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狗腿见钱眼开》弹泥老瓜

1、打包 “他是我舍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炸开，沉重的垃圾桶被踹得腾空翻倒，废纸、空瓶洒落一地，四散滚开。

　　“季清栩那小子竟敢当众拒绝我女神的告白，他以为他是谁啊？”踹垃圾桶的男生对着空荡教室怒吼。

　　“是是是，他太不识好歹了，唐少消消气。”一直跟在男生身后的方远就近掏了掏桌肚，抽出几张别人留下的草稿纸，叠成一摞，贴心为对方扇风降火，心里却想着，人家真接受告白了你不得更生气。

　　正愁火气没处撒的唐家二公子唐宇转头盯着方远，目光不善：“我记得季清栩好像是你舍友？”

　　难为眼前的少爷能记得这种小事，方远扇风的动作一顿，心头警铃响起，当即神情恳切地撇清关系：“他天天在外面兼职，我俩一起待在宿舍的时间只有晚上睡觉那几小时，我跟他一点也不熟。”

　　唐宇下意识在脑海中搜寻为数不多关于季清栩的记忆，确实没怎么看到他和方远同框的画面。

　　这么一打岔，发了一半的火接不上了，唐宇一口气提到胸口，不上不下憋得慌。

　　“来，唐少，天气热，喝点饮料降降温。”险些成为出气筒的方远十分有眼色地递上一瓶冰镇可乐。

　　早一秒出现都会被当成泄愤工具的饮料，眼下稳稳握在唐宇手中，冰凉清爽的液体驱散燥气，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方远继续劝慰：“唐少，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当，咱不跟他一般见识，掉档次。”

　　唐宇脸色稍霁。

　　“再说了，他那穷酸样，哪配得上苏女神啊？你和苏女神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说不定苏女神只是玩大冒险输了，逗逗他呢，他拒绝人家的告白算是很有自知之明了。”

　　方远尽挑唐宇爱听的讲，一番话哄得他嘴角逐渐上扬：“你说得对，灵萱不可能看上他。”

　　“就是就是。”方远附和。

　　“不过那小子还是得教训一下，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唐宇仍不想轻易放过季清栩。

　　他们就读的圣英大学是一所顶尖私立院校，学费高昂，师资雄厚，在校学生大多出生优渥，为平衡生源、吸纳人才，校方常年面向各地高中选拔优等生，发放特招名额。

　　家境贫寒、成绩优异的季清栩正是其中一员。

　　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入学，即便享有优厚的助学政策，依旧坚持课余打工，每日往返于宿舍、教室、兼职地，三点一线，独来独往。

　　这般行事，自然容易引起注意，有人欣赏，就会有人反感。

　　“唐少想怎么教训？”方远试探着问。

　　“当然是让他挂点彩。”唐宇将喝剩的可乐随手丢向倒地的垃圾桶旁，“这事交给你了。”

　　冒着气泡的液体迅速蔓延，方远伸手指向自己：“我？”

　　“不是你难道让我亲自去？”唐宇不耐烦道，“办不了吗？”

　　“他是我舍友啊，这不太好吧？”

　　“你刚刚才说跟他不熟。”唐宇拧起眉头。

　　“虽然不熟，好歹一个寝室，我还得跟他住几年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少有些良心不安啊。”方远面露为难。

　　唐宇嗤笑一声，眼中多了两分鄙夷：“你哪来的良心？”

　　“唐少，你这么说可有点伤我的心了。”方远耷拉着眉，摆出一副纯良的模样。

　　若不是知晓他唯利是图的本性，唐宇指定要被忽悠进去：“不就是要钱吗？本少爷什么时候少过你的？”

　　“那是唐少大方，我平时逢人就夸，唐少是我见过最大方的人了。”方远竖起一个大拇指，说得跟真的似的。

　　唐宇懒得废话，掏出手机给方远转账。

　　转账到达的提示音响起，方远几乎瞬间点击收款，脸上的欣喜比之前所有表情都要真实，顷刻间又收敛笑意：“唐少，收拾季清栩简单，但善后麻烦，大家知道我跟你走得近，万一有人去举报把事情闹大了，对你的影响不太好。”

　　这影响自然是指在女神心中的形象，唐宇冷静下来后，脑子转得快了些：“那你打算怎么善后？”

　　方远：“最好的办法是我也不露面。”

　　唐宇：“？”

　　“我认识一些外校的朋友，找他们去季清栩兼职的地方闹一场，还能顺带搅没他的工作。”

　　唐宇一怔，随即笑着拍打方远的肩：“我刚刚居然觉得你对季清栩那小子心软了，真是太高估你的人性了。”

　　“这不是为了给唐少你出气嘛？我肯定要用心点。”方远说着，搓搓手指，“唐少，我那些朋友离得比较远，不能让人白帮忙吧？”

　　唐宇爽快地又给他转了笔钱：“晚上跟我去铂悦。”

　　“好的好的。”方远喜形于色。

　　铂悦是一家面向年轻消费群体的娱乐会所，说白了就是少爷小姐们撒钱的地方，唐宇愿意带上方远，明显是在奖励他。

　　“唐少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我来打扫。”方远麻利地扶起垃圾桶，“想吃什么一会发我，我去打包。”

　　“嗯。”唐宇瞥了眼狼藉的地面，双手插兜，潇洒离去。

　　方远将散落得到处都是的垃圾重新送回垃圾桶，又找来拖把清理干净地板，收拾妥当，按了几下手机屏幕，看着刚入账的两串数字嘿嘿一笑。

　　高校里素来不缺名声响亮的人物，或课业拔尖，或样貌出众，或家世显赫，总之必有过人之处。

　　方远在校内的名气也很大，他是以给少爷小姐们当跟班出的名。

　　圣英多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子弟，因此有个“贵族学院”的戏称。

　　不缺钱的少爷小姐们自小被人伺候惯了，到了大学身边全是身份相当的同学，谁也使唤不了谁，又不能无视校规带着家里的佣人来上学，于是打上了特招生的主意。

　　在他们眼里，特招生不过是一群会念书的穷人，努力念书无非是想赚钱过上好日子，而替他们做事显然能更快达成这个目标。

　　偏偏特招生的骨头一个比一个硬，宁折不弯，反倒很瞧不上只会伸手向家里要钱挥霍的富二代们。

　　爆发过几次矛盾后，这两类学生在校内井水不犯河水，如同他们的人生轨迹一般，自始至终泾渭分明。

　　直至同为特招生的方远出现。

　　面对一众少爷小姐，他可以毫无负担地伏低做小、曲意奉承，摆出十足的狗腿模样当跟班，极善察言观色，说话做事惯会迎合人心，简直是为吃这碗饭而生的。

　　凭借自己的特殊本事，方远不断获取丰厚酬劳的同时，屡屡招来其他特招生的鄙夷轻视。

　　但他从不在意，赚钱嘛，不寒碜。

　　唐宇便是方远目前的金主，出手阔绰且好哄，没少为他的小金库添砖加瓦。

　　方远低头发出几条消息，收起手机，抬脚往最近的食堂走，这个时间去食堂，打菜阿姨不手抖。

　　“阿姨，炒豆芽没剩多少了，可以全给我吗？”

　　“红烧肉多给两块呗，反正没什么人来了。”

　　“等等，我的蒸蛋缺了块角，麻烦帮我捡回去。”

　　“对了，炒豆芽的汤汁浇饭上，别浪费了。”

　　打菜阿姨对方远的种种要求习以为常，把餐盘装得满满当当。

　　“阿姨，你真是人美心善，谢谢啊。”方远接过餐盘，找了个位置放好，转身去盛免费的萝卜排骨汤。

　　好料沉底，方远手握长勺探到桶底，轻搅慢提，始终稳稳兜住汤料，整套动作熟练利落，一气呵成。

　　边上新来的刀削面师傅看得目不转睛，朝他竖起大拇指打趣：“同学，手这么稳，要不要跟我学做刀削面啊？”

　　“等我以后找不到工作再来投靠你。”方远一本正经地回应。

　　“投靠”二字着实给足师傅面子，窗口里传出一阵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

　　放好汤碗，方远拍了张照，迅速解决完午餐，到食堂二楼给唐宇打包了份牛排套餐。

　　反正要去送饭，他从好友列表里挑出几个和唐宇住得比较近的主顾们，依次询问要不要帮带东西。

　　圣英的学生宿舍按缴费标准分成三档，方远住的是最便宜的双人间，唐宇则住贵一档的独居套间，最贵的是独栋别墅，除了费用不菲，对入住者的成绩也有一定要求。

　　不多会，又是几笔跑腿费进账。

　　方远点进最后一个对话框，按下的却是拒收键，随后编辑消息：【顺路的事，不收钱。】

　　对面大概在忙，没有回复。

　　方远站在食堂门口，一阵热风吹来，许久未剪的刘海在眼睛上胡乱拍打。

　　他抬手理理乱掉的头发，呼出一口气，大步向前。

　　秋末冬初的时节，阳光仍旧热辣。

　　饶是眼里只有钱的狗腿方远，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少年心事。

　　*

　　夜幕降临，顶级私人会所里的光景悄悄变了模样。

　　服务人员统一褪去日间的浅色工作装，换上深色晚款制服，衣身暗纹在暖灯下流光婉转，低调地诉说奢华。

　　经理亲自为贵宾包厢送来果盘酒水，开门瞬间，满室喧闹倾泻而出，再随房门闭合消散无踪。

　　以唐宇为首的少爷们正在打桌球。

　　金色射灯照亮墨绿色的台面，球杆撞击发出清脆声响，混杂着年轻人的笑谈声，恣意张扬。

　　桌边，方远接过唐宇手中的球杆，殷勤地用巧粉摩擦杆头。

　　“狗腿方，你小子怎么跟来了？”染着一头亚麻灰的男生挑眉问道，“看来没少赚啊。”

　　“哪能啊，唐少带我来见世面的，我可没钱在这消费。”方远立即表明自己不花钱的立场。

　　问话的是肖磊，经常喊方远跑腿，听到这话，忍不住吐槽：“你没钱？貔貅啊你，只进不出。”

　　“我那点钱都不够点一瓶酒，不然高低得请大家喝一杯。”方远笑嘻嘻地递回球杆。

　　“你也去打两球。”唐宇心情尚可，大方地让他使用自己的专属球杆。

　　方远推辞：“我这技术，还是不丢人现眼了。”

　　“让你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肖磊送出个自由球，抓住白球抛过去。

　　方远只能伸手接球，另一手握住球杆，绕着台球桌走了一圈，像在寻找最适合进洞的一球，随后摆好白球：“打得不好，大家别笑话我啊。”

　　他身形清瘦，握杆的手腕骨节分明，落在球桌上的视线仿佛带着某种决心，找好目标，俯身架杆，姿势标准得不像初学者。

　　其他人看这架势，不由停下交谈，纷纷将目光落在球杆上，呼吸随着瞄准的动作起起落落。

　　方远找准时机，果断出杆，杆头擦过白球圆滚滚的表层，将它带得晃动几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方远：“抱歉抱歉，滑杆了。”

　　“搞什么嘛？还以为你是个高手呢。”

　　方远直起身，顺势挠挠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略显懊恼的笑：“唉，早说我打得不好了。”

　　“看来你今天手感不行啊。”唐宇语气可惜。

　　“是的是的，还得唐少来指点一二。”方远主动侧身让出位置，不声不响退至人群后侧。

　　几位少爷边打边聊，心思渐渐不在球桌上，偶尔看见方远进球，全当他运气好，调侃两句。

　　又是一记自由球，方远捡起白球，随便摆了个位置，准备出杆时，后背莫名发凉，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一声脆响，被击中的半色球精准落入球袋。

　　“哟，进球了。”肖磊话音刚落，就见后面那颗白球跟着缓缓滚落球袋，“真是不禁夸啊你，看我的。”

　　此刻的方远如芒在背，极力克制想要回头的欲望，本能告诉他，不合时宜的好奇只会惹来麻烦。

　　好在那道视线并未停留多久，方远很快重拾角色，游走于几位少爷身侧，一会儿倒酒，一会儿递纸，不敢怠慢一人，这可全是他的潜在客户。

　　散场时，方远将唐宇送上电梯，找了个借口返回包厢，正撞上来打扫卫生的服务员。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服务员照例询问，只当客人落下东西了。

　　方远礼貌微笑：“不好意思，麻烦帮我把能打包的东西全部打包一下。”

　　服务员在铂悦工作这么久，头一回遇见散场后返回打包的客人，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他们没有多嘴，迅速拿来打包盒和打包袋。

　　“纸巾可以带走吧？”方远问得极其坦荡。

　　“可以的。”

　　“湿巾呢？”

　　“可以的。”服务员努力维持表情。

　　“那牙签也帮我收起来，谢谢。”

　　“好的。”服务员额头上隐隐渗出汗水。

　　方远眼尖心细，扫过之处，分毫不漏。

　　打包完成，服务员感觉他们要清理的垃圾都变少许多。

　　方远提着两大袋战利品，满意地往外走。

　　几个服务员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彼此对视间，走到门口的方远突然转过身，冲他们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对了，糖包和一次性手套可以再拿点给我吗？”

　　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