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中级妖怪

1、第 1 章 你怎么这么

　　第一章：你怎么这么爱偷窥，怎么样？刺激吗？
　　“张扬，我要逃跑。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张扬看着被暴雨冲刷得亮晶晶的眼睛，脑中反复思考着这句话。
　　这一天终是来了，周妍走了。当张扬得知周妍养父死亡的消息时，只觉无比庆幸，她终于彻底逃离了那个房子。
　　而他也将为周妍妥善保管好周妍那个破败世界里最深处的秘密。

　　张扬第一次遇见遇到周妍时，恰逢刚搬至z城的第一天。
　　初春的z城柳絮漫天，空气中的极少的水分让他的皮肤紧绷着，他站在家属院楼下，拎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局促地看着那个男人。
　　“张扬，快去把你妈妈的衣服搬进去，这么多灰尘可别弄脏了。”
　　张扬窘迫的抠了抠自己几乎消失不见的甲白，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他双手在自己泛白的牛仔裤上狠狠的抹了一把，从张叔的小货车车厢中拎起两大包衣物，小心地下了车厢，瘦弱的胳膊用力举起，尽量避免过程中蹭到尘土。
　　“诶！小心点！不长眼，没看到人啊！”
　　张扬慌忙抬起头，仍举着胳膊，沉重的包裹和周妍的喊叫，让他在紧张和疲惫中险些力竭脱手。
　　他匆忙说了句道歉，交战中还是选择先把手上的重担安放好。
　　“真的对不起，我没看到。”
　　周妍蹙眉站起拍打着衣服和书包，抬眼看向这个瘦弱的男孩。
　　“真是不长眼，我新买的衣服，搞成这样怎么穿啊！”
　　男孩窘迫地低头站在一旁一味地道歉，手指翘起的皮屑暴露出他的不安。
　　张叔听到一旁的叫嚷回头看到这一幕，丢下手上的包裹，抄起扫把，快步走来，不由分说地抬腿便踹向瘦弱的男孩。
　　成年男性的力量让张扬当即便跪倒在地，他瑟缩着撑起贴在地面的身体，手指紧握，少年的自尊心让他憋红了眼睛。
　　“怎么回事！刚来就给我惹麻烦！”转头看向周妍“哦！小妹妹真是对不起啊，我这个儿子不长眼，我这就收拾他！” 说罢便抬起扫把准备再给男孩一些教训。

　　周妍看着这一幕尴尬地撇撇嘴，男孩红着的眼眶让她无所适从，看着男人又要抬起的手连忙开口阻拦。
　　“算了算了，没事了，回去洗干净就好了。”
　　男人忙扯起笑脸。“真是抱歉，我们是今天刚搬过来的，住在三楼，小妹妹有空来家里玩。”
　　周妍低头看着仍趴伏在地面上的男孩，看穿他强装起的镇定，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那个强壮高大的男人，只感到一阵尴尬，她忙抬手答应。
　　“好的叔叔，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也是我不小心，我先走了。”
　　说罢便快步离开，走到楼道口时，她又回头看向男孩，男孩已经从地上站起，低头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另一边男人拧着眉正抬手戳指着他的额头。
　　周妍上了二楼，开门、换鞋、熟练的打开冰箱，拿出昨晚的剩菜加热，脑中男孩的眼睛反复出现。她感到一阵烦躁，摇摇头让脑中的画面消散。
　　午饭结束后，周妍忙往学校赶，高三的课程很紧，父母以住校营养跟不上为由拒绝了她的住宿要求，她只能每天两点一线奔忙在路上。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周妍下了公车一路狂奔至教学楼，总算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四十五分钟的数学课让人昏昏欲睡，周妍却紧绷着神经，她的文化课成绩太差了，表演课、形体课虽然过得去，但想考到好学校还是有一段差距。该怎么办呢。
　　又是周五……
　　周妍反复转着指尖的笔，心中的焦虑升腾扼住她的喉咙，又是如此……
　　她熟练的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拉回自己的注意力，书本上的数字从眼前飘过。她指尖用力，窒息的感觉加剧，思绪仍飘忽不定，初春的天气额头渗出冷汗。
　　怎么办。
　　转眼到了放学时间，周妍如往常一般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漆黑的走廊，这样静谧的校园常与她相伴。
　　走到家楼下，周妍望着二楼亮着的灯光，暖黄色的灯光映着树影明灭，周妍没入树影之中。
　　听到楼道里传来声音，周妍慌忙站起抬头。
　　中午碰到的那个男孩愣在原地。
　　周妍收起慌张的神情，整理好衣服望向男孩。
　　“中午不好意思哈，没想到你爸这么凶。”
　　男孩面无表情，移开视线，擦身而过的瞬间轻飘而来。
　　“他不是我爸”
　　周妍愣了一下。反复确认听到的话语。
　　“ ？ ”
　　周妍低头叹了口气，随后整理思绪，看着指尖，抚摸着手心的潮湿，走向二楼那盏暖黄的光。
　　早上，张扬起了个大早，换上前一晚洗干净的衣服，熟练的整理书包并做好早餐。那个女人的早餐那个男人的便当和自己的一颗水煮蛋。
　　上周那个男人帮他办了入学手续，今天他要自己去学校，想到这个，张扬松了口气。
　　他动作缓慢的打开门，换上自己唯一的一双球鞋，背上书包蹑手蹑脚的关门离开。
　　初春的早晨干燥且寒冷，张扬紧了紧手中包带仿佛多了层盔甲。
　　入学第一天以防万一还是选择坐公车。路上他小心的听着公车报站，盯着站牌盘算着时间。提前了三十分钟到学校。问了门卫找到了老师的办公室，听完老师的安排便跟着去往教室。这会儿班上已经坐满了晨读的同学，老师领他进门介绍后便将他安排在第三排坐下。
　　张扬此刻感到无比的局促和紧张，刚刚被各种眼神盯着令他感到非常不适。
　　他慌乱的拿出书本，强装镇定，如往常一般。
　　新人的到来引起了一众学生们的好奇，下课后几个活泼的男同学围坐在张扬周围，七嘴八舌的盘问底细。
　　陈科首当其中：“你家是哪里的啊？成绩怎么样。我叫陈科，平时喜欢打篮球，你会打篮球吗？咱们一起组队啊，我是队长。”其余男孩纷纷附和。
　　张扬思考了两秒。“我是丰县来的，不会打篮球。”
　　热情的男孩们仿佛被浇了一头冷水，新来的同学似乎并不如想象中有趣，匆匆敷衍两句便远离了这个圈外人。
　　张扬的成绩不错，县里的书本和市里一样，倒叫他放心了几分，他无比认真的试图记住老师说的每一句话，似乎每一个知识点都无比珍贵。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下课铃响前几分钟已经有同学蠢蠢欲动，心思早已飞出窗外。铃响，众人百米赛跑般冲向食堂，张扬随着人流往前移动着。
　　独自到了食堂取餐刚坐下，突然听到身旁人的议论声，抬头便看到了那天遇到的那个聒噪的女孩。
　　耳边声音传来。“快看！周妍诶，没想到今天竟然在食堂看见了她。你听说了吗，她跟高四的一个学霸李里在一起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换了个男朋友，不过也是人家长得那么漂亮”
　　她原来叫周妍。
　　张扬思考间跟周妍猝不及防的来了个对视，立刻移开视线。
　　周妍看着男孩被米饭塞得鼓囊囊的脸嘴角扯开一个浅笑。撇了撇嘴取餐去了。

　　午休时间很快结束，一下午的课程沉闷无趣。周妍托腮，依旧还是什么知识都不进脑，最近的状态更差了。手机震动，周妍低头查看，微笑着离开教室。
　　晚自习，同一栋教学楼的初中生那一层的学生们已经早早离开，整层楼漆黑一片，只回荡着自动水箱水声冲刷瓷板的声响，周妍准备离开学校去上她的表演课，哼着歌走在漆黑的楼道，沉浸间胳膊被一把抓住，李里闪亮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明显。
　　少年紧紧拥抱着这具纤细的身体，黑暗里仿佛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唇舌间着急的探索着，周妍不耐的挣扎，胳膊隐痛，本能的抗拒和心里的深渊互相拉扯。
　　就这样吧。
　　随即想到什么一般又感到一阵恶寒，挣脱怀抱。
　　“想我了吗？给你发短信怎么不理我。”
　　李里托着周妍小巧的脸，刘海遮住了女孩儿浅浅的眉毛，一双眼睛好似深渊，又似湖面。
　　“你怎么了?今天怎么怪怪的。”
　　周妍不语，拨开李里的手欲往前走。冲动的少年一时恼怒，想要再抓住那双手。周妍早有预判灵巧闪开。
　　“你他妈的给脸不要是吧周妍?！”李里怒道。
　　怒吼声回荡在走道，撞击向墙面又反扑进周妍的耳朵，周妍皱眉正欲反击。
　　最后一秒的回荡刚落。啪的一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走廊尽头落了一本书。

　　周妍拿起，是一本崭新的高一年级数学，没有名字。
　　李里上前正准备说什么，周妍拿起书挡住了正准备开口的话。
　　“没什么事了啦，生什么气嘛，最近学习状态不好，正烦着呢。你改天帮我补习好不好?”周妍微笑着说。
　　一个笑容和轻描淡写的一句解释李里也瞬间接受了，刚刚的怒火抛之脑后。
　　少年似乎总是这么容易相信这个世界，周妍想着。
　　李里答应着又想要跟她亲近，周妍笑着哄着推拒着，终于打发走了李里。
　　突然想起手中的书，周妍想了想，看了眼时间，快步离开去了表演培训班。

　　晚自习结束，张扬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刚走出校门便听到身后有人呼喊。
　　“喂！你的书不要啦小屁孩？!”
　　张扬一愣，随即停下脚步回头。
　　周妍。

　　周妍上前戏谑般说到：“小小年纪这么爱偷窥呢，怎么样？刺激吗？”周妍探究的眼神望向男孩的脸，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张扬想要开口，突然回想起一小时前看到的画面，男孩抱着面前的女孩上下其手，想要反驳的话便哽在喉间。
　　周妍看着男孩的脸感到一阵无力和乏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听到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烂人。

　　拿起书递给张扬，理清思绪上前开口道：“早点回家吧小屁孩儿，晚了小心挨揍哦。”
　　前几日搬家时的画面在脑中浮现，激起张扬的一阵怒火，他怒视回去。
　　“管你屁事！”
　　周妍讪笑，想起了前几天的事，一句玩笑话好像伤害到了这个男孩的自尊心。
　　她将书塞回给男孩，仿佛为自己刚刚的话弥补一般说道：“亏我还请假专程来还你书，你还生气了。没别的意思，开玩笑的哈。”
　　男孩不理会，攥起书本扭头离开。
　　周妍忙追上，跟着男孩上了驶来的公车。
　　一路无语，下了公车周妍跟在男孩的身后，离家越来越近，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张扬感受到身后女孩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一阵思忖，好奇回头。
　　周妍隐匿在幽深的巷弄中，街道两侧的灯光也照不亮她的身形，她仿佛和周围的环境融在了一起，透明的黑色。
　　周妍看到男孩停下的脚步，缓慢走出黑暗，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小跑着上前。
　　“干嘛？!担心我啊？!也是，美女走在路上确实惹你瞩目。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屁孩？”
　　“张扬。”
　　周妍笑道：“这个名字跟你可真不搭啊哈哈哈，适合我！”
　　张扬不语，回头继续走。后突然想到什么，他脚步不停，开口问周妍。
　　“你怎么会知道在走廊的人是我？”

　　周妍仿佛没听到，扬起的嘴角垂下，眉间凝滞着一片愁云，低垂着肩沉默的走在后面，攥紧的手出卖了她的心事。
　　没得到回答，张扬也不在多问。空气仿佛停滞，灯光将影子拉长，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交叠着沉默的移动。
　　走到家楼下，张扬正准备上楼，周妍忙喊住他。
　　“张扬！”
　　张扬回头，不耐的看着周妍。
　　“什么事？”
　　周妍局促上前，紧了紧双手。
　　“你平时睡眠好吗？”
　　张扬疑惑又不想多说“一般。”话音未落便扭头上楼。

　　拿起钥匙开门，此时男人女人正坐在餐桌前，听到声响抬头看向张扬。
　　女人指甲修长，一身短款毛呢大衣价格不菲，看着张扬沉静的脸心中升起一阵烦躁。
　　“这都几点了！放学不抓紧回来在外面磨蹭什么？!养着你吃喝整天就会给我找麻烦，真是个讨债鬼！”
　　男人在一旁陪笑着，扭头对着张扬就是一阵怒吼。
　　“愣着做什么，这么大人了没一点眼力见，赶紧滚去给你妈烧水泡脚！”
　　张扬沉默，放下书包去烧水。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忐忑不安。
　　烧好水，调好水温端至沙发旁，女人目不斜视的盯着面前的电视机屏幕，男人讨好着麻利上前，拖鞋、抬起双脚、按摩揉搓，轻车熟路。
　　张扬立在一旁，思考了两秒终于还是决定开口。
　　“学校要交餐费，一周100块。”

　　预想中的辱骂如约而至，张扬沉默着迎接那些污言秽语，手心紧攥由红变白。

　　写完作业关灯已经12点钟，张扬疲惫的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刚刚的言语利刃一般让他如何都难以入睡，只好回想今天学到的知识点转移注意力。眼皮变重，渐渐意识模糊，意识消失前中似听到了一些响动，似噫语，又似哭泣，未来得及细想，便坠入黑暗。

　　第二天早上，张扬比前日早起了一个小时，做好早餐准备出门时，恰好听到楼下开门的声响。他为了省钱走路上学，竟没想到周妍也出门得那么早。
　　下楼时刚好看到周妍，穿着一身黑色高领毛衣，套着校服外套，听到声响未抬头匆匆离去。
　　张扬感到一阵疑惑，未多想跟着周妍奔向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