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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员工逐渐习惯了一大早老板从办公室的套间中走出来,渐渐连他自己也习惯了。
      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了他的手机。
      他矜持又优雅,“你好。”
      对面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轻轻笑了。

      他一下听出那是谁,他死鸭子嘴硬,“怎么是你?”
      对面沉默半晌,轻声说,“明天是圣诞节。”

      其实撬动心神只需要这么一句话。

      时间飞跃了岁月,回到了那年前后桌的时候,后桌用笔尖抵他后背,问他,“伦舒,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伦舒向后倚靠,嘴唇开合,“昨天。”
      “圣诞节?怎么不早说?!”少年遗憾地叫。

      他那时心里涨,脸上笑,如今心里苦,嘴上寒,装模做样,“我问一下助理,看明天有没有空。”
      季逢在那边轻轻低笑,低声说,“那我在家等你。”

      他当晚人在办公室的房中辗转反侧地失眠,心早就跑回了家中二楼卧室的大床上。
      他拿起手机,按亮了,又熄灭,然后点进信息界面。
      雪人和小红帽之间好像一辈子翻不到头的枯燥乏味人机对话轻易就翻完,翻到几个月之前,看见了几条淹没在人机对话里的语音呼叫。
      他一瞬间心中一颤,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就好像命运之锤当头一响,心里发慌。

      他翻身坐起,拨通了联系人中那个排在首位的熟悉号码,却根本没人接。
      他愣了,又拨通下午的那个陌生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就好像那人守着电话一直没睡。

      伦舒问,“前几个月你给我打了几通电话,你那时想说什么?我...我那时应该在国外......”
      电话那头轻声说,“没什么,很晚了,睡吧。”
      “季逢!”
      可电话已变成了忙音。
      他的爱人什么时候换了电话号码?
      他这些天到底在等谁的台阶?!

      他穿上衣服拎上外套,顺着电梯下了地下车库,一路上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硬逞什么能。
      外面下着雪,驱车回家的路上,想起了季逢当时拎着一只小行李箱和一台电脑出现在他还一无所有的那个夏天。

      他想,季逢肯定在家等了很久,等过好多个晚上,等过好多个下午六点,七点,九点,十点。
      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落寞地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或者写他的稿件,或者看看书。

      季逢原本的工作太忙,为了迁就自己,干得好好的说辞就辞职了,换的现在的工作时间上自由很多,虽然也与他努力深耕多年的专业相关,但完全不是同一工种。
      他想起当年自己大言不惭,说“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结果山在第二天就搬来他身边。

      他手发颤,握不住方向盘,拨通电话,那边又是很快接通,他想说,“对不住,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下一瞬,后方传来剧烈的撞击。
      天旋地转的翻滚间,对面连声喊他,他意识却已经昏沉,回答不出。

      再次有清醒的意识时,已经是不知多久之后,他浑身固定地躺在床上,满眼苍白,周边是器械的滴答声。
      他微微偏头,看见窗外暖阳金黄,已经没有雪了。
      窗下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季逢的睡颜苍白,却不邋遢,他心中稍安。
      他贪恋地看了许久,过了一会,那人睁开眼,他们四目相对。
      那人愣住了,没有先上前拉自己的手,而是按了呼叫器,随后,医生鱼贯而入。
      季逢被赶到了门外,隔着窗,他们愣愣看着对方。

      他复健的一段时间中,季逢一直陪在他身边。
      应他的要求,晚上也搬来和他同住。
      他好多次想解释一些事,可刚起一个话头,季逢就会说,都过去了,好好复健,修养好,我带你回家。
      于是伦舒开始老老实实地复健。
      离开医院那天,他坐在轮椅上,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在国内,他诧异地问季逢,季逢微笑着解释。
      他心道,居然这么严重。

      回到家,鉴于他的身体,他们依旧分房睡。
      他受不了了,巴着门边,故作可怜,“我什么也不干,就想搂着你睡。”
      三番两次之后,季逢垂头,半晌,轻笑着答应了。
      一直到那次旅行。

      ****** ******

      季逢踏下二楼,“伦舒,叫你怎么不理我?”

      伦舒取来拖鞋套在季逢脚下,季逢又开心了。
      他顺势搂着伦舒的腰,问,“你还生我的气吗?”
      伦舒轻笑,说出记忆中那句某段时间季逢常对他说的话,“过去的事我们不提。”
      季逢说,“好吧,,那你最近有空吗,我想回学校一趟。”

      ******
      “你确定要这么做?这项技术其实还没有那么成熟。”

      “我知道费用对于你来说不是问题,但......”

      “不过我还是要跟你事先说明。”

      “.....不能保证当他再次醒来,能够完全继承全部的记忆,甚至来说,躯体方面也会出现细微的差异。”

      “作为十分熟悉对方的家属,会有很强的剥离感。这种感觉可能会持续很多年。”

      “......以前不是没有家属后悔的先例,你应该知道那对于‘他’来说有多残忍。”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再考虑考虑。”

      梦境中,伦舒听见自己说,“不用考虑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在意。”
      “只要他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杨斯眉头紧锁。

      白色的纱帘在窗后飘。窗外,轮椅上的青年在凯瑟琳的陪伴下在树下静坐。
      外面是灿灿绿茵,可青年肉眼可见的在枯萎。

      “伦舒,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这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爱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强大。”
      “战胜不了抗拒的本能。”

      伦舒看见树下的青年抬头向他看过来,枯萎的脸上僵硬地勾起嘴角。
      窗帘飘荡,遮住二人的视线。
      伦舒回过头。
      “那是因为‘他们’废物,‘他们’的爱不够纯粹也不够深。”

      半晌,杨斯放弃般冷笑一声。
      ****** *******
      他们又到了几百公里外的那个熟悉的城市。
      这里更加偏北,早已进入了雪季。厚雪层覆盖松林与桦树林,皑皑白雪间,除了街道的灰,只有楼宇间经过过去雨季冲刷不再鲜亮的沉闷颜色,只有松针的碧绿算是一抹明亮。
      车子不能驶进学校,伦舒问,“还记得路吗?”
      “当然。”季逢眼睛发亮,他说,“你在这等我吧,我自己去就好。”

      他的证件损坏了,他要来补办。
      虽然已经有了各类联网,纸质证件已没什么用处,但他还是想要补回来,否则总觉得心里缺了一角,空落落的。
      他上次回到学校和这个熟悉的城市,还是在几年前。那时风和日丽夏日晴朗,回来参加老同学的毕业宴,在最后一个老同学顺利毕业之后,这个学校里就再也没有他熟悉的同学们了。

      主街两侧的树干很是粗壮,记忆中在十几年他刚刚入学时它们好像就一直是这样的维度。光秃秃的树冠只伸出几簇细条,校工会在雪季到来前修建那些经过一个雨季就能窜的过于繁茂的旁枝。

      在大厅机器终端输入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勾选需求,终端有些迟滞,没反应过来这个年头居然有人还有这种需求。
      他一连点了三个确认,就可以回家等待新的证件补办好后的邮件了。

      转身下楼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细微的雪花,站在高台上远远看见伦舒倚在车门外,半长的鬈发绊住了雪花,在他周围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伦舒指尖夹着一颗火星。
      他什么时候有的烟瘾?季逢困惑。
      有点冷,鼻息间都是白雾,他得快点回到车上。
      身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了他。
      “季逢?”是一个清亮但带着疑惑的女音。
      他脚下一顿,在台阶上停住,转过身,看到一个系着红蓝格子围巾,长发微卷的女生。
      “真的是你!季师兄!”
      “回学校怎么没和大家说呢?”
      季逢心里惊诧,但脸上未显,笑说,“有点事,办完了还得走。”
      “啊。”
      “季师兄,下次回来提前和大家说啊,大家都惦记你。”
      季逢短促地笑,说,“好。”

      回到车上时,伦舒已掐了烟,季逢轻轻嗅,只有一丝很浅淡的烟味,微微拧眉。
      伦舒发动车子,沿小巷拐上主路,中间觑了他一眼,“怎么了?”
      季逢转头看他,神色困惑,“......刚刚遇见个女生,叫我师兄,可我怎么不记得我认得她。”
      伦舒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声地攥紧,声音没什么异样,说,“教研室里不都是这样,见了面不管熟不熟悉,都可以叫一声师兄或者师姐,是别组的吧。”

      季逢迟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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