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落日》木酉酒

2、第2章 你是谁

　　许洛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不停地拍他的脸，动作不算轻柔。身上湿冷湿冷的，像是浸泡在凉水里。
　　“喂，喂！醒醒！”声音越来越清晰，“可别死这了。”
　　许洛听出了语气里的不耐烦，艰难地睁开双眼，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正蹲在前面俯视他。
　　“啪”的一声。
　　一条鱼尾打在许洛脸上，男人大手一握，牢牢抓在手里。一条小臂粗的草鱼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
　　“你是……谁？”许洛手撑着，从岸边浅水滩站起身来，环视着周遭，一脸茫然。
　　他们在一条宽阔、水位高涨的河边，周围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绿树。
　　“这是哪？”他应该是被冲到下游来了。
　　“颂河，”男人拎着鱼，头也不回地扎进林子里，“白龙山北面的原始山林。”
　　他扫过几眼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这只是个走丢的小孩，神情上来看，或许还是个学生。
　　许洛愣了一下，回忆起前几天看过的地图，估算着他现在离考察队当时的位置大概有小半个蜀郁省了。
　　蜀郁省东南西北跨度都大，他不知道搜救队要多久才能找到他。
　　男人拿了刀又折回来，许洛眼睛亮了亮。
　　男人身材高大，就算穿着宽松的垂坠的衬衣，也能在动作间看出流畅好看的肌肉线条。
　　许洛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但他几乎立马肯定，在考察队或者搜救队找到他前，他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跟着眼前这个人。
　　他眼神发亮地盯着男人，但男人并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河边，清理着鱼。
　　许洛并不气馁，同样蹲在他旁边，观察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脸，语气轻柔得像春夜里的润雨：“我叫许洛，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秦放。”男人叹了口气，大概被许洛问得烦了，赶着他，“离远点，别挡着我手。”
　　许洛蹲着，小步往旁边挪了一小段，安静了几秒。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考察队的，昨天被原始部落的人抓了，是逃出来被河水冲到这的……”
　　他瞄了一眼身边的人，男人不作任何表态，似乎对他的惊险经历毫不感兴趣。表情是松的，但给人感觉却像冷着脸。
　　“那秦放，你来这里做什么呢？”许洛对他很感兴趣。
　　“闭嘴。”
　　他对许洛是怎么来的，要去哪，并不想知道。他厌恶与人交流，尤其话多的人。
　　他只需活着走出这片森林，十天内到达约定好的地点即可，其余的都与他无关。
　　秦放把鱼头用力甩在一大块岩石上，血水混着河水飞溅到许洛脚边的碎石上，只差一厘米就溅到他鞋上。
　　巴掌长的刀刃在朝阳下闪着白光，秦放动作很利落，很快一条草鱼就被他处理干净。
　　而后起身往回走。
　　许洛想跟他多熟悉熟悉，才好提出让他带自己出森林的请求，但这个人太凶，几次话到嘴边又不敢说了。
　　“这里蚊虫那么多，还会有蛇，为什么……”他小步跟在后面，低声嘀咕，被前面的人回头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默默闭上嘴。
　　秦放转回去，拿起一根削得光滑的树枝，握着鱼头，“噗嗤”一声，鱼身被他猛地捅穿，树枝露出长长一节，血水顺着枝干淌下。
　　许洛看得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生怕自己也会像鱼一样。
　　营地上有秦放用树枝阔叶搭建的简易帐篷，许洛在边上捡了一小块被压实的草地坐下，观察着营地，也观察着秦放。
　　虽然秦放脾气很不好，但许洛再次肯定，跟着他一定能走出这片原始森林，只是秦放貌似不想带着他。
　　尽管如此，许洛也没有灰心，他很快就发现了机会。
　　秦放要找木柴生火！
　　许洛撸起外套袖子，从地上弹起来，跑到他跟前伸手将他拦住，笑着抬头说：“秦放，我帮你找柴火吧，我还可以帮你生火！”
　　作保证的时候信心十足，但等许洛抱着一堆干木枝回来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办了。
　　秦放倚坐在一棵树上，垂下一条长腿，从高处懒懒地俯视许洛。
　　许洛把捡来的木头都堆到地上，一动不动地看了会儿。
　　最后他挑出一根看得顺眼的，竖着放在手心里试着搓了搓，点点头，觉得还行。
　　挪转到右边灭了的旧火堆旁，方向正好对着秦放。
　　他悄悄地抽出一截原本架在火堆底下的粗大木条，木条表面有部分已经被炭化了。
　　许洛将木枝一端怼上去，手夹着木枝两边，搓得飞起。
　　起先底下的木条老是跑动，许洛半跪着，伸出一只脚踩在上面固定住。
　　很快手心就被磨破了层皮，渗出点血，但木头上却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有。
　　许洛的手臂酸痛起来，他不得不停下休息。
　　这是他第一次实践钻木取火，但没想到居然这么难。
　　把没有彻底撕脱的皮按回去，硬皮接触挤压到裸露的血肉，疼得许洛倒吸一口冷气，咧着嘴轻轻抽气。
　　很快，他变换角度避开破口，继续搓动木条。
　　“嘶。”木头上的小刺深深嵌到肉里，小小一根，却疼得钻心。
　　“咔哒”
　　十分清脆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许洛抬头，往上看到秦放手里的打火机窜出一束火苗。
　　心里登时也跟着窜起火来，却又觉得有点委屈：“你有打火机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秦放将打火机抛给他，又优哉游哉地倚回去，“笨死你得了。”
　　火很快就生好了，许洛主动帮着烤鱼。
　　刚开始，许洛手忙脚乱，还把鱼尾烤焦了，秦放通过许洛远程把控鱼和火堆的距离以及火候。
　　没多久，鱼的表皮被烤得焦黑，沾着木灰，尾巴和鱼鳍都烧成了炭，但好在鱼肉还算鲜嫩，虽然没有佐料但闻起来十分的香。
　　许洛守在一旁，眼珠子盯着黑鱼分寸不移，秦放修长的手指剥下烤焦的鱼皮，卷到一起。
　　他喉咙滚了滚，目光极度聚拢到秦放指尖上。
　　但秦放好看的手只是短暂地路过许洛面前，很快鱼皮就被送进秦放嘴里。
　　他悻悻地垂下眼皮。
　　秦放把鱼吹凉后掰下一大块鱼肉，手伸到他面前的地方。
　　许洛双眼猛地抬起来，恍惚间有点受宠若惊。
　　原来秦放是想把第一口结实的肉让给他，毕竟火是他生的，鱼也是他烤的。
　　看向秦放的眼里盛满了笑，他双手刚伸出去，就被秦放拨开。
　　“做什么？”秦放拿着鱼肉伸远。
　　“不是你要给我的吗？”许洛愣了一下。
　　“谁说要给你？”秦放将鱼肉扔进嘴里。
　　明明看到是递到他面前了的，不知道是他自己看错了，还是秦放后悔了。
　　许洛眼里的光暗淡下来，十分不解：“我也想吃，可以分我一块吗？”
　　“凭什么？”
　　“就凭鱼是我烤的，不行吗？”许洛觉得鼻子两边有些发酸，“而且这鱼是我被河水冲上岸的时候带上来的，我怎么就不能吃了？”
　　“鱼是我抓的，是你自己非要帮我烤，”秦放拿鱼虚虚指了他一下，“烤完了自己不吃，又把整条鱼让给我，怪谁？”
　　许洛震惊居然有人能厚脸皮成这样。
　　心里有苦说不出，几次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被噎得浑身难受。
　　只能干看着秦放手指又捏起一块鱼肉，扔进嘴里，风卷残云一样迅速吃完整条鱼身，连紧紧附在鱼刺上的残肉都舔舐干净。
　　唯独剩下鱼头。
　　秦放似乎很嫌弃鱼头，一点都没动，扔到柴堆上就转身去收拾东西。
　　许洛眼睛又亮起来，还没等秦放走开就马上拾起来。
　　他昨天中午因为忙着整理考察资料没有吃饭，傍晚又被抓去当祭品，到现在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一粒米，饿得几乎要眼冒金星。
　　纯粹的鱼香勾得他口水迅速分泌，他咽了咽，腾出空间一口咬在鱼眼上。鱼眼滑了一下，只咬下边缘上的皮。
　　没有盐，味道很淡，但许洛心里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脑子里炸开了一簇簇的烟花。
　　仔仔细细地搜卷完鱼头上的任何一点肉，一个鱼头根本不够果腹，反到是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咕噜噜地响起一小串声响。
　　许洛啜着手指，抬眼看见秦放要走了，他赶忙追上去。
　　“我和考察队走散了，嗯……可以在搜救队找到我之前，先跟着你走吗？”许洛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但又不敢，只侧着脸对他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的，只要分我一点食物和水，可以吗？”
　　“不行。一看就是富家的小少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火不会生，鱼不会烤，我要你能做什么？”许洛第一次听秦放说这么长的一串话，却都是贬损自己的，“添乱吗？我可不带累赘。”
　　他被说得脸颊发热，还没等为自己辩解，秦放几下就跃上了比人高的乱石，迈着长腿消失在许洛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