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凛，我租期到了》四月林

32、你们结婚，我一定来 时间像被按

　　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闷热粘稠的夏季气息，开始在金州的每一个角落弥漫。蝉鸣渐起，阳光白得晃眼。
　　黎烟接受了那所日本语言学校的录取通知。她将出发的日期，用红笔在奶奶的老黄历上，小心翼翼地圈了出来。悬了很久的心，在那个圆圈落下的瞬间，仿佛也找到了一个苦涩而确定的支点。

　　生活忽然被填满了具体而微小的目标。她打了两份工，早晨在便利店的冷气里收银，下午晚上继续在‘启明星’上课。剩下的时间，她把自己钉在书桌前，对着密密麻麻的日语教材和听力录音。她学得近乎拼命，仿佛只有让大脑被陌生的音节和语法完全占据，才能暂时不去想其他。

　　她还有一个更具体、更迫切的目标——在离开前，把欠邱凛的钱，一分不差地还给他。
　　那笔钱像一根无形的线，一端系着她的尊严，另一端……她不敢深想。还清了，或许就能将那段过于沉重的情感，也一并结算干净，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邱凛没有再主动找过她。两人偶尔在巷口或便利店碰见，也只是目光轻轻一碰，便各自移开，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黎烟发现，当自己不再执着于追问一个结果，而是埋头走向那个既定的未来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竟真的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沉淀成一种钝钝的、可以忍受的怅然。天气越来越热，她的心情，反而像被这热度蒸发掉了一些水分的泥土，不再泥泞不堪，只是变得干涸而平静。

　　她把这个决定告诉了陈紫茹。
　　是在一个闷热的傍晚，两人坐在陈紫茹家小卖部门口的塑料凳上，分享着一根红豆冰棍。黎烟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陈紫茹听完，愣了好几秒，手里的冰棍滴下糖水都没察觉。然后，她眼圈“唰”地红了，猛地抱住黎烟，声音带了哭腔：“怎么这样啊……我感觉才刚跟你亲近起来，无话不谈了，你就要走那么远……”
　　黎烟拍着她的背，心里也酸酸的，嘴上却笑着说：“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现在通讯多方便啊。”
　　陈紫茹松开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抽了抽鼻子，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羞涩和兴奋：“烟烟，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

　　“什么事？”黎烟咬了一口冰棍，冰冰甜甜的味道暂时驱散了离愁。
　　“祁轩……他跟我表白了。”陈紫茹的脸颊飞起两团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就上周的事。我……我也挺喜欢他的。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黎烟愣了一下，随即，一种由衷的、为朋友高兴的情绪涌了上来，冲淡了刚才的伤感。她故意板起脸，佯装生气：“好哇！陈紫茹！我说祁轩那家伙最近怎么三天两头‘顺路’过来买水，眼神还老往你那边飘！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藏得够深的啊！”
　　陈紫茹不好意思地笑了，推了她一下：“哎呀，这不是……刚开始嘛，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就没敢说。现在你要走了，我想着必须告诉你了。”
　　黎烟看着她脸上发自内心的甜蜜笑容，心里暖了一下。她伸手握住陈紫茹的手，认真地说：“紫茹，我真替你高兴。祁轩人不错，你们要好好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松而笃定，带着祝福的意味：“不管我那时候在哪里，你们结婚，我一定来。机票再贵我也来，给你当伴娘，把红包塞得厚厚的！”

　　陈紫茹被她逗笑了，眼眶却又湿了，用力回握住她的手：“一言为定！你到时候可不准赖账！”
　　两个女孩在夏夜的暖风里，一边吸着冰棍，一边笑闹着，暂时将离别的阴影推远了一些。远处传来收音机里模糊的歌声，和隐约的机器轰鸣混在一起，构成了金州夏日夜晚，最平凡也最真实的背景音。
　　黎烟知道，她正在一点一点，和金州，和这里的人与事，做着一场漫长而安静的告别。而生活，也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在离愁别绪的缝隙里，继续生长出新的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