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公主的帝王攻略》素风41

97、火种·暗渡陈仓

　　午后的沐曦苑更显静谧，连温泉的水汽都仿佛蒸腾得慢了些。听泉暖阁内窗扉半开，带着硫磺味的暖风与室内苦药味、安神香的气息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病人的慵倦氛围。慕容昭依旧裹着狐裘，半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半开的《南华经》，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株新绽的桃花上，久久未动。春棠垂手侍立在侧后方，神情专注，目光不时扫过室内每一处角落，包括慕容昭看似随意搁在榻边的手。

　　阁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守门护卫低低的询问声。不多时，春棠走到门边，听了外面通报，转身回禀：“殿下，容氏药行的东家容璎姑娘前来拜见，说是送殿下前日定的药材样品。”

　　慕容昭眼睫微动，从窗外收回视线，声音轻弱：“请进来吧。”

　　门帘被挑起，容璎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素面交领长袄，配着月白色的百褶裙，发髻梳得简单利落，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清雅干净的气度。她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红木提盒，步履从容，进门后视线迅速而不失礼数地扫过室内，在慕容昭脸上停顿一瞬，随即垂眸，上前几步，在榻前约莫五步处停下，屈膝行礼。

　　“民女容璎，给七公主殿下请安。愿殿下凤体康泰。”

　　“容姑娘不必多礼。”慕容昭微微抬手，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劳你……亲自跑这一趟。”

　　“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效劳，是民女的福分。”容璎站起身，将提盒放在春棠早已备好的小几上，打开盒盖，里面是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和几个素纸包。“听闻殿下需静养温补，民女特意挑选了几样温和滋补的药材，请殿下过目。”

　　她先取出一个狭长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品相极好、须髯俱全的野山参。“这是辽东来的老山参，年份足，性子温和，最是补气固本。”她将锦盒微微倾斜，方便慕容昭观看，指尖在参体某处极不显眼的、形似螺旋的须根上似是无意地拂过，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在调整展示的角度。

　　慕容昭的目光在那山参上停留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是好的。”

　　容璎又取出另一个扁平的盒子，里面是几片色泽暗红、纹理清晰的灵芝切片。“这是滇南来的赤芝，安神宁心之效颇佳。另有一些川贝、茯苓、枸杞，皆是道地药材，已按殿下平日的用药习惯，请药工做了初步炮制，殿下若觉合适，日后可按需供给。”

　　她一边介绍，一边将药材一一取出，动作不疾不徐，声音清晰柔和，完全是一副专业药商向贵客推荐货品的模样。慕容昭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产地或用法，容璎皆对答如流。春棠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耳朵竖着，不放过任何一句对话，手下却不停，将容璎介绍的药材名目、慕容昭的问询，一一记录在手中的小册上。

　　“还有这‘云雾芝’，”容璎打开一个较小的锦盒，里面是几片颜色微褐、边缘卷曲的菌类，“生于南疆高山云雾深处，采摘不易，安神之效较寻常灵芝更胜，只是有些娇贵，需以特定泉水煎煮，方不损其性。民女记得，玉泉山的晨露清冽甘醇，最是合用，已着人采集了一些封存，随药材一同送来，殿下可试试。”

　　慕容昭听着，掩口低咳两声，才缓缓道：“容姑娘费心了。这些……听着都好。只是我如今这身子，虚不受补，用量需得格外仔细。”

　　“殿下放心，”容璎温声道，“民女省得。所有药材用量用法，皆会附上详细说明，必以稳妥为先。”她说着，目光扫过几上那些锦盒，忽然“呀”了一声，面露歉意，“瞧民女这记性，还有一味顶好的‘紫心苏合香’，最是宁神助眠，竟忘在车上了。殿下稍候，民女这就去取来。”

　　她说着便要转身。春棠立刻上前半步：“容姑娘，奴婢差人去取便是，何劳姑娘亲自……”

　　“不必麻烦姑姑，”容璎笑着打断，笑容温婉得体，“那香是民女贴身收着的，他们未必找得到。不过几步路，去去便回。”她态度自然，理由也充分。

　　就在这时，慕容昭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弓起，一手抚着胸口，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看起来十分难受。春棠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连忙上前，一边替慕容昭拍背顺气，一边急道：“殿下！快，倒水来！”

　　侍立在一旁的小宫女慌忙去倒水。趁着这一片短暂忙乱的空隙，容璎脚步未停，径直向门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帘后。她的动作看起来没有丝毫异常，如同任何一个急于弥补疏忽的商家。

　　暖阁内，慕容昭的咳嗽渐渐平复，就着春棠的手小口喝水。春棠全副心神都在慕容昭身上，仔细查看她的脸色。不过片刻功夫，门帘再次一动，容璎已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个精巧的扁圆形锡盒。

　　“殿下，这便是那紫心苏合香。”容璎走回榻前，将锡盒打开，一股清冽悠远、略带凉意的香气顿时逸散开来，冲淡了室内的药味。她将锡盒递上，动作流畅自然。就在她俯身将锡盒放在榻边小几上、与慕容昭距离最近的一刹那，她的袖口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荡，一枚龙眼大小、颜色深褐、表面光滑的蜡丸，从她袖中滑落，精准无比地滚入慕容昭身侧软榻与靠枕之间一道早已存在的细小缝隙中，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容璎的身体恰好挡住了春棠的视线。放下锡盒后，她直起身，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因匆忙而起的微红。

　　慕容昭的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蜷，随即松开。她喘息着看向那锡盒，勉强道：“这香气……倒别致。”

　　“此香点燃后气息更为清幽，有助安眠。”容璎微笑道，“殿下若觉得合用，日后民女再送些来。”

　　“有劳了。”慕容昭疲惫地闭上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耗尽了，“今日……便到这里吧。春棠，好生送容姑娘出去。”

　　“是。”春棠应下，记下最后一项“紫心苏合香一盒”，合上册子，对容璎做了个请的手势，“容姑娘，请。”

　　容璎再次向慕容昭行礼告辞，言辞恭敬，举止得体，随后跟着春棠，提着空了的红木提盒，缓步退出了暖阁。

　　暖阁内重归平静，只剩下慕容昭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恒不变的温泉水声。小宫女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几上的锦盒药材。慕容昭依旧闭着眼，仿佛已倦极睡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她缓缓睁开眼，声音微弱地对小宫女道：“有些闷……把窗再推开些。”

　　小宫女应声去推窗。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慕容昭的手极快地在身侧缝隙中一探，指尖触到那枚微凉光滑的蜡丸，迅速拢入袖中，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蜡丸入手，她心中稍定。容璎的谨慎与机变超乎预期，这次交接比她预想的更为顺利。这枚蜡丸里，必然有谢惊澜那边最新的分析，以及容璎能筹集到的、为数不多的资金凭证。

　　她靠在软枕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沐曦苑位置独特，远避京城喧嚣，却又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容璎以药商身份往来，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这里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新的节点，一个连接着容璎残存商业网络、接收四方零散信息与资源的“静默枢纽”。当然，风险依旧巨大。所有流通必须切割成最不起眼的碎片，通过多层、彼此无关的中间渠道辗转，单次要少，间隔要长，像细水渗入沙地，不留痕迹。

　　但这就是他们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在绝对的优势监视下，以绝对的耐心和谨慎，重新编织一张更脆弱、也更隐蔽的网。

　　袖中的蜡丸贴着皮肤，传来微微的凉意。慕容昭缓缓收紧手指，感受着那坚硬的触感。这不仅仅是一份情报或一点钱，这是他们在黑暗中传递的第一缕微光，是“火种计划”可能点燃的第一颗火星。

　　窗外的桃花在温泉氤氲的水汽中，开得悄然而倔强。

　　春棠送了容璎回来，见慕容昭依旧闭目养神，便示意小宫女出去，自己则坐回原位，重新拿起那本起居注，就着天光，将方才的一切又细细回想一遍，补上几个细节。她写得认真，眉头却微微蹙着——那位容姑娘，似乎太过周到妥帖了些。不过，一切又都合乎情理，挑不出错处。

　　她摇摇头，将这点疑虑压下。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一个病重将死的公主，一个只想做生意的药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暖阁内，慕容昭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那枚小小的蜡丸，正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手腕上，也压在她的心头。

　　新的脉络，已在最严密的监视下，悄无声息地接上了第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