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落日》尘一清

5、遇蟒

　　临近傍晚，他们刚刚爬上沟谷对面的山，正打算就地扎营休息，天边突然卷来几片浓黑的乌云，雷声隆隆滚过，天色几乎是瞬间就暗了下来。
　　倾盆大雨招呼不打，便兜头倒了下来。
　　放平时里，他们甚至连伞都来不及打开，现如今在荒郊野岭更是连遮挡的地方都没有。
　　冒雨就近摘了几张宽大的叶子遮在头顶上，不知道哪里能躲雨，他们按着之前的方向一路小跑。
　　没过多久，许洛眼尖地发现了一处岩壁，整个壁墙嵌在山体上，没有突出来可以挡雨的地方，只有一个一米多宽的洞穴。
　　许洛立马就要往里钻，被秦放一把揽了回来。
　　“先别急着进，”秦放解开腰间的扣子，将背包甩到地面上，翻出手电筒，语气放轻，“这种洞穴，在这种原始森林里一般都会藏着点东西。”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侧面接近洞口，雨声太大，在洞口边上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越是未知，就越是可怕，许洛的心脏跳动逐渐加快，混着雨声，像是在打雷。
　　走在稍前面的秦放用手捂住手电的光，示意许洛往后靠一些，自己将手电举到面前。
　　秦放深吸一口气，身体贴着岩壁，迅速地将把手移开，同时将头伸过洞口边缘。
　　强光照亮了整个洞穴，只一瞬间，秦放便快速地把手电和脑袋都缩了回来。
　　“怎么样？”许洛在他耳边轻声问。
　　秦放摇摇头，让许洛别说话，赶着他慢慢往后退离洞口。
　　等退到七八米远，秦放才停下来。
　　“洞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啊？”虽然已经离远了，但许洛说话声还是放得很轻。
　　“蛇。”
　　秦放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沉着冷静，只额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什么蛇？”许洛是怕蛇，但普通的蛇秦放不至于紧张成这样。
　　“蟒蛇，”秦放说，“一条巨蟒。”
　　许洛瞪大了眼，一时间呼吸都开始细微地发抖。
　　“我们要不快走吧，别在这待了。”许洛萌生退意，脚步向后迈。
　　秦放拉住他，没回头，双眼死死盯住前面的洞口：“来不及了。”
　　许洛的视线透过雨幕往前，看到黑黢黢的洞口吐出一条猩红的蛇信子，在空气中上下摆动几下又缓慢地缩回去。
　　无比漫长的几秒过后，一个巴掌大小的蛇头探出洞外，蛇信子再次伸出，似乎在辨认着入侵者的方位。
　　确认方位后，蟒蛇的脑袋转向许洛他们，身子慢慢地游出来。
　　蟒蛇身体几乎有大腿粗，三四米长，贴着地面，抬起头，一时没有动作，像是与他们对峙，又可能在伺机而动。
　　秦放眼睛盯着蟒蛇，从背包里摸出一把猎刀抛给许洛，他自己后腰上还挂着一把惯用的。
　　戴上一副手套，拿了一小捆鱼线，展开，缠绕在两只手上。
　　鱼线是高强度PE编织线，拉力可达上百公斤。秦放在双手间留了一段小半米长的线，拉开、绷紧，试了试手感。
　　秦放缓慢探着脚步，往外走，彻底进入雨中。
　　蛇脑袋跟着秦放转，身子也开始缓慢地游动起来，一人一蛇的距离逐渐缩短。
　　没一会儿，秦放站定，蟒蛇朝他吐了吐蛇信子，也停下。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蟒蛇脑袋往后缩，突然十分迅猛地朝秦放弹射过来。
　　蟒蛇速度非常快，几乎看不清动作，秦放快速地后退半步向旁边躲闪，堪堪避过。
　　一击未中，蟒蛇没有急着继续进攻，而是身子缓慢地蠕动、游走，一双黄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秦放。
　　僵持中，雨势越来越大，沉沉的雨幕从天铺下，浇得秦放浑身湿透，眼睛几乎睁不开。
　　蟒蛇又向秦放游动半米，停住了，双方又僵持几息。
　　猛然间蟒蛇再次出击，半身腾空，张着嘴，持着长牙向秦放刺来。
　　秦放这次却没有再躲，他看准位置，将鱼线绷得死紧，挡在前面稍低的地方，不偏不倚地正好卡进蟒蛇的嘴部。
　　秦放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两手翻飞，速度极快地将线缠绕到蟒蛇的头身上，侧身利落地将蟒蛇头部踩压在地。
　　两臂肌肉绷紧、外鼓成漂亮流畅的曲线，两手不断地将鱼线收紧，扯向自己面前。
　　鱼线紧勒着秦放的双手，几乎要隔着手套嵌入血肉里。
　　蟒蛇更不好受，嘴部被鱼线割裂开，头部后的脊椎间隙也被细线极深地嵌入，豆大的雨水砸在上面，红泥与血液混成一色。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一闪而过的白光照亮了昏暗的荒野。
　　蟒蛇被他踩进泥土里，蛇身痛苦地扭动、剧烈挣扎，同时不断靠近、缠绕上秦放，要用身体将他卷压到窒息而死。
　　“轰隆”
　　紧接着的雷声平地炸起，树木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秦放闷哼出声，蟒蛇即使快被鱼线勒断脊髓，力气仍旧非常惊人
　　秦放感觉内脏都快要被挤碎了，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但手上的力气一点没松，他清楚只要一松手，自己必定活不了。
　　大脑开始有些昏懵，秦放的脸憋得通红发紫，蟒蛇也不好受，尾尖胡乱扭动着。嵌入脊髓的鱼线切断了它的神经，蛇身抽动两下，开始卸力。
　　一人一蛇仿佛陷入了一场耐力角逐赛，谁先输，谁先死亡。
　　时间一秒一秒走得十分艰难，秦放的脸由紫红逐渐有些青紫。手上力气再也坚持不住，开始一点点松开，压在底下的蟒蛇瞬间感觉到，激动地扭动身体就要开始挣脱。
　　忽地，不知从哪里蹿出一个黑影，在光线不足的黑夜里都能发觉有些颤抖。
　　它高举一把猎刀，狠狠地刺进蛇头后面的脊椎里。
　　“噗呲”
　　黑影浑身一抖，手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它就将另一只手紧紧覆握住，整个身体往下一压，“咔嚓”一声，将蟒蛇的脊髓彻底切断。
　　缠绕在秦放身上的蛇身一松，大量的空气一下涌进肺腔里，他猛地咳嗽起来，半跪在地上。
　　秦放的手套被割开数道细长的口子，口子边缘被染得殷红，鱼线穿过手套深深地没入血肉里，鲜红的血液不停地涌出，又被大雨迅速冲淡。
　　秦放咳喘了半天，终于缓过劲儿来，转头去看旁边。
　　许洛手上的刀已经掉落在地，人也被吓得面色惨白，倒坐在地上。
　　胡乱瞥的视线陡然又落到前面的死蛇上，许洛吓得一抖，双脚急忙乱蹬了几下地面，使自己离蛇身远一点。
　　秦放看了许洛一会儿，笑了一下，往后倒在蟒蛇身上，任雨水在身上敲打。
　　没一会儿，许洛也仰躺在地面上，只不过不是自愿的，他实在身上毫无力气，连坐都坐不住了。
　　雨滴砸在身上的疼痛提醒着他们还活着，两人都没动，直到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高度紧张和快感渐渐平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大雨像它来时那样，去的也是毫无征兆，转瞬间就云收雨霁。
　　乌云彻底消散后，天空还亮着，远处的天边上残留一抹火红的晚霞。
　　秦放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手，随后右手被轻轻拿起来，他侧过头，见是许洛。
　　“我给你包扎一下吧，”许洛轻握着他的手腕，皱着眉，拽了拽他，“你先出来。”
　　秦放好脾气一样就这么被许洛拉着跨过蛇身，坐到离蛇稍远的岩壁底下。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许洛从背包里拿出干净的绷带和消毒液，他将秦放的手放在自己盘着的腿上。
　　伤口被雨水洗得发白，皮肉向两边翻开来。
　　许洛看着都疼，秦放却像是没知觉一样，神色正常得仿佛受伤的并不是自己。
　　许洛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再仔仔细细地用绷带包扎好。
　　许洛之前在野外考察的时候，时常帮同学包扎伤口，因此动作十分轻柔熟练。
　　秦放将刚包扎好的右手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正低头认真地给自己包扎的许洛。
　　秦放觉得有些新奇，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处理伤口，也是第一次包扎得这么利落、整洁。
　　等包扎好后，秦放掂着一把猎刀朝死蛇走过去，许洛顿时觉得不妙，头皮开始发麻。
　　“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