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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暖阳 越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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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衿悠并没有被华澐的说辞说服。
他的眉头依旧皱着,痕迹愈发深了,不耐似乎将要溢出。
华澐也不在乎,只让他早点休息,随后走向另一边只有隐隐路灯的房屋。
那是戊衿悠未被允许涉足的地方,他本人也对过界毫无兴趣,无论是从可行性,还是道德层面。
但他还是回到别墅当中,翻出管家在卧室里备好的药品捣鼓一阵。
也不知道是瞎捣鼓什么劲儿。
事实就是,第二天清早,戊衿悠洗漱完看向窗外,几人从门口的特殊通道中进来,径直往华澐那边走去。
来人共三位,一人为首,另外两人携带了一大一小的手提箱,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时钟的指针落到8西时,按常理来说,华澐早该从别墅中出门,不是往外出去办事,就是往后去后院清闲。
他的行为一向还算固定,想起昨晚上的事情,戊衿悠没来由涌起烦闷。
他将衣服顶端的扣子解开两颗,拎起一端扇了扇风,意识到毫无效果后,他将手松开,重新撑在窗边的金属框架上,视线紧紧跟着那三人。
“阿嚏!”
“怎么了?”为首的医生转身,“如果是身体状况,你待会在门外就好。”
那位助手模样的人抹了把脸:“不是,我只是有点困而已。”
“我记得昨晚就跟你提过今天的事。”医生皱眉道。
助手揉了揉鼻子,有些抱歉:“我有个课业在忙,不过放心好了,不会把困意传染给大家的。”
“华先生体质特殊,保不齐你会不会影响到他,”医生思索再三,她扭头看向另一位助手,只好说,“你还是离远点的好。”
“嗯嗯,好,真是抱歉。”助手挠了挠头,很听话地说。
“你要是真抱歉,那就别这么‘摧残’自己的身体了,你们要是都累倒了,传出去我不就是一个只会压榨助手的大魔王了?败坏我名声。”
三人氛围融洽,很快顺着华澐开放的通道到达了目的地。
这位医生不是第一次来,她熟门熟路地上了楼,跟在智能机械的身后,两位助手则跟在她的身后。
华澐的情况尚在她意料之中,只是如往常般调整的试剂用量,便轻轻松松地下了楼。
“……到这里的时候不用担心,华先生通常不会允许大多数活人进出,在这里也通常碰不到活人,按他的规矩……诶?”
医生话说到一半,却跟戊衿悠碰了个正着。
“您好,我是……”戊衿悠本想先开口,却在第一个自我介绍的环节卡了壳。
好在医生反应过来:“戊先生,您好。”
“我在医院参与过您的治疗,您现在好些了吗?”她善解人意道。
“好很多了,”戊衿悠答,“谢谢你们。”
“我想知道,华先生是生病了吗?”为避免毫无用途的寒暄,戊衿悠直截了当问。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但总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医生有些迟疑。
按理来说,她应该基于华澐的日常习惯表示拒绝,可这位已经明目张胆地住进来,指不定是什么关系。
医生没胆子揣测华澐的意思,但架不住外界传言纷纷,她只好模棱两可道:“他身体有些不舒服,但不需要担心,很快就会恢复。”
“那我能去看他吗?”
“华先生的病情并不需要过多的照料,但如果是在他的允许中,适当的陪伴或许在常理上有利于身体的恢复,但还是要注意,任何空气的流动都可能让他二次感染。”
大意是你想去我没资格拦,出事别找我,最好别出事,你最好也别去。
医生怕他再问出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只是说医院还有事,就带这身后两小只往外离开。
戊衿悠目送三人离开,原地思索两毫,抬步往那边走去了。
华澐摄入药剂后,昏昏沉沉地斜靠在床头。
房间内没有窗子,空气的流通只依靠净化器进行;温度也被时刻监测,确保在必要时给予调整。
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戊衿悠从压开一条门缝,从缝中将自己挤入。
他来时已经进行了基础的卫生处理,往日里的来人应该并不罕见,楼下甚至有相关的要点指引。这类标识在往常并不会出现,只在华澐患病期间会有。
戊衿悠对此相当认真,在指示之余,他按照记忆中的消毒杀菌步骤,对随身放在口袋中的玻璃瓶也进行了适当的处理。
他的动静不大,华澐没有因此醒来,依旧沉静在睡梦当中。
戊衿悠轻手轻脚地往那边走去,在距离床边半步的地方停下脚步,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人的睡颜。
华澐睡得并不安稳,嘴角紧绷,眉头也紧蹙,戊衿悠犹豫再三,握住了他漏在床边的手掌,手指无意识地描摹他的形状。
戊衿悠的手很温暖,比室温更让人觉得安逸。他注意到这点后,又手动将温度上调个小数点,尚在治疗区间的范围内,又能让床上这位稍微好受些。
长时间的观察,不难让他得知,华澐有点畏寒。
程度不重,寻常的寒冷能够忍受,但这种时候,还是让他能睡得安稳些的好。
华澐的手也渐渐暖和起来,戊衿悠及时收回心里的贪念,将指腹最后的残留的粉末抹去,双手重新插回兜中,其中某根手指褪去了半截指套。
“哥哥……”
他不知道华澐什么时候会醒来,可能是半天后,也可能是现在。
他俯身向前探去,鼻息均匀地混在睡梦人的呼吸中。
他的发丝却从肩后倾落一缕,恰好落上华澐的脖颈处,半丝半缕擦过唇部,留下汹涌的思绪。
视线向下,他却怔了片刻,身体本能驱使他向下靠近那点若有若无的分寸。
分寸很快顺着动作滑落,红色的宝石就此掀开珠链,邀请他的光临。
他不曾掩饰他的魅力与美好,光是一圈淡淡的光晕,便足够让人动情。
这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错过了就永不再来。
为什么不让你们联系更深一些呢?他索性都会死掉的,如果他知道了,也会满足你的一点小小心意吧?
可是……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响起。
可是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死呢?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呢?他为什么不能活着来爱我呢?
我为什么救不了他呢?为什么只能在这种情况下暂时减缓他的痛苦呢?
因为他换了你的命啊。
戊衿悠思绪回拢,一滴水却落到华澐的脸上,他着急地用衣袖拭去那滴泪,不太紧密的盘发终于全然散开,铺天盖地同时环绕两人。
越界了。他突然意识到。
他从床边弹开,在靠近门边的椅子上坐下。
房间里的时间似乎停滞,只有勤劳的钟表依旧转动。直到银色的指针又转了半圈,华澐才悠悠转醒。
华澐:“?”
他往后将自己撑起,语气难掩虚弱,兴许是因为这个,声音难免带了些怒意:“你怎么在这里?”
不管是什么原因,门口的密保、巡逻的智械,哪一个都不会把他放进来。
而且就往日的了解而言,这位也不是什么闹腾的主。
相反,他懂分寸过头了,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不用多说,他就知道七七八八。
剩下十之一二,他也会直接默认,在心里划上叉。
今天这种事情实在让人冒犯。
“我……”他不是第一次见华澐这副神情,但这一次是独属于他的。
心里有些难过,看向华澐的眼神也变了味道:“我是看见有人过来,她们说您生病了,我想起昨晚上的事情,想着能不能过来看看您。”
“毕竟……”他戊衿悠侧过头去,不看他,“我总觉得,生病的时候,有人陪在身边,会好一些。”
他扮得楚楚可怜样,却恰到好处,不过分用力矫揉造作,也不会让人厌烦。
华澐躺在床上,恍然记起前不久的时候,那时候尚在弗劳尔的私人医院,他从戊衿悠的病房门口经过。
他在爆炸发生后,第一次看见了那个应当青葱的脆弱的身影。
那时的戊衿悠很快注意到了他,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却笑着询问他:“是来找我的吗?”
华澐没注意到他的气色,现在想来,他看起来很不好。
他那时应当是已经见过委员会并被宣判“处刑”了,想也不用想,淋漓的赤色对一张白纸而言,痛苦是力透纸背的。
他的声音应当是发着颤的。
是我太凶了?
华澐脑中忽地冒出这么个念头。
这念头实在稀奇,他待人接物一向彬彬有礼,偶有疏离,但也只是社交距离。
但他却三番五次地将这张白纸吓得发起抖来,实在不合他心里的规矩。
而且……他说的话,也是那时候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所想吧?
那时的他,也在期待有些陪伴吗?哪怕所谓“陪伴”从未出现,反而可能是为他处刑的闸刀。
但华澐不同,他并不需要任何陪伴。
可……
算了。
“谢……谢谢你了。”华澐开口道。
他并没有说出留人的话,但也没有驱赶。
戊衿悠只好开口问:“那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嗯。”华澐说。
两人再次陷入安宁。华澐想了想,临时又补上一句:“好很多了,不用担心我。”
戊衿悠也“嗯”了一句。
随即,又是一片沉寂。
“你……”
“您……”
兴许是经受不住此刻的安静,两人同时开口。华澐反应稍快些,抬手示意:“你先说。”
“我……”
戊衿悠眼神回避,他刚刚本想告辞离开,但现在显然不是这样。
“我……还是您先说吧,”戊衿悠用了个粗糙的借口,“我忘记要说什么了。”
但华澐也只是随口想了一个话题,此时却硬着头皮说:“哦,我只是刚刚想起来,你今天没去后院打理你种的那些花草吗?”
华澐这一提醒,戊衿悠也才想起这件事情:“啊,我把这件事情忘了。不过那些植物在这里不难养活,我也只是在别处学了点皮毛。”
不过,他居然一直有关注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