　　偶尔也是他看花的时候。

　　距离戊衿悠的入住也过了约莫一个季度的时间，他渐渐习惯了这个人或偶尔或频繁地出现在他眼前。

　　或许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把他当作是个跟whwh差不多类型的存在就好了。

　　不在自己脑子里吵闹，只在面前说两句话，这一点上，两人相似度极高。

　　只是自己为戊衿悠聘请的那位管家有些时候喧闹得很，不过他已经被琐事缠在那栋别墅的范围内，两人几乎碰不着面，全靠通讯交流。

　　偶尔晚归的时候，他也会下意识走向亮着灯的那扇门。戊衿悠很贴心地让管家先休息了，于是每次都只会看见这个安安静静的年轻人。

　　有时候他会多待一会儿，假装自己是个正儿八经的长辈，询问些他的近况，或者需要什么。

　　但或许是没有类似这种亲密关系的缘故，戊衿悠对他的每个话题都不太满意，语气淡淡的，眼神也是。

　　整个过程中，在他开门的那一刹那，戊衿悠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也只亮了一瞬。

　　这种感觉的确并不奇怪，华澐有段时间，也经常见到这样的眼神。

　　或许是在流水线工厂的C类人眼中，又或许是在被困于重复复杂工作的B类人眼中，A类人的话……他倒是从温燕的眼中见到过。

　　温燕先前的工作在M星的文字修正中心，从事古籍整理的工作。

　　她本人对此谈不上喜恶，只是对枯燥无味的书海工作感到极致的厌烦。

　　不过介于一周尚有大把的闲暇时光，能让她四处娱乐放松，这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以挨过的事情。

　　况且他们这些人，自出生时起，便被训练植入了本能与思维，未来也早已被锚定。

　　世界本该如齿轮转动般规则运行，直到某天，她撞破了禁制，经历了层层审判，最后隐姓埋名，与现在的爱人生活在齿轮的某片安逸的阴影中。

　　华澐在此之前就与她相识，因此有些印象，尤其是对这样的眼神。

　　这种时候，他就会选择让人家先好好休息。

　　“如果失眠的话，可以将房间调成合适的模式。”他也这样对戊衿悠说过。

　　戊衿悠的表情难言，不过也总会点头道：“好，我记得了。”

　　但这种空心表情的频率出现得愈发高了，华澐不免也有些担心。

　　“你问我？”通讯另一头，温燕声音诧异。

　　“对，我想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种问题，弗劳尔可能知道的更多，她好歹研究过相关领域。”

　　华澐缄默片刻后，道：“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嗨呀，她只是后来贪玩了点，东西又没忘了。而且关系这种事情，怎么分得那么清楚呢？”温燕一听这话，便知道华澐又误入了牛角尖。

　　“人与人的关系无非就这些，情感、利益的得失，但说到底，都是相互间各色的牵绊。”

　　“你和戊衿悠是哪一种呢？”

　　“你是说，他变成这样样子，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

　　“对啊，”温燕的语气中带了点谴责，“活人勿近的人少之又少，对于一个失去过去的人来说，应该也比正常人更需要与周围人建立关系吧？”

　　“必要的情绪交流对于他来说是很有必要的，就连你，不也找了个机器人来聊天唱戏吗？”

　　华澐想起whwh，心里难免糟心。

　　“别说这个了，你那边在做什么？我好像听见了冰块的声音。”

　　“啊……”应该是走路的缘故，温燕的声音开始有些细微抖动，“是她在按古法调可乐，据说是一种很新奇的饮料。”

　　“回头配方确定了，给你送两罐，不用谢。”

　　两人又寒暄两句，华澐最终在对面两位的嬉闹声中挂断通讯，跨两步来到了挨近后院的阳台处。

　　黑色的笼子挂在高处，但他此刻无心追寻任何飞鸟的痕迹，只是微微俯首，看向那个在花圃当中忙碌的身影。

　　此时阳光有些刺眼，他戴着一顶金白色的编制帽子，手里拿着一个圆鼓鼓的袋囊，认不出具体是什么。

　　不知怎么，他似乎察觉到了这份视线，于是抬起头，与华澐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