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扇》蔓草323

3、暗网线索 季知

　　季知礼在整理丈夫的遗物，天还没黑，屋子里就暗得让人心里发空。她没有开灯，坐在客厅中央，面前铺了一地的纸箱、旧物、衣服和相片册。她情绪似乎很平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透过灰白的眸子，能深刻看到她的痛苦。自从丈夫去世后，她故意让自己忙得团团转。
　　傍晚的时候，小赵来了，他一脸真诚，说他正好没任务，想来帮帮忙。说是帮忙，但其实小赵是怕季知节做出什么危险的行为。
　　没过多久，陶子恒也到了。她没说什么，只轻声打了招呼，然后俯下身就开始帮着整理。说是帮忙，其实陶子恒想找找有没有别的线索。
　　"陶警官也来了？"季知节显得有些惊讶。
　　陶子恒点点头："正好路过，听说小赵在这里帮忙，就上来看看。李太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也帮您整理一下。"
　　季知节看出了两人的担忧，强撑起精神，对他们道了谢。
　　三个人坐在地板上，慢慢地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分类。茶几上已经堆满了整理出来的资料和废弃的物品。
　　陶子恒注意到一个用灰布包着的方形物体。她小心翼翼得把布打开，露出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机身边角磨得发亮，屏幕有裂纹，电池仓上还有一块早已干涸的胶带残渍，看上去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
　　“这是他早年的电脑吧？”小赵问。
　　季知礼点点头：“我没有印象了，估计早就坏了。要不是你们在，我本来都想直接扔了。”
　　陶子恒没出声，只是把电脑抱在了怀里。她的眼神在看见电脑底部的标志时有一瞬的停滞，她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只是觉得莫名熟悉。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我拿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恢复点东西。也许里面有些照片或者文件，对您来说是个纪念。”
　　季知节没多问，只是默默点头同意："那就麻烦陶警官了。”
　　整理工作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期间，陶子恒看似随意地询问了一些关于李明晨日常习惯的问题，季知节也一一作答，但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细节。直到晚上八点多，陶子恒和小赵才告辞离开。
　　临走时，陶子恒抱着那台旧电脑，对季知节说："如果有任何发现，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季知节站在门口，灯光勾勒出她瘦弱的身影："谢谢你们今天能来。说实话，一个人面对这些东西，确实很难。”
　　小赵又露出那种怜惜的表情。

　　陶子恒直接带着电脑回了自己的公寓。这是一个布置简单而整洁的一居室，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刑侦学和犯罪心理学书籍，墙上挂着各种案情资料，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记号。
　　明月高悬。
　　她将电脑放在书桌上，先是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是一台约七八年前的主流商务本。她插上电源，按下开机键。电脑启动过程异常缓慢，硬盘发出刺耳的读写声，但最终还是成功进入了系统界面。她尝试了几个常见的密码组合：李明晨的生日、季知节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甚至公司成立日期，但都显示错误。
　　她沉思片刻，突然想起李明晨和赵惠心的关系，尝试输入了赵惠心的生日。系统竟然成功进入了。
　　“有意思。”陶子恒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整个电脑几乎是空的。没有私人照片，没有文档，没有邮件记录，连最基本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都被清空了。
　　但她没有放弃，开始逐个查看系统文件夹。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常见的软件残留痕迹，包括几个已经被卸载的加密通信工具和文件隐藏软件。"看来有人刻意清理过这台电脑。"陶子恒自言自语道。
　　在交给技术部门之间，她打算自己尝试恢复文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没想到，以她在警校学习的浅薄的电脑技术竟然将其恢复了。
　　恢复的内容大多数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临时文件和小文档，只有一个名叫“steed”的缓存文件夹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个文件夹的大小异常庞大，而且最近访问时间就在一个月前。
　　她的直觉告诉她，重要的线索很可能就藏在里面。
　　她深吸口气点了进去。

　　文件夹里的东西让人头皮发麻。
　　里面是大量拍摄清晰、分门别类的视频资料，每一段视频都有编号、时间和场地信息，存储极其有条理。点开第一段视频，画面就直接揭示了内容的本质——色///情拍摄。现场灯光、布置、背景环境很是豪华，但拍摄角度很奇怪，有一些镜头有少部分的遮挡，甚至有从天花板向下的俯拍镜头。
　　她继续浏览，很快注意到一个名为“赵惠心”的子文件夹。
　　陶子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里面的视频风格与其他略有不同——灯光昏暗，拍摄视角极低，仿佛是隐藏摄像机。镜头中的受害者只拍摄到了背影，但可以看见雪白的皮肤、瘦弱的身形，还有那一双细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手腕。最可怕的是，那手腕被金属枷锁束缚着。视频中的声音也被刻意做了处理，但隐约能听见哭泣、哽咽，还有抗拒的低语。整段视频让人不寒而栗。
　　陶子恒面对如此赤裸的施暴不禁皱起了眉头，忽的她的眼睛瞪大了。是李明晨！他并没有刻意回避镜头，相反，他时常出现在画面边缘，与其他人交谈，甚至还拿出了DV机拍摄。他语气轻松、动作熟练，俨然像是组织者之一。不久，他从拍摄者也变成了施暴者。
　　那张脸因为快感而异常狰狞。
　　陶子恒的心迅速的沉了下去。
　　赵惠心不是和李明晨偷情，而是被李明晨迫害的受害者！

　　那天晚上，陶子恒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这些视频全部重头到尾地看了一遍。没有快进，也没有跳过。她一边记笔记，一边反复播放有着音频的片段，生怕遗漏了任何细节。
　　她的眉头越锁越紧，通过梳理她找到了对话中透露出更多的信息——这些不是普通的淫////乱派对，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色///情交易圈。
　　李明晨的迅速崛起，在外人眼中是因为他商业眼光敏锐、人脉广。但从这些视频中可以清楚看出，他之所以能迅速掌握资源，靠的不是能力，而是手段。他组织大量□□派对，精心拍摄，保留证据，然后拿这些视频作为把柄，对参与者进行威胁和控制。这种黑色交易方式，已经成为他商业操作的一部分。
　　视频中甚至有明确画面显示有参与者在签订文件、交换资料时被偷拍。
　　最为清晰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段录像，记录了州城科技董事长周建山参与的整个过程。视频里，他坦胸漏乳、情绪放松，与人谈笑风生，后来被人悄悄带入另一个房间。回来时他再次面对镜头，神情已然变得局促、慌张，甚至是愤怒。
　　之后便是他签下一份合作协议的过程。

　　陶子恒看完之后，坐在电脑前良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带。陶子恒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州城科技是A市的龙头企业，有百年的基业，关系网如同大树的根系遍布多个领域。
　　周建山被李明晨威胁，有巨大的杀人动机。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自杀案或情杀案。这个名为”steed”的文件夹背后，隐藏着的是一张巨大的地下交易网络，牵扯着众多人物。
　　而她手中现在握着的，已经不只是破案的线索，而是足以撼动整座城市权力结构的证据。

　　陶子恒将那叠关于周建山的文件递到局长桌上时，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局长抬起眼，目光在文件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陶子恒。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着，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子恒，”局长终于开口，手指在文件上轻轻一点，“这件事，我知道了。我来处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但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浅纹。“你现在主要负责李明晨的案子，要尽快水落石出。”
　　陶子恒颔首，喉头有些发紧。她瞥见局长办公桌一角，那盆文竹修剪得一丝不苟。
　　“局长，这些证据表明周建山可能涉及——”
　　“子恒，”局长温和地打断她，“这件事儿非同小可，周建山是市里的知名企业家，调查要谨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先继续追查李明晨的案子，周建山这边……我会安排人跟进。"
　　陶子恒还想说什么，但局长转过身，脸上带着她熟悉的、那种结束谈话的表情。“就这样吧。有新的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退出来后，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未消散。周建山的影子，连同那视频里他签字时惨白的脸和颤抖的手，总在眼前晃动。一个被捏住命门、屡受胁迫的人，铤而走险似乎顺理成章。李明晨的死会是他的手笔吗？
　　然而，调查却再次撞上了坚壁——周家那段时间正好去了海外旅行，航班记录、酒店单据，都佐证着他有不在场证明。
　　而且调查发现，周建山几年前就退居二线，如今的掌舵人是他的独子周云程。
　　线索又断了。

　　陶子恒立在档案室窗前，望着楼下街巷如蚁群般涌动的人车，心里却一片沉寂。
　　下班时分，天色已灰。陶子恒刚步出大楼，视线不经意抬起，却蓦地定住了。
　　不远处的台阶下，局长正与人握手道别。那人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局长脸上带着陶子恒熟悉的、那种应对重要人物时恰到好处的笑容。
　　陶子恒立在警局大门外的石阶上，暮色如潮水般漫过城市。
　　那客人转过身来，西装笔挺，身姿冷峻，侧脸线条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是周云程。
　　陶子恒的心猛地一沉，仿佛骤然跌入冰窟。所有关于周家父子海外行程的记录、周云程主持国内业务的调查报告，此刻都与眼前这幅局长亲自相送、言笑甚欢的景象尖锐地碰撞在一处。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随即如常走向路边，仿佛只是个下班路过的寻常警员。
　　周云程的目光扫过这边，与陶子恒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他似乎认识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随即低头钻入车内。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瞬息便不见了踪影。
　　陶子恒站在原地，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掐进了掌心。
　　局长转身正要回去，瞥见她，略显讶异：“子恒？还没下班？”
　　“正要走。”陶子恒稳住声线，目光投向车子消失的方向，“局长，刚才那位，是州城科技的周总？”
　　“对，小周总。”他话锋微转，带着点探究，“怎么，你认识他？”
　　“查李明晨案子时，看过相关资料。”陶子恒直视着局长的眼睛，语气平静却不容回避，“他和我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联。”
　　局长点了点头，“我探了探他的口风，他似乎不知道他父亲的事儿。他说他和李明晨是合作伙伴，而且合作很愉快。这两起案件你再查查。不过很有可能是自杀，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
　　合作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