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贪婪窟 奇怪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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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奇怪女士的离去，大厅里瞬间被哭声淹没。
压抑、恐惧、茫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牢牢裹在其中。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有人疯狂捶打墙壁，有人互相拉扯质问，混乱像潮水一样蔓延，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掀翻。
钟柒站在人群偏外侧的位置，没有哭，没有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微微拖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大脑在以一种近乎机械的高效状态运转。
这里是哪？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掠过，却没有任何答案。他对眼前的环境没有任何记忆，前一秒还在自己熟悉的房间里处理工作，下一秒睁眼，就被扔进了这片陌生、阴冷、充满绝望的密闭大厅。
钟柒的人生准则向来简单，甚至可以说冰冷——理智至上，利益优先，不做任何对自身安全产生威胁的行为，不被情绪左右，不被欲望牵引。
他不善良，也不邪恶。
不主动救人，也不主动害人。
他只做一件事：活下去，并且以最稳妥、最低风险的方式活下去。
就在他试图从环境中寻找更多线索时，一阵沉闷到震耳的巨响突然炸开。
轰隆——！
大厅侧边那扇厚重得不像话的金属大门，猛地向内敞开。
像是被触发了某种信号，原本哭闹嘶吼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更疯狂的骚动。所有人都不想留在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是非之地，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不要命般朝着敞开的大门涌去。推搡、踩踏、嘶吼、咒骂此起彼伏，脆弱的人性在极端恐惧下暴露无遗。
钟柒没有反抗，也没有冲锋。
他顺着人流的方向缓步移动，身体微微压低，保持重心稳定，既不被推倒，也不主动挤到前方。
在这种群体性恐慌事件中，冲在最前面的人死得最快，落在最后面的人容易被践踏，只有跟着节奏、保持中立、观察环境的人，才能活下来。
这是钟柒刻在骨子里的生存逻辑。
穿过大门后，眼前的空间骤然变小。
那是一个狭长、封闭、没有任何窗户的过渡室，墙壁是冷灰色的金属材质，头顶的灯光惨白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不知名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三四万人挤在这片并不算宽敞的区域里，摩肩接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压抑感成倍翻升。
就在所有人喘不过气、情绪即将再次崩溃的瞬间，那道诡异、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女声，再一次在空间里回荡。
“欢迎进入游戏。”
“在这里，你拥有无数种可能。”
“当然，前提是——你能活下来。”
声音顿了半秒，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胜者生，败者亡。”
“请好好享受这场，专属于你们的盛宴。”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刺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猛地涌入所有人的鼻腔。
钟柒眉头狠狠一皱。
这味道像是麻醉剂、硫磺与腐烂植物混合在一起的怪味，极具侵略性，一进入呼吸道，四肢就开始发软，意识迅速变得模糊。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极度的不安全身上下蔓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等于将生命交到别人手上。
钟柒咬牙，拼命想要保持清醒，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意识。可那股睡意来得太过霸道，像沉重的铁幕狠狠砸下。他的视线越来越黑，眼皮重如千斤，最终，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来得及微微屈膝，让自己以一个相对安全的姿势倒下。
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沉睡。
……
不知过了多久。
第一缕光线刺入眼帘时，钟柒几乎是瞬间惊醒。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慌乱起身，而是第一时间快速检查自身状态：四肢完好，没有伤口，衣物整齐，没有被束缚，周围没有立刻出现的危险。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不超过三秒。
睁眼后，他才真正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片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岩石空地。
地面是深黑色的粗糙玄武岩，踩上去坚硬冰冷，缝隙间散落着细碎的金色沙粒。头顶没有太阳，却有一层均匀柔和的白光从天而降，将整片空地照得清晰可见。
而在空地的正前方，横亘着一道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山谷。
谷不深，却极宽。
真正让所有人瞬间失声的，是山谷内部——
那是一座由金银珠宝堆砌而成的山海。
成堆的金锭、银砖码放得整整齐齐，高达数米；一箱箱敞开的珠宝里，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钻石、珍珠、翡翠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古董字画、名表、金条、现金、玉石摆件密密麻麻铺在谷底，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那是普通人十辈子、一百辈子都无法积攒的财富。
是足以让整个世界疯狂的终极诱惑。
原本还因为昏迷、陌生环境而惶恐的人群，在看清谷底景象的那一刻，彻底炸开了。
三到四万人的惊呼、嘶吼、狂喜几乎要掀翻天空。
“我靠！你快看！那是金子吗？！”
“真的是金子！全是真的！不是假的！”
“好多钱！好多好多钱！我们发了！这一次真的发了！”
几个胆子最大的男人直接冲到谷边，半个身子探进山谷，脸几乎要贴在那些珠宝上，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变形。
“我靠，这里面好多钱！来对地方了！真的来对地方了！”
这一声喊，像是最后一根引线，将所有人的理智彻底炸碎。
恐惧消失了。
迷茫消失了。
不安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原始、野蛮、滚烫到能焚烧一切的情绪——
贪婪。
钟柒站在人群中后段，一动不动。
他没有靠近山谷，没有盯着财宝，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动容。
在他眼中，那不是财富，而是坟墓。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一群人被强行掳走、麻醉、丢进陌生空间，伴随着“胜者生败者亡”的死亡宣告，眼前突然出现一座毫无防备的金山——用脚想都知道，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贪心者死。
这是钟柒在睁眼的第一秒，就得出的结论。
他微微后退两步，与疯狂涌动的人群拉开距离，后背轻轻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保持视野开阔，同时将自己置于相对安全的角落。
他开始观察。
观察人群，观察环境，观察一切可能隐藏的杀机。
三到四万人密密麻麻站在空地上，此刻九成以上的人都红了眼，朝着谷口疯狂挤去。有人因为争抢位置大打出手，有人被推倒在地肆意踩踏，有人哭着笑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发财了”。
人性的丑陋与疯狂，在黄金面前展露无遗。
钟柒面无表情。
同情会干扰判断，恐惧会降低反应，愤怒会影响决策。
所有情绪，都是生存的障碍。
他只保留一样东西——绝对理智。
就在第一只脚即将踏过谷口那条无形界限的瞬间，一个温和、醇厚、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一瓢冷水，浇在了沸腾的人群头顶。
“各位，不要着急。”
所有人动作猛地一僵。
人群齐刷刷转头。
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人。
他就站在谷口正中央的位置，距离人群不过十几米，可刚才没有任何人看到他是怎么出现的。他像是凭空从空气中凝聚而成，悄无声息，毫无预兆，甚至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男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八岁左右。
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面料柔软挺括，干净整洁；头发梳得整齐利落，没有一丝凌乱；面容温和，眉眼舒展，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浅浅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眼角有几道细微的纹路，显得亲切又稳重，像公司里待人宽厚的部门主管，像邻居家照顾晚辈的温柔叔叔，像学校里耐心负责的老师。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没有狰狞。
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整片数万人的空地，瞬间鸦雀无声。
一种无形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冲头顶。
钟柒的瞳孔微微一缩。
顶级危险。
这是他的本能判断。
真正的猎人，从不会张牙舞爪。
真正的掌控者，永远温和无害。
这个人，就是这场游戏的主宰，是收割他们生命的死神。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钟柒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隔着数万人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钟柒。
他依旧笑得和蔼，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下一秒，他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人群前五米的位置。
没有动作轨迹，没有空间波动，就这么瞬移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人群吓得连连后退，一片混乱。
男人笑容不变，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别害怕，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本场游戏的管理者，你们可以叫我季婪。”
“贪婪的婪。”
他特意放慢语速，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清晰。
季婪抬手，轻轻指向身后的山谷，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介绍意味：“这里是婪谷，我看管的区域。谷里所有的黄金、珠宝、现金、古董，全部都是真的，没有任何一件仿品。”
这句话一出，刚刚被压制下去的疯狂，再次抬头。
“真的可以拿？！”
“管理者都承认了！那我们还等什么！”
“冲啊！晚了就没了！”
几个人激动得失去理智，直接朝着谷口冲去。
季婪没有阻止，只是依旧笑着，轻轻说了一句话。
一句轻飘飘，却像诅咒一般的话。
“你会拥有一切，也会失去一切。”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可仅仅一瞬，贪婪便压过了所有警惕。
“装神弄鬼！我看你能吓唬谁！”
男人怒吼一声，猛地扑到谷边，伸手就朝着一块沉甸甸的金锭抓去！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金锭冰凉的表面。
异变，陡生。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从山谷内部响起。
男人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他的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璀璨却致命的金色光泽，那光泽像活过来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手掌、手腕，疯狂向上蔓延！
“怎、怎么回事？！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了！”
他拼命甩手，拼命嘶吼，想要挣脱，可那层金色像是跗骨之蛆，牢牢锁死了他的皮肉。
季婪站在原地，笑容温和，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
“贪婪值，100%。”
“触发技能一：【金缚】。”
话音落下。
无数根细密的金色丝线从谷底爆发而出，瞬间缠绕住男人的四肢、脖颈、腰腹。那些丝线坚硬如钢，锋利如刃，越收越紧，男人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皮肤被勒得渗血。
他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响彻整片空地。
可没有人敢上前。
所有人都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钟柒冷静注视着这一切，大脑飞速记录信息。
管理者：季婪。
能力触发条件：贪婪。
触发方式：心动、靠近、触碰、抢夺。
技能一：【金缚】——由黄金凝聚丝线，捆绑、绞杀目标。
判定标准：心中产生占有欲，并付诸行动，即判定为死。
结论：绝对不能碰，不能想，不能贪。
在数万人惊恐的目光中，被金缚缠绕的男人身体逐渐僵硬，血肉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抽空、融化，最终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黄金雕像，矗立在谷口，与周围的财宝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区分。
一秒前还是活生生的人，一秒后，变成了一件死物。
空地死寂。
季婪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依旧和蔼。
“看到了吗？”
“这就是婪谷的规则。”
他往前走了一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正中央，吓得周围的人疯了一般四散逃窜。
“我再重申一遍。”
“我不会主动杀你们。”
“杀死你们的，从来都是你们自己。”
“你们心中的贪婪，就是杀死你们的刀。”
有人崩溃大哭，瘫坐在地上嘶吼：“魔鬼！你是魔鬼！我们要回家！我们不要钱了！放我们走！”
“走？”
季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
“进入婪谷游戏，除非通关，否则，没有人能离开。”
他抬手一挥。
空地四周的边界，瞬间升起四道高耸入云的金色光墙，光芒刺眼，坚不可摧，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光墙上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触碰即会被灼伤，连一丝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游戏正式开始。”
“限时：一小时。”
“规则只有一条。”
季婪的目光缓缓扫过数万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像是被死神盯上。
“可以看，可以站，可以不动。”
“但——不能贪，不能拿，不能抢，不能有占有欲。”
“但凡心中生出‘想要’的念头，但凡付诸行动，我的技能，就会自动判定，执行抹杀。”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
“贪多少，死多快。”
说完，季婪便不再开口。
他悄无声息地瞬移到空地最高的一块岩石上，坐下，双腿自然晃动，手里拿着一本深棕色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银色钢笔，像一个等待看戏的观众，耐心又温和。
杀戮，正式拉开序幕。
钟柒依旧靠在角落的岩石上，一动不动。
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谷底的金山彻底隔绝在意识之外。
不看、不想、不评估、不渴望。
对他而言，那堆东西只是一堆会致命的金属与石头，没有任何价值。
在这场游戏里，不动，就是最大的胜算。
可人性，最经不起考验。
尤其是在三到四万人的庞大群体里，总有无数人抱有侥幸。
最初的十分钟，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都被刚才金缚绞杀的画面吓破了胆，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连抬头看山谷都不敢。
但十分钟后，松动开始出现。
“他、他说的是……有贪念、动手才会死，对不对？”
“如果、如果我们只是远远看着，不动手，是不是就没事？”
“我就看一眼，我不拿，我绝对不拿！这总不算贪吧？”
第一个试探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
她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筛糠，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一点点朝着谷口挪动。她的目光死死黏在一颗粉色珍珠上，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胸膛。
季婪坐在高处，笔尖轻轻点在笔记本上，笑容温和。
“小姑娘，你可以靠近。”
“但记住一句话。”
“念头一旦生起，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女孩脚步一顿，咬着唇，最终还是抵不过诱惑，站在了谷口边缘，没有触碰，只是远远看着。
一秒。
三秒。
十秒。
她没有死。
女孩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侥幸，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我没事！你们看！我真的没事！只是看不会死！”
这句话，成了压垮数万人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的没事！”
“那我也去看一眼！就一眼！”
“我不碰！我发誓我绝对不碰！”
人群再次疯狂涌向谷口，沿着山谷绵延数百米的边缘，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他们小心翼翼，不敢越界，不敢伸手，可目光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
钟柒睁开眼，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死了。
贪念，是一颗种子。
只要生根，迟早会开花，而它的果实，名叫死亡。
果然，第十三分钟，第一个牺牲者出现。
那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生意人，负债近亿，走投无路。谷底那几箱整齐的现金，足以让他瞬间翻身，还清所有债务，重新做人。
理智告诉他不能碰。
可心像被无数只猫疯狂抓挠，痛苦到极致。
“就、就碰一下……就一下……”
“我只拿一点点，够还债就行，这不算贪……”
他不断自我麻痹，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手指一点点伸向谷底的现金。指尖距离纸币，只剩下最后一厘米。
季婪的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一划。
“贪婪值：75%。”
“触发技能二：【金熔】。”
——嗡！
一股无形的热浪从谷底爆发。
男人的手指瞬间被金色火焰包裹，那火焰不烫，却能融化一切。他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金色液体，滴落在财宝堆里，发出细微而恐怖的“滋滋”声。
“啊——！！”
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甩手，可金色火焰顺着手臂疯狂蔓延。
“我错了！我不拿了！我不贪了！求求你放过我！”
他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卑微到了极点。
季婪坐在高处，笑容不变，语气平静。
“贪了，就是贪了。”
“没有回头路。”
短短五秒，男人整个人被彻底融化，化作一滩金水，渗入谷底，消失无踪。
这一幕，再次震慑了人群。
可依旧有人不死心。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红着眼冲向谷口。他的妹妹重病在家，需要天价医药费，在他眼里，那不是黄金，而是妹妹的命。
“我不是贪钱！我是救人！这不算贪！”
少年嘶吼着，伸手抓向一块小巧的银吊坠。
季婪轻轻摇头。
“只要是不属于你的，想要，就是贪。”
“贪婪值：82%。”
“触发【金熔】。”
金光一闪。
少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融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杀戮，彻底失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贪婪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