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眠》阿莽

1、楔子

　　头痛欲裂的顿感还未消散，叶芩单手扶着巷口斑驳的红砖墙，手上的刑事勘察箱重重落下，她用泛白的指尖轻抚那似钉子刺进的太阳穴。

　　面前红蓝交杂的警灯在幽黑巷子里往复闪烁，不禁使人眯了眯眼。

　　她缓缓抬起头，顾不上额前的几缕碎发，向前望去，看见不远处逆着光的短发女警正一手提着勘探箱另一只则高高举起向她招手。

　　她张了张口，使劲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叹出一口白气后才重新提起勘察箱向前走去。

　　巷子深处的风夹杂着一股阴冷的潮气从身旁刮过，她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脖子，左手不禁摩挲着勘探箱的提手。

　　老旧小区的感应灯像一颗快耗尽力气的心脏，橘黄色的光抖得像水波。

　　叶芩提着勘探箱，耳边萦绕着方才在案发现场林溪见她状态不对催她回车休息时的话语。

　　看着黑黢黢的楼道，她用力跺了跺脚，从门口一步一步走下，但不出两步灯又倏地灭了下去。

　　如此往返几次后叶芩也只得摸着墙缓步移动。
　　等经历百难走到楼梯口，叶芩看见楼道口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着月光。
　　熟悉的场景让她眉心一跳，眼前那人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楼道口的人听见走动声也朝叶芩望去。
　　月光照耀下，四目相对间，她朦朦胧胧看见了他冷冽目光中自己的倒影，亦看见了鼻骨与眼角间的一颗棕色小痣。
　　不过两秒便率先低下头避开眸子，准备从他身旁走去。

　　“叶工，林组长刚刚打了电话叫我送你回局里。”
　　嗓音冷冽，她望着面前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谢汶握着车钥匙走在前面，皮鞋踩过积着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月光揉碎在江面上，车里暖气很足，叶芩眼皮像坠落的铅块，沉甸甸往下耷拉，细长睫毛颤巍巍扇了两下，眼前的光影便开始模糊成一片昏沉的雾。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市一中，在盛夏之际一袭黑衫的少年正站在楼梯口拐角的丁达尔效应里，发丝在烈阳照耀下舞动着小麦色光芒，少年郎鼻骨上一颗棕痣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滴滴。”后方车辆喇叭按得震天响，叶芩睡眠浅，听着这杂乱的噪音微微皱起了眉，干脆睁开眼睛不再睡去。

　　她轻侧头，谢汶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叶芩喉间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喟叹:

　　“阿汶。”

　　车厢里的暖气裹挟这皮革的淡香，两人之间的沉默在黑夜中萦绕。

　　谢汶的握住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薄唇抿出一条冷硬直线，没有应声。

　　叶芩盯着那颗棕色小痣，心口像被人用力捏着，闷得发疼。

　　窗外霓虹灯迅速倒退，谢汶终于轻轻偏头，张开嘴时嗓音像被砂纸重重摩挲过:“你累了，好好休息。”

　　一句话轻飘飘的，但却用力关上了她与他之间的最后一道闸门，将往年无数纠葛统统关在门外。

　　叶芩无力合上双眼，修长眼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额角刺痛又隐隐泛起，混着车厢暖气，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窗外掠过一排排香樟，叶芩抿嘴无声笑笑:
　　“阿汶，那年是我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