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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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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洛睁开眼,眨了眨,眼前是水一样沉沉的黑暗,耳边很近的地方像是有人用黏腻的手在泥地里拍打。
上方出现星点亮光,逐渐扩大、清晰。
眼睛逐渐适应光线,月光很亮,从茅顶巴掌宽的缝隙里泻进来,斜斜落在许洛被麻绳绑着的双脚上。感觉回归,许洛知道自己的双手也被绑住,嘴里塞着一把干草,下颌被撑到最大程度,嘴巴酸胀得难受。
脖子一动,后脑传来阵阵剧烈的跳痛。
许洛刚还在溪边洗手,他手上溅了满手甜腻的汽水。
还没洗完,听见身后有干枯树叶被踩碾的声响,以为是刚刚开不开瓶盖找他帮忙的学姐,但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失去了意识。
他又眨了眨眼,压抑的呼吸因未知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敢转动脖子,眼珠溜了一圈,入目是泥砌的茅屋,只有几平米大,门关着,没有窗。
脚边看得见的地方堆叠了三只睁着眼的死兔子,黑红的血液混着泥和树叶,抹在颈部雪白的绒毛上。
听到的声音来自一条比大腿粗的鱼,正在垂死挣扎。
许洛右边稍远的地方陈列着两具年旧的巨大鹿角,如树杈样的分支上诡异地缠绕着黑红的布条,上面似乎有字。
还没来得及细看,屋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人声,许洛许愿来的是考察队的人。
木门被暴力地一脚踹开,月光涌进来,又被挡住。
两个体型高大的男人矮身挤进茅屋,他们上半身□□,敞着结实黝黑的肌肉,下面只用粗脏的宽布围住。
前面的男人将许洛一把拎起来,一拳头打在许洛胸口上,震得他心脏骤然停跳,脑子轰鸣什么也听不见,不知道过了多久,心脏猛地回血剧烈跳动起来。
许洛伸长脖子不断地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男人大笑起来,扭着粗犷的脖子,对身后脸上有条狰狞刀疤的男人说了几句许洛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见刀疤男没理他,撇撇嘴,随手把许洛扔回地面上,抬起右脚就要往许洛大腿上踩。
刀疤男挡开男人的脚,似乎骂了他一句,又踢踢旁边的死兔,下巴朝许洛右边抬了抬,示意他拿东西。
弯腰解开许洛脚上的麻绳,抓起许洛还在因喘咳不断耸动的肩膀,半拖半拎地拽出门。
他们走在一条黑暗无光的小道上,两边不断有树枝杂草打在许洛身上,许洛不知道他们把他抓来是做什么。
他想起之前听向导说过,蜀郁省的森林里还存在着一些原始部落,他们很少与外界文明接触,但只要遇见迷路的人就会十分热情地请到部落里做客。
许洛很快就否定了这种可能,没有人的请客方式是跟打劫一样的
很快,刀疤男抚开最后一片遮挡的树枝后,他们走出了密林,入眼的是一大块空地,中间是一个大柴垛,燃着熊熊大火。
四周围着一群跟身边两个男人相似着装的男男女女,只不过女人上半身是穿着一件兽皮做的短衫。
火光照亮的范围内错落着十几间单层木屋,有些木屋的木门上面挂着刻有熊形象的木块。
这是一个崇信熊的原始部族。
在考察队停下休息时,请来的当地向导会经常和队里的学生说起蜀郁省的习俗和文化。
蜀郁省大多是亚热带山林和高原,交通不便,少数民族众多,很多地方民风都尚未开化。
在人迹极其罕见的原始山林里,据说还存在着一些原始部落,他们有的虽然极少与外界联系,但性情温和。
有的却完全不与外界相通,崇尚暴力和血腥,保留着原始的图腾崇拜和某些不为人知的祭祀仪式。
许洛咽了口唾沫,腰部被人一脚踹进人群里,倒在柴垛前。
身后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许洛视野里走近一双皮肤黄黑粗厚赤裸的脚,比其他女人都长的红布盖过膝盖系在腰间,上身披着一件暗红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穿成的项链,黑白掺杂的头发整齐地散在身后。
许洛用手肘支撑着,晃晃悠悠站起来,警惕着前面的中年女人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你们......是谁?”许洛壮着胆子试着跟他们沟通,但心里清楚他们听得懂的可能性不大,“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之前的男人将死兔子和鱼以及鹿角一一列在中年女人前面,中年女人看着像是部落首领。
她朝男人点点头,转身从地上捧起一个足球大小的黑陶罐,恭恭敬敬地高举过头顶,身后的人群霎时寂静下来。
见许洛还睁大着眼睛站着不动,女人双唇微动,吐出几个音节,原本站在一边的两个男人动作起来,刀疤男更快地抢步到许洛身边,还未有所动作就被女人呵退。
另一个男人鼻腔粗哼一声,两大步走到许洛身边,单手将他狠力摁倒在地,力气大得几乎将许洛骨头捏碎。
女人重新将陶罐郑重举过头顶,闭上眼,庄重虔诚地念着祈福之类的话语。
她将地上端放着的弯刀拿起,用樟树枝叶蘸了陶罐里的水一点点均匀地洒到上面,男人及时地上前,半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刀。
刀疤男接过手继续将许洛按在地上,这回女人没有出声,许洛感觉按在自己肩上的力道小了许多,但还是动弹不了半分。
刀疤男将许洛的脑袋往后拨,露出一截脖子,许洛看见眼前的男人转过身,脸上笑得骇人。
他一步一步走到许洛面前,看了许洛一眼,对着空气挥了几下。
刀把上绑着的红绳晃动几下,弯刀快速挥下。
许洛紧闭上眼,睫毛抖得厉害。
突然,一声惊叫从人群里拔出,男人被吓了一跳,刀锋偏了几分,带起的山风掠过许洛的脖子,将他绳编的项坠刮断一半。
惊叫声未落,又有重物轰然倒塌,外围的人群开始像洪水一样喊叫着冲散开。
许洛扭过头看见了一生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两只齐屋高的棕熊推翻了唯一一间两层木屋,宽大的熊掌踩在一个仰躺的男人的腰腹上。男人胸膛被咬破,鲜血伴着碎肉流了一地,红肋包裹下的是一下一下还在跳动的心脏。
另一只棕熊发出震耳的吼叫,前爪着地,踩在倒塌的暗红色旗帜上,用黑炭描的熊头被鲜血染得与旗帜本身彻底融为一体,渐渐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肩膀上突然加重的力道将许洛的神思拉回,刀疤男拎起他,趁乱拉着他往右边的小道上跑。
一直到林子边缘,他们绕过一间木屋撞到了一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脖子上戴着和之前的女首领相同的饰品,着装也相似。
刀疤男显然是认识的,一见是她就拉住问了句什么,年轻女人茫然地摇头,看了一眼许洛,语速很快地说话。
许洛猜测前几句是与刚才棕熊突然袭击部落有关,但后面年轻女人看他的眼神又让他有些莫名。
刀疤男指了一个方向,许洛和年轻女人同时望去,女首领离他们不远,被几个男人护着往林子里跑。
年轻女人似是松了口气,拉起许洛另一边手,指了一个方向,应该是要和他们一起。
还没等他们跑出去多远,离着不远的地方传出了一声女声惊叫,随即是一声低吼的熊叫,年轻女人和刀疤男均是一顿,相视一眼。
年轻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剑,话不多说就往回跑,刀疤男快速伸出的手没能拉住她,低声咒骂一句,扔下许洛头也不回地追上去。
不知道哪里的林子上空发出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受惊的鸟群四散开来,不久又恢复平静,四周是全然的黑暗。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太多、太快,他只凭刀疤男对他反常的保护和刚才年轻女人和刀疤男的相处,草草进行一番短暂的猜测。
许洛自己今晚本该沦为祭祀品,只是因着部落里对这种祭祀行为似乎存在两种分歧,自己原本是被反对方计划着放走的,但中途出现意外情况,导致现在被独自仍在了半途上。
远处又传来一阵骚动,许洛如受惊的兔子,心脏止不住地再次开始狂跳,忽地记起年轻女人指的方向,直觉让他沿着跑。
许洛别无选择,像一个盲人一样在密林里穿行,各种带刺的草木刮过挡在前面的手,脚下时不时会踩到软绵的物体,许洛不停地哄骗自己是树蛙一类无害的生物。
黑暗里许洛根本分不清方向,很快他只能凭着感觉在走,四周除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外,任何一种其他的声响都能让他像惊弓之鸟一样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许洛快被惊恐压垮时,右边有细微的水流声响起,许洛惊喜地朝着声源蹭过去。
水流声渐渐清晰起来。
沿着河流走很大机率能遇见人烟,许洛希望他所处的地方离考察队不远,希望考察队能组织人来寻他,避免去想可能性更大的另一种可能。
水声渐大,仿若就在脚下,许洛心下一喜,但下一步却踩在了悬空的杂草上。
失重感瞬间袭来,没过一秒就摔进了奔流的河水里。
慌乱之中他来不及吸气,刚入水就呛了一鼻子。
许洛不会游泳,只手脚乱抓一通,就在他自己都以为要溺死的时候,左手碰到了顺流而下的浮木。
许洛马上牢牢地吸附过去,浮木比他宽,比他长,完完全全能承受他的重量。
挣扎着把自己甩到浮木上,河水浪流很大,波涛汹涌,应是前几天的大雨积的洪水汇集到了河里,许洛手脚并用地紧紧抓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月亮移动地很快,一路上,许洛都在心里警告自己打起精神,不要打瞌睡。
但凌晨时,随着河流到达下游,水面宽阔起来,水速也渐渐平缓许多。
许洛一晚上强撑的眼皮在一次缓慢合上又睁开过程中,彻底闭合上。