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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霜雪覆心尖,一别经年远 还会见面吗 ...

  •   春寒料峭的时候,老城区的雪渐渐化了,青石板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屋檐上的冰棱滴答滴答地淌着水,落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湿痕,像极了陈叙涵心里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她攥着那部淡蓝色的直板手机,指尖冰凉,妈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妈这都是为了你好。”
      “早恋会耽误学习的。”
      “那条短信我看了,太暧昧了,女孩子要懂得自重。”
      一句句,像冰冷的雪,落在她的心头,冻得她浑身发颤。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沉默地把手机塞回书包最深处,然后把那本夹着两张合照的错题本,锁进了书桌的抽屉里。锁芯转动的“咔哒”声,像是把一段青涩的心事,彻底封存。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陈叙涵依旧每天早早地去图书馆,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只是对面的椅子,再也不会有少年的身影。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落满了尘埃。她再也不用偷偷抬眼打量谁,再也不用在演算几何题的间隙,捕捉那个清隽的侧影,可心里的空缺,却像被风掏空的树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她开始拼命地学习,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试卷和习题册上。数学课上,她不再需要别人提醒辅助线该画在哪里,厚厚的错题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蓝色水笔的字迹,再也不是贺俞轩的笔迹。晚自习放学,她一个人走在落满枯叶的巷子里,再也没有人撑着大伞,把伞柄向她倾斜,再也没有人陪她踩着路灯的影子,聊起巷口糖水铺的双皮奶。
      路过文具店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张爷爷还在那里,火炉依旧烧得暖融融的,只是黑板上的粉笔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再也看不清那句关于反方向的钟和青春的话。复古相机依旧摆在角落,落了薄薄一层灰。陈叙涵每次路过,都会忍不住朝里面望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像在躲避什么。
      班里那个穿格子裙的女生,再也没有堵过谁递情书。偶尔听到同学提起贺俞轩,说他转学去了四川,说他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书包,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陈叙涵总是低着头,假装在刷题,耳朵却竖得老高,把那些零碎的消息,一点点拼凑起来,藏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再也没有见过那条藏蓝色的围巾。寒假前的那天,她把围巾送给了贺俞轩,不知道他有没有带走,不知道他有没有戴上,不知道他看到围巾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个落雪的冬至,想起黑板前的合照,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兑现的腊梅之约。
      日子一天天滑过,春去夏来,老城区的栀子花开了,香得满城都是。陈叙涵走在放学的路上,看着巷口的栀子花树,忽然想起贺俞轩说过的话。他说,明年夏天,要带她去看他家院子里的栀子花,漫山遍野的白,香得能醉倒人。
      她停下脚步,站在栀子花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有些约定,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兑现。
      高二的暑假,陈叙涵去了一趟城郊。她凭着记忆里的模糊方向,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贺俞轩家的院子。铁门紧闭着,锈迹斑斑,院墙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开着细碎的白花。她踮起脚尖,透过铁门的缝隙往里望,看到了那棵高大的栀子花树,枝繁叶茂,缀满了洁白的花朵,像一片雪。
      旁边的腊梅树,还光秃秃的,等着下一个冬天。
      陈叙涵站在铁门外,站了很久。风吹过,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甜得发苦。她想起那个夏末的午后,图书馆里樟木与旧书的味道,想起少年清冽的声音,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笑着叫她“学妹”。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板路上。
      她不知道,贺俞轩走的那天,也站在这个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条藏蓝色的围巾。他给陈叙涵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等我回来”,发送失败的提示,却跳了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拉黑了。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看着栀子花树,看着腊梅树,最后,把围巾系在了栀子花树的枝桠上。
      风吹过,围巾的流苏轻轻晃动,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告别。
      高二下学期,陈叙涵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她,说她是“最有潜力的黑马”。陈叙涵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同学,心里却空荡荡的。她想起贺俞轩送给她的错题本,想起他耐心讲题的样子,想起他笑着说“学妹,可得好好看”。
      如果他还在,会不会为她高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把她的错题本整理得整整齐齐,再也没有人,会绕远路给她买红豆双皮奶,再也没有人,会在暴雨天,把伞柄向她倾斜,淋湿自己的半边肩膀。
      高三那年,陈叙涵搬进了学校的宿舍。她把书桌抽屉里的错题本和照片,一起带到了宿舍。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偷偷翻开错题本,看着里面的两张合照。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温柔,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照片里的她,脸颊红红的,眼神躲闪,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摸着照片上的字迹,眼泪无声地滑落。
      高考结束那天,陈叙涵走出考场,看到了巷口的文具店。张爷爷依旧坐在火炉旁,看到她,笑着招手。陈叙涵走过去,张爷爷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子。“这是小贺走之前托我交给你的。”
      陈叙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颤抖着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部新的直板手机,和她之前那部一模一样,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清隽有力,是贺俞轩的笔迹。
      “叙涵,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四川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给你发的短信总是发送失败,打电话也总是提示被拉黑。我想,或许是你不想再联系我了。没关系,我不怪你。那条围巾我收到了,很暖和。谢谢你。高考加油,祝你考上心仪的大学。对了,我家院子里的栀子花,每年夏天都会开得很好看。如果有机会,希望你能看到。”
      纸条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陈叙涵抱着牛皮纸袋子,蹲在文具店门口,失声痛哭。
      周围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都与她无关。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原来,贺俞轩不是不想联系她,原来,他也在等她的消息,原来,他没有忘记那个栀子花的约定。
      可是,一切都晚了。
      老城区的风,吹过巷口的栀子花树,吹过文具店的黑板,吹过图书馆的长木桌,吹过那段被时光掩埋的青春。
      陈叙涵终于明白,黑板上那句“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春是轰轰烈烈的,是不计后果的,是怀揣着一腔孤勇,却又胆怯得不敢开口的。而对青春的感受,是遗憾的,是酸涩的,是等你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来得及兑现的约定,早已被时光的洪流,冲得无影无踪。
      她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学了数学专业。开学那天,她带着那部新的直板手机,带着那两张合照,带着那段被封存的心事,离开了老城区。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陈叙涵看着窗外,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贺俞轩会不会回来。
      她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再见的可能。
      她只知道,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那个笑着叫她“学妹”的少年,那个把伞柄向她倾斜的少年,永远留在了那个夏末的午后,留在了落雪的冬至,留在了那段兵荒马乱的青春里。
      留在了,她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霜雪覆心尖,一别经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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