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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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落座，抬眼，对方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跃入眼帘。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上面架着一副金边细框眼镜。脸部轮廓深刻鲜明，眉梢眼角的弧度标准而完美，仿佛用标尺量过，如同一尊完美的西周青铜器，古拙、肃穆、望之敬畏。
还莫名有些熟悉。
“真巧，又见面了。”低磁的声音响起。
沐翱章轻轻眨了眨眼。又？
“我们见过？”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声音，让人想起冬雪簌簌的夜。
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采光很好，大片金色的春日阳光照得满室亮堂。对面之人冰雕玉砌的面容映入眼眸，严遂之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尊雪人，那肌肤白皙得仿佛能在日头底下发光，修长的脖颈一路隐没在风衣领口下。
“嗯。”严遂之掩在黑发下的耳尖动了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提醒道，“昨天，紫藤萝墙。”
原来是他。沐翱章恍然，带着歉意看对方一眼：“抱歉。那天急着赶路，没撞到哪里吧？”
“没有。”严遂之摇头，“我只是很惊讶，没想到以沐先生的条件，竟还要相亲。”
相亲？沐翱章眼中浮现错愕之色，不是要聊信息素购买的事吗，怎么变成相亲了？而且——
“冒昧问一下，您不是已有家室了吗？”沐翱章迟疑道。
这次错愕的人变成了严遂之：“……没有，我还是单身。”
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恰在这时震了震，沐翱章下意识地拿出来一看。
【林二木：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全球信息素库前段时间被黑客恶意攻击，库里的一部分资料被打乱，所以我那天查到的信息有误。和你信息素完全匹配的那个适龄Alpha还是单身哦~】
沐翱章脸色一黑，立刻明白是谁在搞鬼。
林！言！沐翱章顿觉自己半小时前升起的那丝感动喂了狗。
“抱歉，严教授，是我这边的信息有误。我朋友他比较喜欢开玩笑，让你产生了误会，我并不是来相亲的。”沐翱章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陈述，他从来没有这样尴尬过。
“你朋友？“严遂之一怔，“是我母亲让我过来的，我并不认识你的朋友。”
沐翱章的手机又震了震。
【林二木：你俩见上面没？我在医院贵宾体检中心正好遇见时阿姨（PS：时阿姨就是你相亲对象亲妈)。她正发愁自家儿子二十九了还没个对象，然后聪明的我发现她儿子就是和你信息素完美匹配的Alpha之一。这简直是天赐良缘，于是我就跟时阿姨一合计，安排你俩相亲了。请一定要发挥你的魅力，把对方拿下哦~~】
沐翱章：“……”
因为交友不慎，沐翱章花了一番功夫总算和严遂之解释清楚这场乌龙的缘由。
“特异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严遂之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轻轻敲击着木桌。
“是的。我朋友是腺体科的医生，他们医院的腺体研究中心已经研发出一款对人体无害的信息素提取胶囊，可以人工提取信息素。所以，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沐翱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严遂之突兀地打断：“你想要我的……信息素？”
“……对。”
严遂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陷入了沉默。金丝眼镜微微反光，让人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沐翱章心情微沉，他留意到严遂之方才的停顿，对方似乎是个连“信息素”这个词都觉得难以启齿的极端古板人士。不过好在还有两个候选人，既然严遂之的个人信息有误，也许那两位候选者的信息也与事实有出入呢？
就在沐翱章已经开始思考抽空请假飞趟英国，拜访一下那位据说百岁高龄的外国Alpha时，坐在对面的严遂之再次开口。
“沐先生，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严遂之抬眸注视着沐翱章的眼睛，神情严肃而认真。
“请问，你愿意和我协议结婚吗？”
轰隆——
闪电划破翻滚的层云，春雷乍响，滂沱大雨自高空倾泻而下，声势之浩大，如同千军万马披坚执锐倾巢而出，誓要攻下这苍茫大地，热闹人间。
春日的天气果然说变就变，明明上一刻还是春光明媚普照大地，下一秒便黑了脸色雷霆大怒。善变程度一如对面的Alpha，搅得人心潮起伏，如坠云海。
“协议结婚？”沐翱章愕然。这位看起来禁欲又古板的Alpha分明方才还是一副连“信息素”都羞于启齿的模样，怎么突然就能问出这样一个荒诞出格的问题。
严遂之不慌不忙地解释：“我需要一个已婚的身份来避免一些麻烦，同时我母亲也希望我能在三十岁之前就结婚，但我目前并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既然我们的信息素完全匹配，那么如果我和你闪婚，无论是婚姻登记中心还是我母亲那边都不会起疑。”
如果是AO结婚，婚姻登记中心会检测双方的信息素匹配度，匹配度低于60%的伴侣将无法领取结婚证。因为信息素匹配度过低的AO不具备生育下一代的能力，并且会对彼此的信息素产生排斥反应，长期生活在一起甚至会折损寿命。
一般来说，信息素匹配度过低的AO一见面就会对彼此产生生理性厌恶，基本没有看对眼的可能，更别提结婚领证了。这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是生理常识。
但沐翱章从不相信所谓的信息素匹配度，甚至可以说对匹配度至上的理论深恶痛绝。当年，他的母亲就深受此害。匹配度并不能代表一切，完美匹配的信息素也不等同于完美爱情。在沐翱章眼中，那些和他信息素高度匹配的Alpha 追求者远不如一篇论证精妙的考古论文来得有吸引力。
落地窗外，城市陷入暴雨的冲刷中，雨声重重撞击着地上的一切，哗哗声震耳欲聋。咖啡馆的玻璃隔绝了雨水的同时，也阻隔了雨声，传至沐翱章耳边时只剩下遥远朦胧的声响。
“以严教授的条件想必不乏追求者，想要找一位信息素匹配度高的Omega结婚，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良久，沐翱章终于开口。
“比起谈恋爱，我更喜欢做研究，学术已经占据了我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沉湎情爱会耽误我工作。”严遂之垂眸喝了一口咖啡，语调平静。
雨声如潮汐般朦胧，咖啡的浓香萦绕鼻尖。沐翱章的视线从严遂之戴着手表的腕间一路上移，落至那张眉目俊朗的面孔，对上了一双沉静深邃的黑色眼睛。
信息素匹配度无法打动一个科研狂热者，但对学术的热爱可以。沐翱章心想，至少他现在觉得，坐在对面的人的确是他目前为止遇到过最顺眼的Alpha。
帮助一位学术同仁回避世俗的烦恼，自己也能因此续命好继续完成手头的项目，双赢。
“我同意。”朦胧雨声中，沐翱章最终点了头。
窗外乌云翻涌，不见日光，明明是正午，天色却依然暗沉如黑夜。咖啡馆里的星星灯次第亮起，暖色的灯光给沐翱章的睫毛镀上金色的光泽。
严遂之看着沐翱章认真的神色，意识到对方一语双关，沐翱章赞同的不仅是情爱会耽误工作这个观点，更是——他一开始的提议。
“请问，你愿意和我协议结婚吗？”
“我同意。”
不知不觉握成拳的左手蓦然一松，严遂之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不知何时早已汗湿。不动声色地把掌心往沐翱章的视觉盲区藏了藏，一抬眼，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稳重模样。
”或许我们可以开始商量一下婚前协议？”既然做出了决定，沐翱章便打算速战速决。趁这次见面敲定协议结婚的细节，“领了结婚证，就是法律承认的伴侣，利益共享，债务共担，很多东西都被绑定在一起。别的不说，单婚后所得自动成为共同财产这一点，对我们两个而言恐怕不合适。双方的权利义务还是在婚前协议里写清楚比较好。”
从严遂之戴的手表就能看出，对方的家境不简单。单靠教授的工资，可买不起几百万的名表。沐翱章并不想和对方产生经济上的纠纷。
“好。”严遂之并无异议。
和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是事半功倍。不过一杯咖啡的功夫，两人就对协议结婚一事达成一致，并草拟了婚前协议大纲，约定了为期半年的合作期限。
在协议结婚期间，严遂之必须根据沐翱章主治医师的意见，提供足量的信息素。作为回报，沐翱章要配合严遂之，在严遂之的社交圈中扮演好伴侣的角色，除在外人面前必要的肢体接触外，私下须保持距离，互不干涉。
“我会找律师再细化一下这份协议，等修改好了再发你。方便加个微信吗？”严遂之相当自然地把手机递过来。
很快，沐翱章的微信列表里就多了一位好友和一句板正的打招呼。
【Yan：我是严遂之。】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浓郁到接近黑色的深蓝夜空，点开放大才能发现上面还有零星几颗闪烁着金光的星星，四颗组成四边形，中间还有三颗斜斜连成一条线，看起来像是什么星座。
点开个人资料，沐翱章打算给对方添加一个备注。
“这雨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了，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不如就在这里吃午饭？”严遂之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提议道。
“好。”手指落下，【芫荽汁】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目光一顿，沐翱章放下手机，懒得再改。
星遇咖啡不仅售卖咖啡甜点，还提供中西结合的简餐。如果下班太晚，沐翱章有时干脆就在小区楼下这家咖啡馆吃饭，吃完了再回家。因此，菜单上的餐品沐翱章几乎都吃过，但他点得最多还是虾仁滑蛋饭。
滑蛋鲜美软嫩，虾仁弹牙爽口，拌着热气腾腾米饭送入口中，很好地安抚了饥饿的肠胃。
微微抬眼，沐翱章瞥了一下对面的餐盘。对方点的是轻食牛肉能量碗。藜麦杂粮饭上铺着寥寥几片牛肉，其余全是各式蔬菜，在沐翱章看来和吃草没什么两样。
吃得真健康，怪不得身材保持得那么好。
两人都有食不语的习惯，听着雨声默默用饭。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空气在星星灯下也变得暖融融的，并不显得尴尬。
把最后一颗虾仁咽进肚子，沐翱章放下筷子。对面几乎同步放下餐具，沐翱章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挑了挑眉，表情古怪。
没想到古板教授居然会挑食。
“……”严遂之注意到沐翱章的视线，面不改色地拿起餐巾擦嘴，起身的同时把旁边叠得齐整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外面还在下雨，我开了车，送你一程？”
“好，麻烦了。”离开的时候，沐翱章忍不住垂眸又扫了餐桌一眼。
从咖啡馆门口到严遂之的车之间还有几步路，好在外头的雨势已经小了许多。沐翱章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雨帘锁定一辆黑色迈凯伦。
“你的车是——”回过头，却发现严遂之不知什么时候找店主借了伞，正拿着伞朝他走来。
黑色的长柄弯头伞，打了领结的衬衫、笔挺的西装裤和锃亮的黑皮鞋，臂弯还搭着齐整的西装外套，看起来就像一位古板严肃的英国绅士，就是那张脸过于英俊了。
“一起走？”英俊的英国绅士发出邀请。
“嗯。”沐翱章轻轻点头。
原本想着就那几步路，冒雨跑过去就是了，没想到对方还贴心地借了伞。
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哩哗啦的声响，细密的雨声切割出一个伞下的小世界。两人的距离因为有限的伞下空间自然而然地缩小，肢体不可避免地产生触碰。沐翱章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像初春雪化后的雪松，很淡。如果不是因为距离极近，几乎捕捉不到。
这款男士香水的味道还挺好闻的。沐翱章眨眨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划出好奇的弧度。
车门被严遂之先一步打开，沐翱章在对方的保护下坐进车里，身上干干净净，连风衣衣角都是干的，没有沾上哪怕一滴雨珠。
很快，驾驶座那一侧的车门也被打开，沐翱章看着严遂之收伞，晶莹的水珠沿伞面滑下，乱珠碎玉溅了一地，还有几颗圆滚滚的雨珠颤颤巍巍地悬在伞骨尖，和严遂之发梢的水滴一同轻轻摇晃。
“擦擦吧。”沐翱章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严遂之伸手接过，两人的指尖被不小心碰触到，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响起噼啪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声响，像是冷天穿毛衣时因摩擦产生的静电。
“……你是要回研究所吗？”严遂之低低问道。
“嗯。”沐翱章点头，心想对方果然是一位端方守礼的君子，还会因为这种不小心的触碰而感到不自在，连脖子都红了。
车内陷入寂静，惟有缠绵的雨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叩击着车窗，流动的空气中似乎又开始飘散着极淡的雪松香。
考古研究所有一个地下停车场，风雨进不来。因此，沐翱章拒绝了严遂之好心递来的雨伞：“还是你拿着吧，我办公室里有伞。”
“好。”
目送那辆黑色迈凯伦开出停车场，沐翱章这才往电梯的方向走去。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沐翱章掏出来一看，果然是沐西兮。
【CC：哥，我下课啦。怎么样？严教授答应了吗？】
沐翱章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哥：嗯，答应了。】
【CC：太好了！严教授人真好，我原本还担心他那么传统古板的人没办法接受这种事呢。哥你和严教授约好去医院的时间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提取信息素？林言有没有说那个信息素胶囊用服用多久啊？什么时候能根治？】
沐西兮发来一堆问题，沐翱章的和她的微信聊天界面仿佛被敌军炮火轰炸。问题实在太多，沐翱章先挑了第一个来回答。只见他手指微动，平静地打下三个字。
【哥：领证后。】
【CC:哦。(小狗放心.jpg)】
【CC:嗯？？？？？？？？？？？？！！！！！！！！！！（小狗还是放心得太早了.jpg）】
微信聊天界面很快被一大串感叹号和问号刷屏，沐西兮实在等不及，连其他问题的答案也没心思听了，直接起手就是一个微信语音电话，电话一被接通劈头盖脸就吼：“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翱章早所预料地把话筒放远：“别紧张，只是协议结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求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