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35、你不一样

　　第二天，魏浚是被杨莹莹叫起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竟然连外套都没脱，就这么和衣睡了一整夜，脑袋因为睡眠不足和些许残留的酒意而隐隐作痛。

　　“我昨天就该过来看看你的。头痛不痛？”小莹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魏浚撑着坐起身，喉咙干涩得发紧，低低“嗯”了一声。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才稍稍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但对小莹后续的絮叨，他几乎左耳进右耳出。

　　他清楚地记得，昨晚根本没到醉的程度，顶多算是微醺。可偏偏听着电话那头程希言温和的嗓音，就像是颗安眠药，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屏幕亮起，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和程希言的聊天记录上。他这才注意到，昨晚那通电话的时长竟然将近一个小时。

　　记忆有些模糊，他只记得自己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观赏会上的琐碎，记得程希言耐心安静的倾听和偶尔温柔的回应。明明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怎么就能聊那么久？

　　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昨晚谢谢。]，发送了过去。

　　这是杀青后，他第一次主动给程希言发消息。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程希言没有回复。

　　魏浚看着毫无动静的屏幕，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这样副守着手机等回复的样子实在有点傻气。

　　“浚浚。”小莹凑近放大音量，打断了他的走神，“我刚才说的你听到没有啊？”

　　“什么？”魏浚这才彻底回过神

　　“你的航班是下午3点！再不起来收拾就真要赶不及了！”

　　“好，知道了。”魏浚揉了揉额角，拿起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临近春节，大部分工作都已收尾，剩下的都得等年后再说。魏浚下午的航班飞回宁市，他每年过年都回叔叔家。

　　林市。。。他忽然想起，程希言正在拍摄的《寒冬》剧组，取景地似乎也在林市。昨天他还在拍戏，应该还没放假。

　　热水冲淋而下，魏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屏幕干净依旧，程希言还是没有回复。

　　直到晚上，程希言才结束一天高强度的拍摄，回到酒店，才看到中午魏浚发来的那条信息。

　　他盯着那简短的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都过去十二个小时了，现在再问“你还好吗？头痛不痛？”显得太过刻意。但只回一句“不客气”又显得敷衍。

　　他删删改改，正犹豫着该怎么措辞，手机突然一震。。。

　　魏浚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来：[还没下戏？]

　　程希言指尖一顿，几乎是秒回：[刚回到酒店。剧组快放假了，这几天都在赶进度。才看到你中午的信息。]

　　对方很快回了个：[嗯。]

　　程希言盯着这个字，眉头微蹙。

　　嗯？就一个“嗯”？这是什么话题终结式回复？

　　“希言，快去洗澡。”唐得正好在一旁催促，“明天一早还有戏，抓紧时间休息。”

　　“好。”程希言刚要把手机放下，屏幕却突然亮起，魏浚的语音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他下意识瞥了唐得一眼，对方正背对着他专心煮梨汤。他略一迟疑，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林市拍戏？”魏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是啊。怎么，要请我吃饭？”程希言靠在沙发上，调侃着。

　　电话那头，魏浚轻笑一声，语气听起来很放松：“该说我们心有灵犀吗？我叔叔家就在林市，我刚回到。还真想请你吃顿饭，赏不赏脸？”

　　程希言一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提的话头，总不好立刻拒绝。

　　魏浚见他没答应，又找了个由头：“你以前总说我欠你这欠你那的，先还一顿饭，行不行？”

　　“。。。好。”程希言先应下，又补充道，“但是我最近戏排得特别密，都是半夜了才下戏。”

　　“没事，林市夜生活丰富，多晚都饭吃。你明天大概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程希言沉默了一瞬，最终妥协：“排到晚上十点，但具体得看现场进度。”

　　“好，我十点去接你。”

　　“那，没别的事，我先去洗澡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程希言握着手机，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不刻意保持距离，坦然相处，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困难和不自在。

　　“你明天要去见谁？”唐得突然从背后探出头，盯着程希言。

　　“没什么。”程希言强装镇定，拿着衣服去洗澡了。

　　《寒冬》剧组今天的夜戏取景在一家医院的天台。剧组只封闭了顶楼，楼下依旧人来人往。

　　魏晚说十点到，其实他九点多就到了，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给程希言发了位置和车牌号，然后靠在驾驶座上耐心等待。

　　等人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但他并不焦躁，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刷着关于程希言相关的话题。

　　手指突然停在一张照片上。。。

　　是《寒冬》剧组之前发布的一条宣传博文配图。

　　【#寒冬# 梁总不为人知的一面[偷看]】

　　照片里，程希言微长的发丝略显凌乱，一副黑色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淡漠疏离，仿佛将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他穿着白色衬衫，却只从第三颗扣子开始系，领口松散地敞开，隐约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线条流畅的薄薄胸肌。

　　一种冷冽的禁欲感扑面而来，那抹不经意间的凌乱和裸露而无端地勾人心魄。

　　魏浚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忘了滑动。直到车窗被“叩叩”轻敲了两下。

　　他回神，转头就看见程希言站在车外，冷风将他的鼻尖吹得微微泛红。

　　魏浚立刻解锁车门。程希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进一身冬夜的寒意。

　　“冷吧？”魏浚一边问，一边调高了车内暖气。

　　“嗯，天台风大，是有点。”程希言系好安全带，轻轻搓了搓手。在寒风里站了近两小时，车里的暖意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魏浚将中间的空调出风口转向他，提议道：“这么冷的天，吃火锅怎么样？离你酒店不远有家店，味道和环境都不错。”

　　“你知道我住哪个酒店？”

　　“你的行程和住处，网上粉丝都能扒出来，不算秘密。”魏浚说着，驶离了医院停车场，“得哥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我可是磨了他很久，”程希言半真半假地抱怨，语气里带着点久违难得的依赖，“所以你可得保护好我，万一被拍到一起吃饭再上热搜，我可就惨了。”

　　魏浚闻言低笑，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意味深长地说：“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承诺，又夹杂着别的什么。

　　程希言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没深究，转而问道：“你放假了？”

　　“嗯，没什么工作，提前放了。”魏浚语气平淡，但程希言还是察觉到了他的落寞。

　　他想起昨晚电话里魏浚提到的无人问津的红毯，沉默了一瞬，语气坚定地开口：“等《琅山焰》上映就好了。”

　　车子遇到红灯停下。魏浚侧过头看他。

　　程希言望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这部电影一定会爆。”

　　魏浚看着他的侧脸，在红灯转绿的前两秒，唇角扬起：“嗯，我信。”

　　夜深车少，他们很快开进了一条老巷。魏浚找了个路边车位停好车：“放心，这巷子这个点没什么人，我带你从侧门上去，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领着程希言走到巷子深处，从一个不起眼的木质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火锅店内部装修得古色古香，与门外清冷的巷弄仿佛是兩個世界。尽管已近晚上十一点，里面依旧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门口身着黑色西装的店长一眼就认出了魏浚，立刻热情地迎上来：“魏先生，您来了！老板交代过了，给您留了老位置，这边请。”

　　魏浚点点头，店长便默契地引着他们避开大厅嘈杂的人群，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个更为安静雅致的包间，装修风格与其他区域明显不同。

　　“老板今天可能还得晚些才能过来。”店长歉意道。

　　“没事，我就带朋友来吃个饭，不找他。”魏浚摆摆手，示意店长不用特意招呼。

　　程希言是真没跟魏浚客气，点菜时专挑贵的和招牌下手，刷刷点了一长串。

　　“你还真不给我省钱，”魏浚看着勾得满满的菜单，忍不住调侃，“得哥平时是不是饿着你了？”

　　“怎么？心疼钱了？”程希眉梢微挑，挑衅的望过去。

　　魏浚低笑，眼里漾着光：“哪能啊，说好请你，管够。你开心就行。”

　　程希言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你常来？”

　　魏浚给他烫着杯子，解释道：“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不常来。不过这店老板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程希言了然地点点头，难怪能在这家看起来生意极好的店里拥有这样一个僻静的包间。

　　菜品很快上齐。魏浚没让程希言动手，先下了一些耐煮的食材，又下了两盘鲜嫩的肉片。

　　“你们剧组什么时候放假？”他一边操作一边问。

　　“顺利的话，大概还有两天吧。”程希言看着翻滚的红油锅底，食欲被勾了起来。

　　没过多久，先下的肉片熟了。魏浚先夹了一筷子放到程希言面前的油碟里，然后才给自己夹。

　　“过年回家？”魏浚又问，同时动作不停地又下了两盘肉，仿佛投喂程希言是他的首要任务。

　　“嗯，前两个月休假回去过，过年能在家多待几天。”程希言夹起肉吹了吹，送入口中。肉质鲜嫩，吸饱了汤汁的香浓，味道确实很好。“你呢？”

　　魏浚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在锅里轻轻搅了搅，才道：“在叔叔家过完年三十，之后。。。再看吧。”

　　程希言注意到他说的是叔叔而不是父母，他抬眼看向魏浚，正犹豫着要不要问。

　　魏浚却已经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坦然道：“我是叔叔带大的，小时候的记忆应该是有个哥哥，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再也没见过了，对父母没什么印象。”

　　程希言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抱歉。”

　　他没想到魏浚会直接地说出这样私人的事情。过去他们的交流大多围绕着剧本和角色，这是第一次触及如此深入的私人领域。

　　魏浚摇摇头，语气反而轻松起来：“没什么。我在想，要是以后真红了，这些事是不是都会被扒出来？”

　　“大概率会。所以得提前和团队做好预案，尤其要保护好家人的信息和隐私，避免他们被打扰。”程希言认真地给出建议。

　　魏浚点了点头，又给程希言捞了几片刚煮好的肉：“多吃点。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这么毫无负担地吃肉。”

　　程希言笑了笑：“过年嘛，总要胖几斤的。”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在意。如果魏浚年三十后不在叔叔家，那他会去哪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过了年三十，你不在叔叔家的话，有什么安排？”

　　魏浚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程希言立刻补充：“不想说没关系，我就随口一问。”

　　“和几个本地朋友聚聚，然后。。。就回工作室了。”魏浚语气平淡，却让程希言心头莫名一紧。

　　回工作室？魏浚现在通告不算多，工作室事务想必也不忙。大过年的，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冷冷清清的工作室里能做什么？

　　魏浚又给程希言空了的碗里添了些菜，见他似乎有些走神，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程希言回过神，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目光认真地看向魏浚的眼睛：“魏浚。”

　　“嗯？”魏浚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莫名。

　　“只要你坚持下去，好好演戏，不用几年，你会拿到视帝，拿到影帝的。”他的语气无比笃定。

　　魏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程老师这么看好我？影帝，你拍戏那么多年都没拿到。这些奖不是那么容易拿的。我都没敢奢望过。”

　　“不！你得想着它们！”程希言的声音不高，却莫名的有股力量，“你必须想着。”

　　“为什么？你出道比我早，实力那么强都没拿到，我怎么可能。”

　　“你不一样。”程希言说这句话时，声音比往常低沉了几分，仿佛蕴含着某种郑重的情感。

　　你不一样。

　　这四个字轻轻落下，却在魏浚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动。他指尖微微攥紧了筷子，几乎要克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和想要触碰对方的冲动。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轻笑了一声，再抬眼时，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认真，像是对程希言，也像是对自己宣誓：“好。那我从今天开始，就好好奢望一下。我一定把它们拿到手。”

　　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辜负你的期望。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魏浚将一开始就下下去已经煮得透透的丸子和豆腐捞起来，又塞进程希言碗里。

　　他们点的菜吃得差不多，魏浚看了看时间：“吃饱了吗？吃饱了我送你回去。你明天一早还有戏，别熬太晚。”

　　程希言一不小心吃撑了。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里沉甸甸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把魏浚一次次夹过来的菜全吃完了，现在撑得几乎要站不起来。

　　“我真是疯了。。。”他小声嘀咕，懊恼地揉了揉发胀的胃部，感觉自己做出了极其不专业，不自律的行为。

　　魏浚看着他皱眉揉胃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说话的语气里还有明显的宠溺：“怎么？请客的人还没心疼钱包，你先心疼起自己的胃了？”

　　程希言抬头瞪他，却在撞进魏浚那双盛满笑意和温柔的眼睛时，心跳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他后悔极了。不就是魏浚请吃顿饭吗？自己怎么就失控成这样，跟要吃回本似的！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