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眠》阿莽

2、第 2 章 逢荒原 初遇

　　六月热阳高照，便利店里冷气机嗡嗡作响，叶芩蹲在收银台前逗弄着腿边白色的小团子，小狗翘起尾巴，喉间发出呼噜噜软声，湿润的鼻尖蹭的她手背发痒。
　　她穿着一条白色碎花连衣裙，裙摆被冷风微微吹起，手上银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在安静便利店里叮当作响。
　　玻璃门被人推动，夏季轻风揉着热浪从门外涌进，谢汶的衣角被轻轻吹起。
　　他没在货架前流连，径直走向冰柜，指尖掠过一排冰凉的瓶身，随手取了两瓶。
　　掏出手机走向收银台，注意到台后蹲在地上的少女，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她的发梢，闪出小麦色金光。
　　“多少钱。”
　　独属于少年的变声期沙哑的声音融在便利店音响播出的轻快甜歌中，叶芩的目光终于从小卿身上移开，盯着男生手上的饮料说出了价格。
　　身旁失去爱抚的小卿也望向收银台前的少年，尾巴高高摇起，冲着谢汶“汪”了一声。
　　叶芩慌忙按住身旁小团子的毛绒脑袋，抬头冲他笑了笑:“胆子小，怕生。”
　　他没吭声，抿了抿嘴角结账后推门离去。

　　“我是真的搞不懂周末上晚自习的意义到底是啥。”
　　“我是真挺无助的。”
　　叶芩背着书包被林溪和郑戚懿夹在中间，校外的香樟在盛夏阳光照耀下绿得发亮，耳边俩话痨的声音一直未曾断开。
　　“哎，小芩，你喝奶茶不，校门口好像新开了家奶茶店。”叶芩随着林溪目光望去。
　　一中正门口确实开了一家之前从未见过的门面，门前两排开业红花在人群纷扰的街旁更引人注目。
　　“你们去吧，我还要早点到班收生物作业。”叶芩收回目光对林溪抿了抿嘴角。
　　“别说我都忘了这一茬了，那我和郑戚懿去了，店里人还挺多的，你先上楼吧，不用等我俩了。”
　　话罢林溪攥着郑戚懿的手匆匆忙忙向马路另一端走去。
　　“快迟到了，你快点的。”林溪焦急拉着慢吞吞的郑戚懿向奶茶店跑去，叶芩踌躇下转身走向了校门口的小卖部。
　　“欢迎光临。”小卖部门口的机械女声传来，叶芩直直走向正对着门口的冰柜，五彩斑斓的饮料瓶让她愣神，随便一瞟，看见角落里放着的一瓶蜜桃乌龙。
　　想到了便利店里那个一袭白色体恤拿着饮料结账的身影。
　　鬼迷心窍伸手将那瓶饮料握在手里。

　　“叶芩，能不能把你的卷子给我，你先收别人的。”
　　叶芩握着散发凉气的饮料瓶放下书包刚准备坐下就看见前桌张徜转过身，对她挤眉弄眼。
　　“你也只有在这时候愿意写生物作业了。”叶芩从书包里翻了翻，拿出了放在最外层的一套生物试题，还没直起腰给张徜递过去就被他急急忙忙站起来夺走。
　　“快点写吧，打铃前我要送去办公室。”叶芩看他急急忙忙的模样笑了笑。
　　“小芩！！”一声巨响从教室后门刺进叶芩耳朵。
　　“我跟你说，我刚刚在奶茶店看见个超帅的帅哥！！！”叶芩转过头就看见林溪提着奶茶冒着粉红泡泡笑眯眯的。
　　“有多帅，值得咱们眼光堪比武则天的林溪看上。”
　　叶芩不是不信任林溪的眼光，只是认为在这小县城里哪有什么帅得特别出众的帅哥。
　　“哎哟跟你讲不通，反正很帅啦，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第一眼很惊艳的帅……人还老高了，你说咱这小破地方咋还有这么帅的人啊……”
　　叶芩看着林溪一脸花痴样在她面前比划，想起了前几天看的《阿甘正传》里的阿甘。
　　“行行行我知道很帅了，你快点把生物试题给我吧。”
　　叶芩虽是这么说，但是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昨天拿着饮料结账的少年。
　　“这么一看，他好像也是第一眼看上去很惊艳的类型。”
　　叶芩拿着生物试题的手微微捏紧。
　　“小芩你刚刚说什么？”林溪从奶茶店偶遇帅哥的欣喜中挣脱，迷茫望着突然发愣的叶芩。
　　“啊……没…没什么…”叶芩将手中试题抱在胸前，“你快给我吧，快打铃了。”

　　“三分钟生物试题极限速通。”张徜一手拿着叶芩的卷子，另一手握着一套鬼画符试卷。
　　“就你这字，我奶在地上撒把米鸡都啄不出。”林溪瞟了一眼张徜手中试卷不禁吐槽。
　　“反正我已完成，看不看得懂就是陈伟国的事了。还有，这叫随性美，不懂别叫。”张徜一脸嫌弃看着林溪。
　　“行了行了快点给我。”叶芩看了看手上腕表，在张徜手中将两张试题抽出。

　　下午的烈日阳光透过教学楼前的香樟斑斑点点撒在走廊上，叶芩为了躲避艳阳抱着试卷缩在走廊最里面。
　　“报告，陈老师，这是周末作业。”叶芩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凉风裹挟着女老师身上的洗衣液香味迎面而来。
　　“哦，叶芩啊，有多少没交？”叶芩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工位，站在白发苍苍却梳得一丝不苟的陈伟国面前:“额……差不多交齐了。”
　　还不等陈伟国回答，隔壁工位坐着的高二七班化学老师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陈和叶芩同时向他望去。
　　叶芩看着他和老陈一样的花白头发，觉得人长得眼熟，依稀记得好像姓李。
　　李老师注意到了两道齐刷刷的视线，收敛了下嘴角，“不是我说，这差不多收齐了到底是差多少啊，像上次我的课代表收了14本也跟我说收齐了。”
　　“呵呵，我的课代表可是踏踏实实，漏多少本就说多少本。”话完陈伟国的头又转了回来，目光重新看向叶芩，“对了，等会你在班上说一下，晚二生物和晚三数学换下。”
　　“哦哦好的。”叶芩刚准备抬脚走出办公室，隔壁工位李老师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叶芩同学，能麻烦你帮我去楼上七班找下我的化学课代表不。”
　　叶芩顿了一下，不太想给自己找些麻烦，思索了会:“李老师，七班的化学课代表我不太认识哎。”
　　李军看出面前女孩的踌躇，但是自己又是实在懒得上下楼:“没事儿，你等会在门口喊一句找谢汶，跟他说明天的体育改成化学，我要化学测试就行了。”
　　“哦，等会……”李军说完就弯下腰从工位侧边的抽屉里翻来翻去，掏出一本高二化学练习题和几根棒棒糖。
　　“顺便帮我把这本书给他吧，棒棒糖你自己拿着或者分他几个都行，谢谢你了啊叶芩同学。”说完就笑眯眯的盯着叶芩。
　　叶芩看着面前的糖果和眼前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老头，觉得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干脆走上前接过了书和糖。
　　“好的，谢谢李老师了。”叶芩谢过后就抱着书离开了办公室，拐向旁边的楼梯。
　　叶芩几乎没有来过二楼，唯一一次还是帮政教处主任给各个班班长送花名册。
　　由于不熟悉每个班，她只好缓下脚步，边走边仔细看着各班公告栏上的班级号。
　　直到公告栏上高二（7）班出现在眼前，叶芩一直盯着公告栏的眼睛终于望向别处，目光不经意扫过七班教室旁边的楼梯口。
　　温柔阳光下处在楼梯拐角丁达尔效应里的少年与记忆中买饮料的白体身影重叠。

　　她有丝惊讶但不敢多看，转过头拉开七班教室门把头探了进去。
　　教室里人很多，瞥见突然被拉开的门都纷纷向叶芩望来。
　　“同学你找谁。”离她最近的一个圆脸短发女生走过来对她笑笑。
　　“麻烦找一下你们班化学课代表……谢……汶……”她不清楚自己记错名字没，语气明显带着不确定。
　　“是我，有事吗。”少年低沉微微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芩听到声响向后望去，但看到的只是被宽肩撑着的白蓝拼色的校服，愣了一会，微微抬起头。
　　少年侧脸线条利落，微微上扬的单眼皮桃花眼正低垂着看着她————分明就是昨天便利店攥着饮料结账的男生，叶芩心跳莫名漏了半拍，有一瞬间不知所措。
　　“哦，抱歉打扰了，李老师要我把这本化学资料给你，顺便要你转告一下明天体育课换成化学，他要化学测试。”叶芩将手上的书递给眼前的少年。
　　“好的，麻烦你了。”谢汶接过叶芩手上的厚厚一本资料。
　　“还有这是李老师让我给你的。”叶芩低头摊开手掌漏出紧握地几根棒棒糖。
　　谢汶低头看着女生张开的手掌:“喜欢哪个。”
　　叶芩低着的头缓缓抬起，脸上漏出一丝疑惑:“什么？”
　　谢汶的下巴点了点:“喜欢哪个味道。”
　　叶芩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葡萄和苹果味，谢汶抿了抿嘴角，拿走了旁边的两支橘子味。
　　“谢谢你了，要打铃了快回教室吧。”谢汶看着叶芩的眼睛笑了笑。

　　叶芩回到教室刚坐下上课铃刚好响起，班主任拿着书从教室前门走进。
　　“先把前几天考的卷子发下去，大家看看哪题不会再统一讲。”
　　叶芩准备拿出红笔改改错题，无意瞥见了笔袋旁静静躺着的两根棒棒糖，想起了谢汶对她笑时微微眯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