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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凤仪对峙,拓片明心 ...

  •   凤仪宫的暖炉烧得正旺,却烘不透殿内的沉沉寒气。王太后端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凤椅上,珠翠满头却面色阴沉,殿两侧立着的皆是王氏外戚亲信,方才太和殿的事早已传入耳中,此刻满殿都透着兴师问罪的戾气。

      萧彻牵着顾晏辞的手踏入殿中,玄色龙袍扫过金砖地面,步履沉稳,半点没有要迁就后宫的意思。顾晏辞一身素色囚衣,却身姿挺拔,怀里紧紧揣着那半枚虎符拓片,指尖攥得发烫,方才路上萧彻已低声叮嘱他静观其变,可他眼底藏着三年沉冤,怎肯再任人拿捏。

      “儿臣参见母后。”萧彻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并未行跪拜之礼,反倒将顾晏辞往身侧带了带,护得严实。
      王太后重重搁下茶盏,茶水溅出瓷碟,厉声斥道:“放肆!萧彻,你眼里还有哀家这个母后?竟敢纵容这逆臣余孽在朝堂之上翻弄是非,连你王叔都敢动,你是要反了不成!”

      王晏卿就立在太后身侧,面色惨白却眼底怨毒,见太后发难,立刻添油加醋:“陛下,臣侄忠心耿耿,怎会贪墨赈灾粮款?皆是沈修远与这顾晏辞勾结,恶意栽赃!求太后为臣侄做主!”
      顾晏辞抬眸,目光澄澈却带着锋芒,不等萧彻开口,先一步朗声道:“王大人此言差矣。去年漕运赈灾粮船,每艘载货数目皆有漕司记录,沈大人查抄你府邸时,搜出的银两恰好与亏空数目对得上,人证物证俱在,岂是一句栽赃便能掩盖?”

      这话掷地有声,王晏卿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王太后见状,更添怒意,拍案道:“大胆逆子!朝堂之事岂容你一个罪奴置喙?顾家通敌谋逆,先帝亲判的铁案,你也敢质疑?哀家今日便替顾家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说罢便示意身旁嬷嬷上前拿人,那嬷嬷仗着太后威势,伸手就要去扯顾晏辞的衣袖,却被萧彻一记冷眼逼退,脚步踉跄着不敢上前。

      “母后要训诫谁?”萧彻眸色骤沉,周身寒气比太和殿时更甚,“顾晏辞是朕的人,别说先帝铁案有待查证,便是真有过错,也轮不到母后私自处置。”
      “你!”王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彻半天说不出话,转而又看向顾晏辞,字字诛心,“哀家知道你不甘心!可顾家满门皆反,父兄战死是罪有应得,你若识相,便安分守在景和宫,否则哀家今日便能赐你一杯毒酒,了却这桩祸事!”

      顾晏辞心口一刺,父兄战死北境,竟是被这般污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衣襟中取出那半枚虎符拓片,抬手举过头顶,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凤仪宫:“太后说顾家谋逆,敢问何为谋逆?手握兵权反叛君上,方为谋逆。可这拓片,是顾家世袭兵权的虎符一角,父亲当年镇守北境,虎符从不离身,若真要谋逆,为何北境兵败时,顾家军死战不退,父兄以身殉国?”

      殿内瞬间安静,王氏亲信们面面相觑,皆是神色慌乱。顾晏辞话锋一转,目光直逼王太后与王晏卿:“太后可知,北境兵败从不是顾家无能,是粮草被换,军中混入细作通敌!父亲留此拓片,便是为了日后洗刷冤屈,敢问太后,若顾家真反,何必留证?若先帝亲判是铁案,为何太师林若甫今日在朝堂之上,听闻要重查旧案便吓得噤声?”

      王太后脸色煞白,显然没料到顾晏辞竟会拿出这般证物,更没料到他敢当众质问。王晏卿急得额头冒汗,忙道:“一派胡言!一张破拓片算什么证据?定是你伪造的,意图混淆视听!”
      “伪造与否,一查便知。”萧彻适时开口,接过顾晏辞手中的拓片,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沉声道,“顾家虎符乃是先帝亲赐,刻有专属印记,太府寺存有底档,只需调档比对便知真假。至于粮草被换之事,朕已命谢临彻查当年北境粮官,想来不久便有结果。”

      他抬眼看向王太后,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母后,顾家旧案疑点重重,朕必会重查到底。王叔贪墨之事证据确凿,朕也绝不会姑息。往后,谁再敢动顾晏辞一根手指,便是与朕为敌,与大晟律法为敌。”

      王太后看着萧彻决绝的模样,知道今日再难拿捏顾晏辞,反倒落了下风,气得胸口起伏,却无可奈何。她狠狠瞪了王晏卿一眼,恨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半晌才憋出一句:“哀家知道了,陛下既心意已决,哀家不多过问。只是这顾晏辞终究是罪奴身份,陛下还需顾及朝堂非议。”

      “非议与否,朕自会处置。”萧彻牵住顾晏辞的手,再不看殿中众人,沉声道,“儿臣告退。”
      两人转身离去,凤仪宫的暖意被身后的寒气追着,顾晏辞走在丹陛上,指尖还残留着拓片的粗糙触感,侧头看身旁萧彻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几分戾气,添了些许柔和。

      “方才多谢陛下。”顾晏辞轻声道。
      萧彻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伸手拂去他肩头沾的落雪,语气温柔:“该谢的是你自己,若不是你敢拿出拓片据理力争,今日未必能这般顺利。”他顿了顿,补充道,“往后不必称朕陛下,私下里,叫我萧彻便好。”

      顾晏辞心头一颤,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暖意,是他三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光。他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好意思唤出那两个字,只微微颔首,耳根却悄悄泛红。

      萧彻见状眼底含笑,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路过御花园时,恰好撞见谢临匆匆而来,见二人牵手而立,立刻低头行礼:“陛下,顾公子,属下查到顾家老宅暗阁线索,就在城郊顾家祖祠的密室之中,只是林若甫的人似乎也盯上了那里。”

      萧彻眸色一凛,握紧了顾晏辞的手:“知道了。今夜朕亲自去,你带锦衣卫随行,务必护住暗阁里的东西。”
      顾晏辞立刻道:“朕……我也去。那是父亲留下的物证,我必须亲自去取。”
      萧彻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没有拒绝,只道:“好,带你去。只是今夜凶险,万事需听我的安排,不许逞强。”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与顾晏辞怀中的烬宫灯遥遥相映。这一路翻案之路,注定步步荆棘,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萧彻同行,有真相引路,那盏燃了三年的烬宫灯,终于要照见天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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